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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西德勒(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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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西德勒(17)

筆記本的內容到這裏已經過去將近一半了,按照筆記本首頁上的名字來看,這個筆記本的主人是趙英豪。

對於趙英豪,任仰和乙酉之前只在那張解剖記錄上看到過,其他的他們一無所知。

但現在這個筆記本正在向兩個人緩緩展開一段往事,關於趙英豪的,還有當年那些青年和神秘組織的。

乙酉和任仰都坐在地上,地面的涼意透過防護服浸到兩個人的身上。不知道是冷的還是因為別的,任仰和乙酉的手指都開始變得冷硬。

兩個人靠在一起,任仰給乙酉打著燈,乙酉接著翻開了下一頁:

“流浪漢是我們的第一個人類實驗對象,我們為其註射了VU桿菌。流浪漢在28小時後即出現高燒癥狀,然而我們並沒有被允許為他註射抗生素進行治療。

“流浪漢被關在觀察室裏,就這樣到了大約48小時後,他已經沒有力氣再站起來了。因為高燒,流浪漢的耳朵發炎至流膿,雙眼布滿紅血絲,眼球突兀地往外鼓著,除了□□還是□□。

“終於,在流浪漢因為細菌感染陷入昏迷後,我們在最後一刻被組長山田上野允許為其註射抗生素。

“我激動萬分地拿著抗生素,對流浪漢進行靜脈註射。那一刻我的雙手還是顫抖的,我幾乎要流淚了!

“然而,我還是太年輕,我以為流浪漢得以僥幸逃過一劫了,卻沒想到這只是他跌入深淵的第一步。

“在為流浪漢註射抗生素後,他的情況得到了明顯好轉。流浪漢的精神有問題,經過我們的診斷,他應該是在智力上有著先天或後天的缺陷。

“當流浪漢從昏迷中蘇醒過來時,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奉命守在他身邊的我。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的眼淚,從眼睫滑到了枕頭上。他小心翼翼地看著我,猶豫了一番,還是說出了‘餓’這個字。

“我當時對他懷著無限的愧疚,當即為他申請了一頓美餐。

“流浪漢很瘦,瘦骨嶙峋的身體看得人揪心,他的手上還留有註射細菌和抗生素的針眼。

“我站在他的床邊,看著他拿起一個雞腿對我笑,瞬間覺得痛苦不已。

“當晚,在記錄了流浪漢的生命體征後,我被臨時告知和組內人員開會。

“我永遠也忘不了那一晚的會議,因為在會議上,流浪漢徹底被下了死刑——山田上野告訴我們要對流浪漢進行第二次細菌註射,以此開展對細菌效能的試驗。

“組內人員都陷入了沈默。我們一致認為這樣的做法有悖人倫。

“可想而知,山田上野沒有聽從我們的意見,流浪漢還是被進行了第二次的細菌註射。

“這一次,我還是奉命守在流浪漢身邊,但是他終究沒有上一次的幸運,永遠地死在了那個沈寂的晚上。

“我知道,就算他在第二次的細菌實驗中活了,也難逃一死。從他踏進這個地下實驗室的時候起,等待他的就只有死亡。

“那一刻,我竟然慶幸他早早地就離開了,至少沒有受太多的苦。

“可是,給予我最大精神打擊的不是流浪漢的死,而是我接到的要對流浪漢進行解剖的消息!

“我們這個對口流浪漢的臨時實驗小組加上山田上野共有八個人。那天,我們八個人整整齊齊地站在了解剖室裏。

“山田上野告訴我們,只要完成了這次的解剖,我們就算是真正成為了一個有用的人。

“他先給我們做了示範,我看著他拿著手術刀從流浪漢的喉嚨直割下來,一口氣劃過了肚臍,流浪漢的肚皮就這樣被規範且順滑地剖開了。

“我當即就開始手腳發軟,眼前發昏。山田上野指導我們讓我們分別取出裏面的臟器,把出血點和腫脹的地方都記錄下來。

“我猶豫著不肯上前。就在這時,我身邊的一個同組的年輕人突然狂躁起來,他沖上前去揪住了山田上野的衣領,說他這樣是沒有人性的。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有人起來違抗山田上野的命令,一股憤怒夾雜著說不上來的孤勇使我也‘應聲而起’,與那位青年人一起反對山田上野的做法。

“最後,我們兩個被警衛人員帶走了,關進了臨時監獄裏。

“我最後見到流浪漢就是在被押走的時候,他粗糙黝黑的手無力地垂在解剖臺邊,發黑的血順著他的指尖一點點地流在地上。

“山田上野和另外的幾個惶恐的青年人背著光,小心地拿出流浪漢體內的器官,胃、腎、腸子、心臟……

“接下來的時間裏,我和那個青年人一直被關在暗無天日的監獄裏。也就是在這個時候,我結識了此生的摯友。

“那個青年人是個日本人,叫松木南石。他非常聰明,比我要小兩歲,但是做出的成績卻不比我少,是山田上野十分看重的一個‘天才’。

“松木南石說他從來沒想過自己踏進的會是這樣一個地獄。他的天才在這裏成為了殺人的利器。松木南石說他做不到,做不到像山田上野說的那樣,把活生生的人看作是一個木頭!

