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紮西德勒(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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紮西德勒(2)

任仰正好轉過身來,看到乙酉失神地盯著自己的左手看,意識到了什麽,走過去摸了摸他的頭發,坐到了乙酉的身邊。

“怎麽了?想什麽呢?”任仰把乙酉輕輕地摟在了懷裏,握著他的手。

乙酉搖了搖頭,只是更用力地往任仰懷裏窩了窩。任仰低頭看到他的那個小辮兒,笑說:“小辮又兒亂了,我給你弄弄。”

任仰說著就伸出手將小辮兒上的紅繩解開了,再重新一點點地編起來。

乙酉感受著任仰輕柔的動作,笑問道:“你還會編頭發啊?”

“本來是不會的,但每次看你編也學得差不多了。”

其實任仰在最開始的時候因為乙酉還特意找網上的視頻學過,不過這些他自己都忘了,因為乙酉他確實做了很多蠢事……

任仰動作還算快,再加上乙酉的頭發也不長,不一會兒就編好了。

任仰捋了捋那紅繩的末端,又將乙酉擁進了懷裏,親了親他的額頭。

乙酉看那幾個小夥子在搞一個很大的羊腿,沒往這邊看,一擡頭吻了一下任仰的嘴角。

任仰沒想到乙酉這麽主動,反應過來後掰過他的臉,笑著問道:“平時有人在都不讓我親,今天怎麽回事啊?”

乙酉不好意思地別過臉,又埋回了他的頸窩裏:“他們沒看到……”

任仰摸著乙酉的紅玉扳指,看著他那個羞赧的模樣,饒有意味地欣賞起來。

乙酉卻忽然又開口了:“你覺得我平時親你親得少嗎?”

乙酉說得很認真,絲毫看看不出任何暧昧和調情的情緒在其中。

任仰楞了,眨著眼捏了捏他的腰間肉,不可思議地問道:“你今天怎麽了?”

乙酉平時聽任仰調戲他兩句都會不好意思,今天說話突然這麽直接,這讓任仰覺得好不適應。

乙酉捉住了他作亂的手,只說:“你不說就算了。”

“別啊,少!太少了!少爺就多多施舍我一下吧,別老讓我吃素的……”

乙酉笑了,快速地擡頭又親了任仰一下。

任仰喜不自勝,得意地想回親過去,結果那幾個小夥子突然朝這邊喊了過來:“任哥!來吃烤羊腿吧!”

乙酉馬上推開了任仰,整了整剛剛被任仰弄亂的衣服,站了起來。

任仰應了他們一句:“這就來!”起來的時候故意掐了一下乙酉的屁股,弄得乙酉又射來了羞憤的眼神。

其實任仰不知道,乙酉問得還不夠準確。他是想問任仰覺得自己愛他嗎?但乙酉以為愛要靠親吻來表達,所以他才這樣問。

他只是怕自己的性子太悶,怕自己不會說話,總是擔心對任仰的愛還不夠。

大概這就是愛常覺虧欠吧,他希望能抓住一切時間和任仰好好在一起,希望任仰知道自己很愛他,知道自己任何的決定都是因為愛他……

“來啦——”任仰和乙酉一前一後到了篝火處。這羊腿是幾個小夥子在鎮子上買的,很大很大,夠他們這些人吃了。

羊腿被烤得滋滋冒油,幾個小夥子在上面抹了一層醬,又撒了孜然和辣椒面,這麽一烤別提有多香了。

任仰切了一塊肉下來,特地挑地辣椒不多的地方給了乙酉,看著他慢慢地吃了起來,吃得嘴唇沾油了,才又笑著給自己切了一點。

這烤羊腿很壓肚子,乙酉現在胃口沒有以前好了,吃了兩回就差不多飽了。

這時候,突然一個小夥子無意間往天上看了看,喊道:“我去!快看上面,好多星星!”

