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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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時令拿起筷子撥了撥,點了點頭——嗯,菜是好菜,剎海幫的廚子還挺不不錯?

腐敗啊。

時令走到這房間的窗口處,聊起簾子看了看外面,伸手不見五指——他們是最後一批被安排的人,此時已近深夜,其他弟子應該都休息了。

時令又探頭看了看隔壁,此時只有自己這間和隔壁還亮著燈了。

他並指成刀,回首切斷了蠟燭的火苗,房間裏倏然暗了下。又等了一會,隔壁的燈光也熄滅了。

時令這才收了收袖口,從窗口處跳了下去,落地輕盈無聲,站起來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塵後,融入了夜色中——他本來就穿的黑色布衣,此時在黑夜中做起賊來,簡直連夜行衣都不需要穿了,端的是一個光明正大。

剎海幫大堂臨街而立,一樓除了兵器庫有人把守之外就沒什麽人了,二樓住的也都是負責日常雜事的仆人,這段時間幫主和各大堂主頻頻不在幫中,這些仆人也都懶散了起來,雜事沒做完便早早的躺下了。

那些幹久了的老人,還有和小隊長有點交情的仆人不敢對別的人呼來喝去,只好把自己有限的權威展示給新來的人看了——可以說剎海幫這種“良好”的風氣真是從上到下,從左到右貫徹的非常徹底了。

這段時間新來的打雜的就只有寒鈺一個,於是理所當然的,所有“老人”和“關系戶”的“權威”都展示到寒鈺一個人身上了——具體表現為,給所有新來的弟子安排房間,給隊長們漿洗衣服,安排每天的采買事務,以及擦洗地板等等不勝枚舉。

大堂剛才已經拖幹凈了,就剩下二樓了。

寒鈺提著一桶新打的幹凈水,輕手輕腳的上了樓梯,小心的放在樓梯口,這才直起身來,擦了擦額頭的汗,慢慢吐了口氣,準備擦洗二樓的地板。

二樓是雜役們住的地方,現在那些人都已經睡了,要是動靜太大把他們吵醒,他免不了一頓數落,以後的日子又難過了一點。要是今天地板沒有擦洗完成,明天更完蛋了,一頓數落外加一頓毒打。

等到終於把雜事全部幹完都已經後半夜了,寒鈺回到自己房間,小心的關上門後重重的吐了口氣——總算可以休息了。

他連燈都沒點,直接就要解了衣服往床上躺,衣服脫到一半時,寒鈺動作一僵,立馬退到門邊,用後背抵住門,同時開口道:“誰?誰在那裏?”

黑漆漆的房間裏,床上果然有一個人,他慢吞吞的坐起身,打了個哈欠,道:“你每天都這麽晚睡嗎?我看你連晚飯都沒吃吧,才多點大,不長身體了?”

這人一說話,寒鈺就聽出來了,他放松了身體,松了口氣,道 :“宋……宋公子?你大半夜的怎麽在我房間裏?”

“叫什麽公子啊,叫哥。”

在別人房間裏呆了大半晚上的人正是時令,他來找寒鈺,屬實是沒想到這人這個點才休息,早知道就在自己房間先睡一覺再說了。

時令:“你還沒回答我呢,你多大了啊?”

寒鈺點了一盞小油燈,燈光不大,只能照亮他的臉。

他看看時令,抿了抿嘴,小聲說:“十五了。”

“才十五,”時令皺皺眉,“剎海幫每天都讓你幹這麽多活兒,不給你飯吃,也不讓你好好兒睡覺?”

寒鈺摸摸索索的坐在了房間角落裏,道:“上頭哪知道這麽多呀,雜役中就只我是新來的,也只有我好使喚了唄,倒不是不給我吃飯,是我……沒時間吃飯。”

也是,混到龐熊那個級別才勉強能說日子好過,在其他新進來的弟子之間也是弱肉強食,更不要說底層的小雜役了,就連他自己,白天不還剛經歷了一波無聲“欺壓”嗎,要不是龐熊的安排,說不定自己這會兒就被別人找麻煩了呢——這年頭,誰又比誰好過呢。

角落裏,寒鈺在給自己捏腿,他剛才跪著擦地板跪久了,膝蓋有點紅腫,不過也沒別的辦法,幫裏的藥只供給弟子們使用,他這種小角色,連邊都摸不到。昏黃的燈光裏,顯得寒鈺整個人都淒淒慘慘的。

時令眼角一跳,看不得這種場景,把手邊一個食盒放在房間裏唯一一張桌子上,“喏,給你帶的晚飯,估計是冷了,你湊合吃吧,”話畢,又在身上一通翻找,最後翻出一點膏藥——還好走的時候順了一點何雲的藥,他把膏藥也放在桌上,道:“這是治外傷的膏藥,效力比較強勁,你那個膝蓋……我看傷的不輕,過來塗一點會沒那麽難受。”

寒鈺聽見他這兩句話,楞楞的,在角落裏一動不動。

時令等半天沒見他挪步,也沒聽見他說話,挑眉看過去,“怎麽,怕我下毒?”

