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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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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你聽說了嗎?傳的沸沸揚揚的那個事?”

“什麽事,說京泰酒樓裏藏著宰相的私人金庫那個事嗎。”

“哎你小點兒聲!秦大人可就在咱們身旁呢。”

禦史臺言官施嚴華,眼皮都不掀,道:“怕什麽,身正不怕影子斜,秦大人要是真沒做過此等事,咱們說說也就罷了,想必秦大人不會介意的。”

知道這話是說給自己聽的,秦許沒理,施嚴華一個小言官,他還不放在眼裏。

看秦許沒有當庭發作,旁邊人訕訕一笑,拉著施嚴華到一邊去了,“你跟秦許作什麽對啊,他可是宰相!辦你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施嚴華看不慣秦許那個笑面虎很久了,這下子好不容易抓到把柄,不好好發揮一下,他難受的渾身癢癢,“他算什麽宰相,民生疾苦他不管,山河社稷他也不操心,整日裏就是盤算著誰給他送了禮,誰沒給他送禮,有意思沒意思,也就是當今聖上糊塗……”

旁邊人一把捂住施嚴華的嘴,疾言厲色道:“施大人你說什麽呢!這可是朝堂 !”

施嚴華皺皺眉,知道自己說錯話了,撇撇嘴,不再說話了。

旁邊人語重心長道:“哎呀,施大人你可長點心吧,如果你不是太後母家的人,只怕是早就給秦許吃的骨頭都不剩了。”

施嚴華忍不住小聲說:“我就是看不慣這個朝堂風氣,汙濁腐敗,朽木難雕,虧那些人也是讀了十幾年聖賢書的,秦許明擺著就是有鬼,他們楞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當作什麽都沒看到!”

旁邊人苦苦勸誡:“前些日子皇上不是沒召見過秦大人,最後怎麽樣呢,還不是讓太監恭恭敬敬送出來了,連個訓斥也沒有,可見皇上有多信重秦大人。”

施嚴華嘆氣,他畢竟只是個小言官,能文不能武,有心去查探一番那傳說中的宰相金庫,苦於身體單薄,爬個墻都不能夠,只得作罷。

他苦苦思索,“你說為什麽皇上就不能派人抄了那酒樓呢,這樣是與不是不就有個說法了?也省的咱們猜來猜去,外間傳聞紛紛的。”

一人低聲道:“皇上不是不想查,秦許勢力太大,牽一發而動全身,皇上好不容易維持的平衡不能輕易打破。”

旁邊人一聲驚呼,“單統領?”

施嚴華也是一驚,行了個禮,恭敬道:“不知單統領在此,驚擾了。”

“無妨。”單萬柯擺手,“小施大人少年熱血,意氣風發,看不慣秦許很正常,只是朝廷之事,錯綜覆雜,波雲詭譎,還望珍重自身,離危墻之下遠一點比較好。”

施嚴華聽明白了,臉色覆雜,道:“多謝單統領教誨,受教。”

與此同時,金臺之上一聲唱和,“陛下駕到——”

著金絲黃袍的身影緩緩從門口現身,從群臣之中穿行而過,一路走到寶座之上坐下,眾人躬著的身子才擡起來。

朝會開始。

秦許作為宰相,對些許小事有一言斷案的權力,但國家大事需要眾多閣老一起商議,最後再由皇帝決定,秦許上位幾年之間,明裏暗裏除掉了不少異幾,但總有那麽一些人,不是皇親國戚就是宗室老人,饒是秦許怎麽下套都除之不去,陳閣老就是這麽一個人——陳閣老全名陳春山,是三朝座師,地位超然,但沒有實權,平日裏就是朝堂中的吉祥物,什麽事也不管,打個盹睡個覺什麽的也沒人說他,此時陳閣老顫顫巍巍的站在朝堂之上,須發皆白,眼神卻還清亮,他脊背挺直,肩膀板正,一掀袍子跪下了。

皇帝嚇得不輕,不敢讓人跪久了,連忙著人扶起來,道:“閣老這是做什麽?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嘛,快起來,地上涼,小心著風寒。”

陳閣老也不推辭,站著拱手道:“皇上恕罪,容臣細稟。”

皇帝道:“您說就是。”

陳閣老道:“南方洪水肆虐已久,水患嚴重,瘟疫橫行,哀鴻遍野,民生疾苦,老臣想問,這救人的銀子,什麽時候能到位啊?”