所有人都開始擡頭往上面看,當看到那滿頭的繁星時,他們才知道什麽叫真正的“星河”。

數不清的星星掛在藍色的天空上,夜間的雲變得和紗一樣薄薄的一層,不時飄過去,但並不會遮擋什麽。

小夥子擦了擦手上的油,拿起了旁邊放著的自己的吉他,調了調弦,就這樣彈了起來。

吉他的聲音淡淡地響起來,男孩兒開口唱道:“細雨帶風濕透黃昏的街道/抹去雨水雙眼無故地仰望/望向孤單的晚燈/是那傷感的記憶/再次泛起心裏無數的思念……喜歡你那雙眼動人笑聲更迷人/願再可輕撫你那可愛面容……”

大概beyond的歌是每個人的少年時代都無法錯過的歌,或許在還不懂愛的年紀,或許在太懂愛的年紀,這些歌都不過時。

不是因為這些歌真的多麽契合他們的人生,而是其中所歌的人生讓人們無法自拔地被吸引,那種鼓蕩的、瀟灑的、浪漫的調子讓人只想輕輕搖晃……

任仰聽到那句“喜歡你”時從背後輕輕地抱住了乙酉的腰,在所有人都無暇顧及的昏暗裏,任仰用手指跟著節奏輕點著乙酉的手心。這樣的浪漫似乎比一切的蜜語都更親昵。

乙酉什麽也沒做,只是輕輕靠在了任仰的身前,兩個人疊靠在一起,沒什麽比現在更幸福的了。

“我也來一首!”又有一個小夥子站了出來,他拿出了自己的一個小口風琴,先開口說道:“我吹,你們唱!”

他沒說自己吹什麽,也沒有人問,小夥子雙手拿著口風琴,慢慢地吹了起來,額上的青筋不甚明顯地凸起。

口風琴的音色更加有味道,在這樣的草原之上星空之下,真的是一種無與倫比的享受。

旋律慢慢成型,大家默默地聽著,幾秒之後都異口同聲得唱起來:“愛情好像流沙/我不說話 等待黑暗淚能落下/愛情好像流沙/明知該躲它無法自拔……”

大家唱得很賣力,最後幾乎是放聲吼起來。可能每個人心裏都有過一個流沙般的愛情,那個他/她總是太難忘記。

乙酉看著這群放聲高歌的人,想著年輕總是有一種這樣的魅力,可以肆無忌憚地去揮霍時間和精力,好像永遠也不會逝去的春天。

乙酉的眼角輪轉起高興和一點點的羨慕,他歪頭看著跟唱的任仰,坐在旁邊輕輕地給他打著拍子。

任仰和乙酉跟著這些小夥子在外面一直玩到了十一點左右才散。他們把篝火滅了,簡單收拾了一下就進了各自的帳篷。

任仰帶的帳篷的頂部有一塊區域帶著拉鏈,拉開拉鏈之後是一層透明的皮質塑料,正好可以看到天上的星星。

任仰和乙酉蓋著毯子躺在帳篷裏,乙酉照例靠在任仰的胸前。他精力不是很好,不一會兒就睡著了。

任仰比他睡得晚,他看著睡夢中的乙酉,忍不住親了他幾口,又憐惜地把他往懷裏攬了攬,這才舍得閉上眼睛。

任仰總覺得一天只有24小時太少,去掉睡覺能看到乙酉的時間好像怎麽也不夠,他總是想要更多……

因為昨天睡得有點晚,第二天任仰和乙酉醒地也就晚了點。兩個人吃了早飯之後就要繼續上路了。

那些小夥子們覺得和任仰很玩得來,本來還想和他一起游游錯阿呢,沒想到任仰和乙酉這麽快就要走了。

“任哥,有空常聯系!”一個小夥子拍了拍任仰的肩膀道。他們已經交換了聯系方式。

“一定!你們好好玩,我們就先走了!”任仰笑著說道,沒有再寒暄什麽,帶著乙酉就上了車。

人們不喜歡常提離別,這幾個小夥子更是這樣。他們就站在草地上,其中一個人抱著吉他輕輕地彈了一首《送別》。

任仰的車沿著小道一路遠走,後面是看不到頭的草地和草地上的一群年輕人。僅僅是一夜的交情就足夠讓他們互稱朋友。

任仰和乙酉繼續踏上了他們的旅程,接著一路往西北走。按照乙酉心神的指示,他們在下午的時候到了巴顏喀拉山入山口,這裏的海拔已經到了五千米,呼吸要更費勁一些。

巴顏喀拉山上的標志碑標註著海拔高度,四周還掛滿了風馬旗,在冷冽的風中飄揚。

今天的天氣很好,陽光非常明亮。任仰拉著乙酉在碑前照了一張照片留作紀念。同時來這裏旅游的人還有幾個人,但現在算是剛剛入春,不是來青海旅游的最好時節,所以人也不算是太多。