“不是不是,”寒鈺總算回過神,他一瘸一拐的走過來,把油燈放在桌上,在桌子邊坐下了,看著桌上的食盒和一袋藥膏,低著頭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只是……好久沒人這麽關心我了。”

即使他強行忍著,時令還是聽出了他話裏的哽咽,房間裏太昏暗,看不清寒鈺的神色,不過想也知道,這才剛十五歲的男孩應該是哭了。

時令嘆了一口氣,沒說什麽,只是往前推推食盒,示意他快吃。

寒鈺抹抹眼淚,似是有點不好意思,偷著瞅了一眼時令,不過實在是太黑了,他什麽也沒瞅見,也不好意思再瞅,擦擦手打開了食盒的蓋子。

看著眼前熟悉的三菜一湯,寒鈺也沒猶豫,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沒錯,這是之前寒鈺給他準備的飯菜,他因為著急夜裏做賊,沒來得及吃,在這裏圍觀了一晚上寒鈺兢兢業業幹活兒的樣子就覺得,這飯拿給這小可憐兒吃正好,就是冷了點。

寒鈺雖說應該是餓了挺久的,可現在吃飯的樣子慢條斯理,不急不慢,絲毫看不出一點急躁的樣子。

看他吃的差不多,時令這才開口道:“你是知道我是誰吧。”

聽他問話,寒鈺點點頭,道:“知道啊,你是今天剛進幫的新弟子宋渡。”

“……”

時令:“誰問你這個了,我是說你知不知道我真正的身份?”

寒鈺睜大眼睛,一臉篤定的再次點頭,“知道知道。”

時令懷疑,“真的?說出來我聽聽。”

寒鈺把食盒推開,探過身子,努力的小聲說,“我能說嗎?會不會隔墻有耳?說出來會不會壞事?”

時令拉過桌子上另一把椅子,坐的離寒鈺很近,仔細研究這小子的神色後,發現寒鈺是認真的在問,他有點費解的道:“誰會那麽有閑心的專門來聽你的墻角啊,這一層人我剛才都看過了,全都睡的死死的,再說了,咱倆不確定一下身份,後面的事怎麽開展,你不怕我騙你啊。”

“你騙我幹什……”寒鈺話說到一半才後知後覺,這人是怕自己騙人,他清了清嗓子,小聲道:“你是時令,時公子。”

想起來剛才他讓自己叫哥,又加了一句,“時哥。”

“這還差不多,”時令滿意的點點頭,何雲給他接的單子委托人信息只有姓名和年齡,雖然憑這兩樣就能找到人,但還是不排除找錯人的風險。

時令看著寒鈺那雙圓眼睛,想了想,還是問了一句,“你是怎麽認出我的,才剛見面就把字條壓在我食盒隔間裏,不怕給錯人?”

時令兩指間夾著一張小長條晃了晃,上面只有“委托”二字,是何雲的字跡。

寒鈺聞言靦腆的笑了笑,說:“何雲哥告訴我,如果最近有一個長的很好看穿著黑色衣服的小白臉來到剎海幫,那八九不離十就是他家的小時令了。”

時令:“……”

為什麽感覺最近老是聽到這三個字,他是跟這三個字犯沖嗎?

沖著寒鈺這張臉,時令不便發火,只感覺他對這人剛升起來的不多的同情心已經消耗殆盡,臉子不好擺出來,於是捏了一個冷漠臉沖著寒鈺,同時在心裏發誓,下次回去,把芙蓉糕全部換成一點紅。

酸死何雲!

時令扯了扯臉,沒什麽表情的再次發問,“今天進剎海幫的小……也不只我一個,那什麽,沙海不也是嗎,雖然他沒穿黑衣服,你怎麽不懷疑是他?”

寒鈺:“沙海雖然也挺好看的,可他身板比你強很多,一看就很不好惹,而且吧……”

不好惹嗎?他怎麽看著沙海跟自己差不多呢,一進來就被孤立,哪裏不好惹了?時令想。

時令:“而且什麽?”

寒鈺不好意思的笑笑:“而且他穿的衣服一看就很貴,時哥你們接委托賺錢的……應該挺缺錢的吧。”

“……”

時令眉頭皺起,感覺臉很痛,決定略過這個話題——他就不該多這一句嘴!

他下巴點了點,指著桌上的藥膏袋子,“差不多了,你把這藥塗上吧,不然明天有你受的。”

藥膏是何雲自制的,比市面上的外傷藥好不知道多少倍,剛揉著塗上去,膝蓋上的跪傷看著就緩解了不少,寒鈺仔細的收好了剩下的藥膏,道:“謝謝你的藥,以前都是等它自然好的,這還是第一次用上藥了呢。”

時令道:“不用謝,這是我從雲哥那兒順過來的,以後要是缺了藥什麽的,就寫信跟他要,我要是不忙的話就給你送過來。”

“啊,”寒鈺呆了呆,他跟何雲連面都沒見過,只是寫過幾次信而已,跟眼前的時令也只是今天剛認識,沒想到時令會說出這麽一番話來,這感覺就像是對方把他當認識了很久的朋友或者親人一樣,透著自然而然的親近,他真的許久沒有感受到如此的善意了,不由得結結巴巴的,“這……這樣可以嗎?會不會太麻煩了一點。”

時令一笑,不覺得這是什麽大事,“這有什麽麻煩的,你是雇主嘛,吃人嘴軟,再說了,你才這麽大,還要長身體,要是缺衣少食的,以後長不高,怎麽娶媳婦兒。”

這話說的老成又穩重,絲毫看不出說這話的本人也不過才比眼前十五歲的少年大幾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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