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幹越古村(17)

關燈
幹越古村(17)

任仰問乙酉要了他的福袋,發現不是比翼鳥的,有點失望,但隨即又放心起來:這個小古董應該不會隨便對別人動心。

拜月節在村裏還有一個說法,那就是求姻緣的人,拿到了福袋可以交給心悅之人,那就相當於是表白了。對方要是收了,就說明答應了對方的表白,兩個人就算是在一起了。

任仰並不知道這個說法,只知道繡著比翼鳥的福袋象征著好姻緣。他從廟裏回來之後就狀似不經意地把福袋丟給了乙酉。

乙酉看到福袋上繡著比翼鳥,問道:“你求的是姻緣?”

任仰略微有些緊張:“昂,怎麽了?我還能打一輩子光棍啊!”

不知道為什麽,乙酉聽到他說求姻緣,突然覺得心裏不舒服起來。

他用手蹭了蹭那只比翼鳥,悶悶地說道:“那你不好好收著,給我幹嘛?”

任仰聽他這樣說嘴忽然不利索起來:“我,我是,我是想讓你幫我收著,我拿東西容易丟……哎——你可給我收好了啊,這姻緣的事可是很重要的!”

乙酉第一次不順著他的意了,“既然那麽重要,你自己拿著,我不拿!”說著乙酉就把福袋又丟給了任仰。

“嘿,你!”

任仰看著乙酉離開的身影,無可奈何地把福袋又收了起來。

現在他確定,乙酉在那方面確實有點不開竅,這倒是苦了自己了。到底該怎麽暗示他呢……

一晃就到了晚上,兩個人打算晚上吃飯的時候和歐陽家的人說明,明天就離開的事情。

這頓飯任仰是避不過去了,心裏不免有些忐忑。但當他到飯廳的時候發現秀秀並不在,倒是長舒了一口氣。

但是高興了沒有兩分鐘,還沒開飯呢,任仰一出門的功夫就被歐陽初秀堵住了。

歐陽初秀說要告訴他一些事情,硬是把他拉到了小花園裏。

“任仰哥,這個給你。”

歐陽初秀說著就遞過來了一個福袋,任仰一看,福袋上繡著的是比翼鳥,瞬間警鈴大作。

“秀秀,我說過了,我只當你是妹妹,而且我有喜歡的人了。我和乙酉明天就打算離開。”

歐陽初秀聽到他說明天就離開,一下子就楞住了,“為什麽走這麽早,是在躲著我嗎?”

任仰真的沒有耐心了,他臉色不太好地對歐陽初秀說:“不是因為你,我本就是來做客的,遲早有一天要走,早走晚走都一樣。我就是希望你不要再在我身上執著了,我們倆不合適。”

“哪裏不合適?你是覺得我年紀太小了嗎?我不覺得有什麽,我已經不小了。”

歐陽初秀心裏認定任仰對自己不是全然沒有興趣,不然之前的事又該如何解釋。

她的心裏已經滿滿當當都是任仰了,只是猜測他是覺得自己的年齡太小。

“你,你就不能試著接受我嗎?”歐陽初秀說著說著嗓子又哽住了。

任仰的語氣不冷不淡的,“這不是接不接受的問題,我……”

任仰還沒說完,一擡頭就看到了剛剛走出來的歐陽一家人,其中還包括站在一邊的乙酉。

任仰的話頓時停住了,歐陽初秀沒聽到他的聲音,順著他的視線往後一看,所有人都在看著她和任仰。

秀秀的臉一下子就燒起來了,把福袋胡亂地塞到了任仰的手上就跑走了。

任仰現在覺得如芒在背,歐陽家所有人的視線都聚集在自己身上。

金蘭的嘴角似乎還掛著可疑的、淡淡的笑意,歐陽濟則全然是疑惑外加緊皺的眉頭了。

任仰迅速把手背到了身後,笑道:“你們怎麽出來了?”

大家都還在想著剛剛的那一幕,也覺得尷尬地不知道怎麽回答,只有金蘭說:“今天拜月節,老爺子心情好,打算在花園裏一邊賞月一邊吃飯。”

任仰僵硬地點了點頭,硬是擠出了個笑,胡亂地把歐陽初秀的福袋塞到了褲兜裏。

金蘭及時地出來解了圍,“那個大家都別楞著了,快來幫忙端菜吧,馬上開飯了!任仰,你也來幫忙!”