他們剛要走的時候遇到了幾個穿著黃色袍子的人,手裏撒著傳單一樣的東西。任仰撿到了一張,上面印著經咒和佛像,應該是為了將佛教經典傳得更遠。

任仰和乙酉上了車沿著國道繼續往南走,入眼的就是一大片一大片的草場了和遠處的山了。

現在剛剛四月份,草都還沒冒綠。擺在任仰和乙酉面前的一個棘手問題就是他們今晚該住在哪裏?

這裏的海拔很高,晚上的溫度肯定很低,搭帳篷不現實。貿然住在外面不知道會不會被野狼什麽襲擊,太危險了。

任仰和乙酉只能繼續往前走,尋找可以住宿的地方。陽光漸漸不那麽耀眼了,暗了下去,再過一會兒天就要黑下來了。

乙酉也沒心情再睡了,他拿著一張地圖看了起來,找找有沒有什麽可以避風的地方。畢竟如果他們真的找不到可以借宿的地點,就只能悲催地住在外面了。

就在任仰開著車往前走的時候,一個看起來十五六穿著藏袍的男孩兒牽著一只黃狗也在路邊走,他的臉上有著典型的高原紅。

任仰在他旁邊停下了車。男孩兒轉過頭看向了車內的兩個人。任仰降下車窗看著男孩兒首先問道:“聽得懂漢語嗎?”

男孩兒楞了一下,呆呆地點了點頭。

任仰興奮地繼續問道:“請問附近有什麽旅館之類的嗎?我們今晚沒地方住了。”

男孩兒消化了一下任仰的話,他的那只大黃狗虎視眈眈地盯著任仰,尾巴翹地老高,“嗚嗚”地低吼著。

“沒有!這兒沒有旅館,這裏都是草原,沒有房子!”男孩兒的普通話同樣帶著口音。

任仰聽到這句話心裏咯噔一下,皺起了眉頭。

大黃狗“汪”了起來,男孩兒用藏語說了句什麽,輕踢了一下黃狗的屁股,黃狗“嗚嗚”了一陣不再亂叫了。

“你住在這兒附近嗎?”乙酉另外想了一個思路,看著男孩兒問道。

男孩兒點了點頭:“和爸爸、叔叔一起住在黑帳篷裏。”

任仰和乙酉不知道黑帳篷是什麽意思,但是聽男孩兒說這兒附近有人,還是有了點希望。

任仰開車門下了車,站在男孩兒面前問道:“我們暫時找不到地方住,在外面住又太危險了,能不能在你們的帳篷裏借宿一晚,我們可以給錢!”

男孩兒聽任仰這樣說,又看了看跟著下來的乙酉,低下了頭,最後小聲地問道:“多少錢?”

任仰絲毫沒猶豫:“你隨便開口,多少都可以!”

男孩兒聽到這兒踢了踢地上的石頭:“一百元!我要去鎮子上給卡卡兒看病!”男孩兒說著指了指他旁邊的大黃狗。

任仰這才仔細地看了看那條狗,剛剛這狗這麽兇,任仰和乙酉都沒有註意到他的右後腿其實是瘸的。

“它怎麽了?”乙酉看著狗問道。

“卡卡兒前天為了保護我和一頭狼打了起來,腿就成這樣了,我沒錢給他治病。爸爸說只要一百元就可以去鎮子上找獸醫給它看病。”

任仰看了看這男孩兒的穿著——破爛的衣服和臟汙的鞋子,猜想他家裏可能條件不好,不然也不能被一百元扼住了手腳。

“可以!我還可以帶著你和它去鎮上,給狗治療的費用我也全包了。”任仰大方地說道。

一瞬間,男孩兒的眼裏就閃出了光。他激動地用藏語喊著卡卡兒的名字,把它抱了起來,然後跑在前面給任仰他們引路。

卡卡兒不懂主人為什麽這麽高興,但是聽到主人歡快的笑聲,也跟著仰頭“汪”起來,腿上的疼痛似乎都微不足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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