“我本來忐忑不安的心在和松木南石的聊天中漸漸被安慰了,兩個窮途末路的年輕人聚到了一起,連相約下輩子還做朋友的期願都許好了。

“松木南石得知我有一個中文名字很是羨慕,於是讓我也幫他取一個。因為松木南石的年紀比我小,所以我把他當弟弟看待,給他取了一個和我相近的中文名字——趙英傑。”

任仰聽到這兒立刻覺得頭皮發麻,他對乙酉提醒道:“你記得嗎?外面監獄一樣的地方裏關著一個同樣是地下實驗室的成員,就叫趙英傑!”

乙酉也想起來了:“這個筆記本肯定是趙英豪當時從監獄裏出來後寫的。為什麽趙英傑最後還是被關在了監獄裏難道他沒能和趙英豪一起出來”

乙酉有些想不通這一點,任仰示意他繼續往下看,說不定還有其他的信息。乙酉於是繼續讀起來:

“我們被關了半個多月,幾乎被折磨地發瘋。監獄裏面沒有光,唯一的窗口勉強可以看到外面的走廊。

“我和英傑慢慢失去了時間的概念,每天只能吃一頓飯,僅僅半個月的時間我們就瘦了二十斤。

“半個多月後的一天早上,我和英傑還在睡夢中時,監獄的門就被打開了。我們兩個看著從外面進來的幾個警衛員和一同射進來的光,以為我們的死期要到了。

“說實話,之前的孤膽在真實地面對死亡的那一刻還是抵不過恐懼。但我們知道自己別無選擇,於是硬是挺直了腰板視死如歸一般,跟著警衛員走出了監獄。

“可令我們萬萬沒想到的是,我和英傑並沒有迎來死亡,而是被帶進了一個會議室。

“會議室內,山田上野坐在最前面那張長桌上。在他的旁邊還有兩個人,看起來十分嚴肅。山田上野對他們的態度也很耐人尋味,與其說是禮貌不如說是恭敬。

“會議室裏還有不少真槍實彈的衛兵,整齊地站在會議室的兩旁。

“我和英傑被帶到了會議室的最角落,蹲在地上看前面的情況。只見那兩個坐在山田上野身邊的人站了起來,分別拿起了證書和獎章頒給了之前與我們同組的另外五個人。

“那獎章代表著日本國內生物醫學領域極高的榮譽,證書是日本國內首屈一指的生物醫學研究所出資設立的一個獎項。不僅如此,那五位青年人還被獎勵了很高規格的獎金。

“彼時我和英傑並不懂我們為何被留下來觀看這一場表彰大會。只是對於與我們同組的五個人獲得如此殊榮表示疑惑和不解。

“直到我和英傑被釋放回了原來的班隊,整個地下實驗室裏彌漫著的氛圍和那些青年們的轉變才讓我們恍然大悟——山田上野是在馴化我們,用榮譽和成就來沈溺我們,他在殺死我們作為一個人最後的底線與人性。

“我和英傑後來才知道,在我們被關起來的半個多月內,與我們同組的五個人在山田上野的帶領下,借著對流浪漢的研究資料對VU桿菌做了深入的研究,並取得了初步的成果。

“這些成果被他們寫成論文發表了出來,研究對象依然標註的是猴子。論文署上了那五個人連同山田上野的名字,並在世界生物醫學領域內引起了一陣熱烈討論。

“山田上野帶領的研究小組當即被國內關註起來。只不過他們遲遲不曾露面,連獎章和證書的頒發都是由人轉交的。

“我曾在表彰大會上偶然聽到過山田上野和那兩個神秘人的對話,對話中隱約提到了‘組織’兩個字。

“當我們被釋放出來後,我和英傑還在一大隊待著,繼續負責細菌研究的相關事宜。但是山田上野不再讓我們參與更高機密的研究,只做著一些基礎的研究工作。

“我們仍舊被嚴密地控制在地下實驗室內。但是令我和英傑都感到不安的是,繼流浪漢後,實驗室又送進來了兩個人體實驗者,一個是附近上學的十四歲男孩兒,一個是三十歲左右有智力障礙的婦女。

“這是我們從同伴口中得知的。我和英傑沒能為地下實驗室按下暫停鍵,那半個多月的禁閉和豪邁的‘揭竿而起’更像是一場笑話。

“同時,更令我和英傑感到震驚的是,僅僅是一場表彰大會,地下實驗室之前還稚嫩惶恐的年輕人,再次面對活體細菌註射時已不再慌亂,他們展現出了非凡的心理素質和專業水準。

“所有地下實驗室的人都以那五個受表彰的人為目標和激勵。他們漸漸不再覺得這是一場陰謀,更不再將這裏視為地獄。

“這些人開始自覺地投入到細菌研究之中,試圖找到影響和控制細菌致病性的方法,以此在生物醫學領域大展拳腳。

“他們開始相信山田上野的話——屬於他們的時代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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