“哎好!”任仰在心裏快給金蘭跪下了,他顛顛地跑過去幫忙端菜,當作無事發生一樣。

任仰不知道他們看到了多少又聽到了多少,不好直接打聽,就拐彎抹角地去問乙酉。

誰知道乙酉只說“不知道”,不怎麽樂意理他。沒辦法,馬上開飯了,任仰也就沒再問。

“咳,金蘭啊,你去看看秀秀去哪了,怎麽不來吃飯?”歐陽閔看著金蘭說道。

金蘭站起了身,應了之後就去女兒的房間找她了,果然秀秀就躲在房間裏。

金蘭是歐陽初秀的親媽,對她的心事自然了如指掌。不過秀秀告訴她任仰一直在拒絕自己,眼淚巴巴地問她該怎麽辦。

“行了先別哭了,吃過了飯我和你太公說說,打探一下任仰到底是什麽意思。

“你也別著急。媽可先給你說了,要是不成,你也別撒潑難過,這種事不能硬來,知道了嗎?”

歐陽初秀坐在床上覺得心累,不想出去吃飯,金蘭也就沒再強迫她。

歐陽閔看金蘭是一個人回來的,就問:“怎麽了?秀秀不吃飯了?”

“哦,秀秀說她不想吃了,叫我們先吃,估計又是心裏和誰鬧別扭了。”

金蘭說這話似乎是意有所指的,全家人的目光都默契地再次聚集到了任仰身上。

任仰連頭也不敢擡,一個勁的喝茶,那一壺茶都快讓他喝完了。

歐陽閔適時地發話了,“那行,那就我們先吃。”

一頓飯下來,一家人都是各懷心思,等到最後乙酉和歐陽家的人說要明天就動身離開的時候,歐陽家的人才有了些正常的反應。

“這麽快,不是說大後天走嗎?”金蘭吃不下飯了,擱下碗筷問道。

“家裏確實有事,得快點回去。”乙酉說完,任仰就跟著附和點頭。

金蘭也不好強留,只是吃完了飯,所有人都在花園裏賞月聊天的時候找到了歐陽閔老爺子,親自和他說了會兒話,歐陽濟也在場。

歐陽濟從頭到尾地聽了金蘭說的秀秀的事,這才知道自家女兒早就對任仰芳心暗許了。

“你怎麽不早和我說!那任仰是什麽意思我們也不知道啊!這人家可明天就要走了!”歐陽濟在一旁怪道。

“你閨女一直是三分鐘熱度,我哪知道她是真的喜歡任仰還是一時興起。今天聽說人家明天就要走了,這才急得快哭了。”

歐陽閔也犯了難,這小輩之間的男女之事他一個老頭怎麽好問呢。

金蘭知道老爺子不好親自開口,趕緊給老爺子支了招。

“公公,還得麻煩您找乙酉打探一下。乙酉和任仰走得近,也好開口問。這乙酉畢竟和咱們家有緣,要是真能促成任仰和秀秀,那真是喜事一件。

“要是任仰對秀秀實在無意,咱們也不強求,別弄得不好看了不是。不過任仰要是對秀秀也還有點意思,咱們就多在中間摻和摻和,我看秀秀那丫頭是非任仰不可了。”

歐陽閔前前後後猶豫了不少時間,等到所有人都要散了之後才拿定主意。

他叫住了要和任仰一起回屋的乙酉,說還有點私事找他。

任仰一聽既然是私事,自己也不好跟著去,只能先回去了。

乙酉並不知道歐陽閔要和自己說什麽私事,跟著他進了屋,坐在了外間的椅子上。

“乙酉啊,本來這事我是不該問的。但是秀秀難得開口,我是她的太公,自然要幫她招攬招攬。”歐陽閔先做了個鋪墊。

乙酉心裏的疑惑更深了,不過面上不顯地開口道:“您盡管說,秀秀怎麽了嗎?”

歐陽閔喝了口茶水才再次開口:“秀秀那丫頭對任仰很中意,我也是今天才知道的。飯前我們在花園裏撞見的一幕,就是秀秀要把福袋交給任仰。

你不知道,這福袋在我們這兒有個說法,繡著比翼鳥的福袋交給心悅之人,對方收了就是默認了。今天看任仰把福袋收了起來,我們也想問問任仰是什麽意思。

若是他對秀秀也有意,那真是好事一件啊!”