皇帝為難道:“唉,閣老呀,想必您也聽說了,北邊蠻夷頻頻犯境,邊防兵力時有增加,錢糧本就不足,國庫吃緊,哪還拿的出錢來呀。”

陳閣老痛心,“那南邊的百姓呢,皇上您……就不管了嗎?”

皇帝愁苦難當,道:“朕……也是沒辦法呀,現在正是冬季,瘟疫傳不了多久,到了寒冬之時,想必也就退卻了,先讓他們熬一熬吧,等到國庫能拿出錢了,朕立馬就拿去南方救災,陳閣老,您看如何?”

這話實在不像是一個皇帝能說出口的,言辭庸怯,軟弱無力,陳閣老哀嘆一聲,不知道是心痛南方受災的百姓,還是失望於皇帝多年來仍然唯唯諾諾,沒有擔當。

施嚴華實在看不下去了,道:“皇上,不知近日民間傳聞您可有聽聞?”

皇帝看他一眼道:“什麽傳聞?”

施嚴華道:“百姓間都傳遍了,說京泰酒樓裏藏著大筆的金銀財寶,金塊上還刻印有‘秦’字,是……秦大人私下的小金庫。”

“哦,”皇帝看看秦許,後者臉色平靜,絲毫不慌,皇帝道:“許是民間捕風捉影罷了,即便確有其事,那也是許卿的自由嘛,自家的錢放在哪兒都隨他意嘛。”

施嚴華又道:“那敢問皇上,秦大人一年的俸祿幾何?皇上可有給過他那麽多錢財,多到可以填滿一個金庫?”

“這……”皇帝眼風掃過秦許,“許卿如何說?”

秦許拱手,四平八穩道:“啟稟皇上,那京泰酒樓的老板謝章柏夥同賊寇監守自盜,現如今已逃之夭夭,此事京兆尹府全然清楚明白,至於坊間傳聞,那都是無稽之談!禦史臺不想辦法解決南方水災之事,盯著一個空穴來風的傳聞不放是何道理啊。”

京兆尹府鄭清擦著汗,戰戰兢兢的:“秦大人所言句句屬實,賊人不惜以身犯險,救走了謝章柏,又為掩人耳目才傳出了秦大人的謠言,臣追查許久,沒有半點頭緒,此事絕對是蓄謀已久,秦大人不過是無辜受害,望聖上明察。”

皇帝聽的頻頻點頭,對施嚴華道:“你看,小施大人,鄭卿都這麽說了,此事肯定跟許卿沒有半點幹系,朕看吶,你就別糾結在這些無謂的事情上了,有空多進宮陪陪太後吧,她老人家終日無聊,看見你也高興。”

“皇……”施嚴華還待再說,單萬柯胳膊肘突然點在了他腰上,撞的他控制不住的往前走了一步,話音也被打斷。

知道單萬柯是好意提醒自己,皇帝明顯不想在秦許的事上多談,眼下不是跟皇帝對著幹的好時機,施嚴華不甘不願的低下頭,道:“是,臣……有空就進宮陪太後。”

滿朝文武敢跟秦許對著幹的屈指可數,秦許派的也就罷了,其他人不是中立派就是不想多生事端派,像施嚴華這種背景深厚,嫉惡如仇的人單就他一個,獨苗苗。

可惜獨苗苗力量單薄,除了碎嘴別的啥也不能幹,下了朝後獨自在心裏氣個半死,一張臉臭得人十步之外就得聞風退散。

施嚴華走出宮墻,低著頭往前猛竄,半路突然伸出一只手,他沒防備,直直撞了上去,胸腔頓時一陣劇痛,施嚴華皺著一張臉,看著攔他路的人。

施嚴華捂著心口,難以理解,“單統領,你幹嘛?”

