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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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前方是無邊的暗色。

關鐵風打了一個手勢,示意車隊暫停前進,原地待命,側耳凝神細聽片刻。

此地雖然已經距安南甚遠,但到底沒有真正進入中原地界,道路兩旁的樹木稀疏,零零散散的,空中有一點隱隱約約的青草氣息,等到車隊也調整完畢,徹底安靜下來,除了風聲,便再也沒有別的聲音了。

關鐵風斜了一眼時令,“你逗小孩兒呢,哪有人……”

“噓…”,時令豎起一指,“仔細聽,來了。”

“……你——”,關鐵風橫眉怒目,還待再罵,下一刻卻肅然起來——在風聲中傳來了別的聲音。他快速打了一個手勢,馬客們全部悄聲下馬,各自拿起了武器,嚴陣以待。

關鐵風手不動聲色的放在馬鞍旁的暗袋裏——那裏放著一把重刀,是他的慣用武器。眼看所有人都已各自就位,時令居然還悠哉的端坐馬上,關鐵風立即瞪了他一眼——意思是,你個廢物點心,給老子退後,別搗亂!

時令輕笑一聲,擺了擺手,利落的翻身下馬,隱到夜色中去了。

片刻後,前方果然傳來了腳步聲,一步一停,透著點不疾不徐,悠然自得的意思在裏頭。關鐵風給時令飛來一個眼刀:怎麽回事?一個人?

時令驚訝他居然能在一片黑暗中準確找到從頭黑到腳的自己,不由得心生佩服,同時給他回了一個眼神:高手嘛,你懂的。

幾息間,來人已至幾步之外。

關鐵風道:“閣下留步,冒夜前來,可是有什麽事嗎?”

來人穿著一身打眼的素白色衣袍,腰系玉帶,雪白滾邊處繡著竹葉花紋,長發用玉簪束起,徐徐而來,姿態閑雅,端的是一派風雅愜意——如果忽略掉他手中拿著的一把冰魄長劍的話,他看起來簡直就像是要去逛青樓。

待到看清來人面貌,關鐵風牙一陣酸疼,心說:怎麽又是個小白臉,他是跟小白臉犯沖嗎?

聽他不回話,關鐵風又問了一遍,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到最後關頭,他不想先動手。

“哦,”那人抱劍而立,帶著笑意,輕聲道:“勞駕,打個劫。”

“……”

關鐵風一滯,沒想到此人如此不給情面,連點場面話都不說,他準備好的話都噎在了嘴裏,憋的他臉色難看。

場面一時僵住了。

這時,只聽一聲“噗嗤”聲遙遙從後方傳來,關鐵風眼角一跳,不用回頭他都知道是另一個小白臉搗的亂。

聞聽這聲嗤笑,來人也不惱,仍然笑著輕聲道:“所以,你們……是打一架再灰溜溜逃走,還是現在就體面的圓潤的騎馬離開?”

“你誰啊你,毛頭小子嚇唬誰呢!”關鐵風還沒怒,從馬客中沖出一人,扛著一把刀,向著打劫客就沖了過去,“想吃下鏢先過我這關!”

關鐵風一步橫擋在那馬客身前,單手將刀格擋下來,這回是真的怒了,“老三!”

聽了警告,老三狠狠瞪了打劫客一眼,不甘不願的退後了。

打劫客單手往劍柄上一拍,道:“有趣。”

關鐵風仔細審視著對方,道:“我幹這行十多年了,劫鏢的也不是沒有碰見過,閣下這等風采,要是出來混過,我不可能沒有印象,想必是第一次吧,恕我直言,閣下哪個山頭的?”

打劫客道:“山頭不敢當,不過混口飯吃罷了。”

“混飯?”關鐵風示意他那一身行頭,“恕在下眼拙,閣下這一身……不像是缺口飯啊。”

他又用下巴點點身後的一群馬車,“這鏢想必閣下也知道是從邊境來的,油水可沒中原的多,不過就是幾個破皮爛箱子,我也是混個溫飽罷了,閣下何必為難我這幾個鄉下人?”

眼看他這磨磨嘰嘰,老三又受不了,道:“大哥,跟他說那麽多幹球?咱直接打不就完了嗎!”

這回不等關鐵風橫眉立目,時令立即跳出來把老三往後一拉,小聲道:“噓,大人說話,小孩兒別插嘴。”

老三立即轉移目標,“你說誰小孩兒呢,你才是小孩兒!”

沒空聽那邊小孩兒掐架,關鐵風繼續道:“……還是閣下也是受人之托?不妨把話說明白些,要是這趟差事沒辦好,我也好給雇主一個交代不是。”

打劫客點點頭,收了笑意,道:“北原南望館。”

“南望館?”關鐵風一頓,“那閣下是?”