乙酉在聽到歐陽閔說秀秀中意任仰的時候就直起了腰。他在感情方面太愚鈍了,竟然沒想過秀秀會喜歡上任仰。

再聽了有關那福袋的說法,乙酉忽然想起來任仰今天求的也是個繡著比翼鳥的福袋,他親口和自己說要求姻緣,還說福袋很重要。

種種事情連接起來,乙酉也不得不相信任仰和秀秀心意相通了。那為什麽任仰還要催促自己快點離開呢?

這個疑問是乙酉最後的掙紮。

歐陽閔還和乙酉說了很多,但乙酉卻沒怎麽聽進去。

過了得有一個小時,乙酉才從歐陽閔的屋子裏出來。

剛出來就刮起了一陣涼風,將乙酉頭上的那條紅繩吹得不斷抖動。

他步子並不快地往自己的院子裏走,等走到房間門口的時候,乙酉看著屋裏的燈,忽然想耍性子地不管這件事。

乙酉不知道自己的這種異乎尋常的“叛逆”從何而來。他覺得這種可以打上“幼稚”標簽的想法不該出現在自己的腦子裏。

乙酉緩了緩心緒,推開門走了進去。

任仰坐在椅子上快睡著了,看到乙酉進來起身問道:“說什麽了這麽長時間?快點洗洗睡吧,我都困了。”任仰說著就打了個哈欠。

乙酉這次沒有應他,在任仰親昵似的靠過來時用手背抵住了他的胸膛,然後慢慢走到椅子邊坐下了。

任仰看乙酉這個樣子也是一頭霧水,但是直覺告訴他很可能和剛剛乙酉跟歐陽閔的談話有關。

果然,乙酉的下一句話就讓任仰的太陽穴驟然發脹。

“秀秀喜歡你,歐陽閔讓我來問問你的意思。”

乙酉說這話的時候心裏竟然有些緊張,對於任仰的答案他像是對著一朵長滿刺的玫瑰,想摘下來卻又忌憚上面的刺和可以預料到的疼。

乙酉端起了一旁的茶碗,抿了口茶。

任仰本來還擔心乙酉會多想什麽,但是看他從容喝茶的樣子,一種並不被重視的失落感湧了上來。

“你呢,你反對嗎?”任仰站在原地問了這樣一句聽起來很沒有邏輯的話。

乙酉端著茶碗的手一晃,碗蓋忽然磕到了碗口,發出“嚓嚓”的一聲響,幾滴茶水抖了出來。

“這是你的私事,我無權幹涉。不過我還是想提醒你,不管怎麽樣,血祭都要完成。”

乙酉說話的時候看向了任仰,卻發現任仰的臉色慢慢變青了。

“如果……如果你真的喜歡秀秀,那就等血祭完成後再來成親行嗎?”乙酉忽然覺得任仰的眼神很冷,就像上次他在墳子窩傷了任仰時,任仰露出的眼神一樣。

乙酉不知道怎麽了,竟然不敢再和任仰對視。

任仰沈默了幾秒,聽到他說“成親”二字,忽然覺得怒氣沿著每一根血管在叫囂——他還沒和歐陽初秀有什麽呢,乙酉連結婚的事都替自己想好了。

任仰忽然自嘲似的低笑了兩聲。乙酉聞聲擡起了頭。

“我要是說,我偏要現在結婚呢?”任仰賭氣似的不留餘地。

乙酉的呼吸亂了一瞬,他帶著紅痣的左手忽然用力起來,掐得自己的左手掌心紅了一片。

任仰不知道的是,在乙酉那裏,若是真心喜歡就是一定要成親的。

“非要現在嗎?血祭不會耽誤太長時間的,你……我他媽不想娶歐陽初秀!”

乙酉還在說,任仰卻忽然靠近他,撐著椅子的左右扶手,整個兒地把乙酉罩了起來。

乙酉對著任仰的臉,看到了他面部肌肉輕微的痙攣,知道他現在的怒氣已經到達了極點。

任仰的臉色很嚇人,乙酉被逼得緊靠著椅子的靠背,兩個人的距離已經近到了極致。

“你……你什麽意思?你不喜歡秀秀?你不想娶她?”

乙酉說話時呼出的熱氣濕潤了任仰的鼻尖,好像再近一點,乙酉柔軟的唇瓣就能蹭上任仰的臉。

“我他媽倒是想娶你!……”

任仰帶著狠勁地沈聲說道,然後就猛一起身,掏出了兜裏還沒來得及還給歐陽初秀的福袋,幾步走出了房間。

而椅子上的乙酉卻因為任仰剛剛那句玩笑不似玩笑、真話不像真話的一句“娶他”而心驚不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