單萬柯一笑,道 :“小施大人不忙的話,一起走走?”

“走走就走走,你正常叫我一聲就是了。”施嚴華覺得剛才單萬柯簡直就像是揍了他一拳似的,胸口那兒隱隱作痛。

單萬柯在前面帶路,兩人一起往官員府邸處走。

他道:“小施大人心火旺盛,我幫你消解一下,以免心火燎原,灼傷肺腑。”

“算了吧,”只有看著秦許罪有應得了,他這火才下得去,“還沒多謝單統領朝會相救之恩,改天一定請統領吃飯。”

單萬柯擺手,“不必了,你要真聽得進去就不會現在還生悶氣。”

施嚴華很是奇怪,問:“秦許明明有鬼,為什麽皇上就是不願意查呢,只要一查,他這個宰相就做到頭了,抄家滅門都是輕的。”

“正因為一旦查實,罪名不小,才輕易不能查。”

單萬柯沒有回頭,只道:“秦許身為一朝宰相,勢力根深蒂固,那個鄭清就是他的人。”

“看出來了,”施嚴華皺眉,“他睜著眼睛說瞎話呢,明眼人都看得出來。”

單萬柯點他,“那你還知道朝中哪些人是秦許派的嗎,有的明面上是私下裏不是,有的明面上不是但私下裏是,前者倒是不可怕,可怕的是後者,朝裏不是沒有人想推翻秦許,但是因為後一種人的存在大家都不敢明著站出來,畢竟沒有人想被身邊人賣給秦許,明白了嗎,小施大人。”

道理很簡單,施嚴華也不笨,想明白了他也還是氣憤,“難道就一直這麽蟄伏下去,由著秦許這種蛀蟲蛀空山河社稷?”

“分久必合,合久必分,”單萬柯道:“對於人來說也是一樣,失意久了自然會得意,得意久了……自然就會失意,咱們只需要等著就行了。”

施嚴華憤憤:“這不就是什麽都不做嘛,我難受,有沒有什麽我能做的,單統領你盡管說,我絕對不背刺你,你放心,我背後可是太後,沒理由害你。”

單萬柯失笑,想了想,道:“小施大人,你覺得滿京城關於秦許的謠言是怎麽傳出來的?”

施嚴華毫不猶豫:“什麽謠言!那就是真的,每年那些大小官員費盡心思送了秦許那麽多金銀財寶,當我不知道呢,那些傳聞根本就是秦許瞞不住了被捅出來的!”

單萬柯點點頭,道:“那你覺得捅出秦許秘密的會是什麽人?”

施嚴華回過味兒來,若有所思,“你是說……京城裏有人在暗中針對秦許,咱們要等的就是這個?等他們收拾掉秦許,咱們暗戳戳的給他們做幫手?”

單萬柯笑而不語,沒有正面回話,前面就是施嚴華的府邸了,他走過門口,背過身,搖搖揮手,“小施大人悟性不賴,將來前途無量。”

施嚴華站在府門口,目送著單萬柯遠去,眼睛一瞇,不知道在想什麽,小廝把著門看見少爺老也不進來,只站在門□□像個雕像,半天了也不動彈,摸摸頭,茫然過去問:“少爺您咋還不進門呢?夫人等您吃飯好半天了。”

然後他聽見施嚴華自言自語,“單萬柯多年來從不與朝臣結交……他今天這是什麽意思?冷眼旁觀這麽多年終於受不了了?”

小廝撓頭,聽不懂,“少爺您說什麽呢,進門啊。”

“哦哦,這就來。”

想不通算了,只要單萬柯不跟秦許穿一條褲子,那他跟誰穿一條褲子對施嚴華來說都無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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