打劫客道:“在下不才,南望館館主,顧離塵。”

“……”關鐵風雖然混跡邊疆之地,離京城十萬八千裏遠,可他對北原南望館還是有所耳聞的。

南望館是江湖第一大館,其勢力遍布大江南北,承接各種各樣的江湖委托,本質上是個雇傭起家的江湖勢力,因館內眾人實力高強,只要錢到位,什麽都能辦,也能辦成,還把總館設在了京城,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做江湖生意,館主顧離塵更是人脈深厚,各種關系網盤根錯節,如非必要,江湖中人對上南望館都是能避則避,因其最初起源於北方冰原,故稱北原南望館。

不管此人是不是顧離塵,總之看起來是個不好惹的人物,關鐵風言語謹慎了許多,道:“南望館聲名在外許久,一館之主又怎會看得上我這區區一個押送鏢物的小隊伍?”

顧離塵:“慚愧,館中人都忙去了,就我一個悠閑了點,又正好在附近,所以就順便過來看看。”

話音落地,顧離塵手指輕動,“嗖”的一聲,他手中那把冰魄長劍出鞘半寸,帶起一抹藍色冰霧,還沒來得及落地就消散在了空中。

關鐵風頭皮一緊,瞬息之間就把暗袋中的大刀抽出,橫擋在胸前。他手下眾人同時拔劍的拔劍,拿刀的拿刀,氣氛霎時一觸即發。

現在關鐵風確認眼前人確實有可能是南望館的館主了,只一把半出鞘的劍就能讓他感到如此壓力,的確是高手無疑。

顧離塵看他們如臨大敵的樣子,嘴角噙著笑意,道:“別麻煩了,一起上吧。”

關鐵風緊握刀柄,臉上幾乎要滴下汗來,饒是如此,他還是不得不問一句:“貴館家大業大,顧館主不可能是為了這一車財物而來,所以真正的原因是什麽,為什麽要攔我們這個小車隊?”

他一邊問話拖延時間,一邊背著手在身後打手勢,老三離的最近,最先看到,他回身一摟看戲看的正嗨的時令,把他扔在了一匹馬的馬背上,同時拍拍馬屁股,讓時令跟馬遠離了即將發生打鬥的現場。

徒留一個在馬背上目瞪口呆的時令。

片刻之後,時令失笑,搖搖頭——嘖,這老鐵頭還真是個爛心腸的好人。

聽關鐵風問話,顧離塵也不含糊,道:“京城裏不許外來勢力介入。”

關鐵風一楞,然後迅速明白了——南望館自詡京城第一江湖勢力,把京城當成自己地盤,當然不允許有人隨便在自己地盤上進進出出,他這一趟差事是失誤了,以前都沒送過中原的鏢,不知道不打招呼貿貿然接近別人地盤是很忌諱的事。

他今天幹的這事兒就像一個陌生人不打招呼隨便進了主人家的門,還委委屈屈問主人家為什麽要趕他出來。

沒什麽可說的,這一戰在所難免了,關鐵風咬牙,正要搶先進攻,斜刺裏忽見一點寒芒逆風而來,關鐵風一稟,後撤半步,險險避開,隨即刀鋒從下而上揮砍過去,只聽一聲令人牙酸的刀劍格擋之聲傳來,關鐵風右手腕一震,竟然控制不住的微微顫抖,也就半息之間,關鐵風咬牙屈膝,左手接住了垂落下來的右手——他的大刀也早已掉落在地。

此時,馬客們才將將殺到,彼此之間極有默契的一擁而上,一副勢要為老大報一手之仇的架勢。

關鐵風被護著避到一旁,咬著牙硬扛著右手的疼痛,心裏極為震驚,他武功不弱,可他連對方什麽時候劍出鞘都沒看清,更是在一照面就被下了刀——對方武力遠勝過他。

對方是顧離塵,連自己都這樣,更別說他手下的人了,關鐵風瞇起雙眼,努力想看清戰局。

果然如他所料,雖然自己這方人多勢眾,但對方速度,武力都當屬上乘,遠不是人多勢眾就可以拿下的,那一點寒芒在人陣中如入無人之境,看不出一點深陷困局的樣子。

陸續有人被顧離塵那把劍或挑飛兵劍,或震傷經脈,不得已退出了戰局。這邊隨著一聲劍嘯,老三被一道劍氣橫著抽飛出來,他倒退了十幾步才把這股勁兒卸掉,喘了好幾聲一擡頭發現關鐵風就在身旁,摸摸鼻子,他有點心虛:“大哥,這人好強,咱好像打不過啊……”

關鐵風嘆一口氣,什麽叫“好像”,根本就是吧。

好在顧離塵沒下殺手,不然再來多少人都得葬送在這兒。這趟差事到底是辦不成了,錢沒了就沒了吧,再打下去已經毫無意義了。

關鐵風壓下了一聲咳嗽,正要招手讓兄弟們撤下,哪知顧離塵突然足尖一點,抽身脫離了戰場,在半空中一劍向關鐵風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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