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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山詭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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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山詭事(22)

任仰被突如其來的變故弄得措手不及,一下子沒有踩穩,直接掉了下去。

“任仰——”乙酉看著任仰滑下去的身影心臟都滯了一瞬,趴在崖口徒勞地伸著手。

任仰的腦子裏“嗡嗡”的什麽都聽不到,他慌亂間用手抓住了一個凸起,這才沒有直接摔下去。

看到任仰重新立在了凹槽上,乙酉空白的腦子才重新運轉了起來,重重地舒了一口氣。

“任仰!快上來!那些僧人來了!”

任仰聽著乙酉的話,轉頭看了一眼。高度現在已經不是任仰最害怕的東西了,他看著那些只有眼睛和嘴巴的僧人以比他快幾倍的速度在崖壁上爬著,心都涼了。更要命的是那些戒刀離他只有幾米了。

任仰的瞳孔裏映出了戒刀的影子,快得看不清楚,就在任仰的心沈入谷底,以為自己真的要完了的時候,那些戒刀卻忽然停下了。

乙酉看到那些戒刀似乎是忌憚任仰背後的東西,不敢對任仰有什麽動作。

“任仰!那些戒刀不敢傷你身後的佛頂骨舍利,你趁著那些和尚還沒到,快上來!”乙酉說著又朝任仰伸出了手。

任仰聽到這兒往上看了看,大概還有十米多的距離。他一咬牙,重新開始往上爬,那些戒刀就以同等速度上升,和他背後的佛頂骨保持水平。

任仰覺得自己的四肢已經沒有直覺了,現在的動作不過都是求生的本能。他看著乙酉努力伸過來的手,猛地一使力抓住,然後用腳蹬著那些凸起,終於翻了上來。

任仰上來後兩個人一刻都不敢停留,爬起來就開始往林子裏跑。但身後的那些戒刀依舊窮追不舍,而那些僧人也來到了上面,以極快的速度在朝兩個人靠近。

現在是第二天的淩晨三點左右,似乎是一個晴天。但天上的月亮被一片大雲遮住了,沒有月光洩出來,要不是有手電筒,兩個人根本看不清。

就在兩個人拼命往前跑的時候,一把戒刀突然間快了起來,劃破了任仰背在背後的衣服,放置著佛頂骨舍利的金棺以及那卷竹簡都掉了下來。

任仰感受到了後背的變化,停下來轉頭一看,金棺平靜地躺在了幾步外。

“不要東西了,快走!”乙酉對任仰說了一句,拉著他就開始繼續跑。

任仰雖然覺得很可惜不能把金棺和竹簡帶回去——如果這兩件東西能夠面世,不僅對考古界,對宗教界也是一次震動,但現在逃命要緊,他只能狠心做出取舍。

但是顯然那些僧人不打算放過他倆,六個僧人留在了金棺的附近,跪坐下來念經。其他的則全部朝乙酉和任仰湧了過去。

“這下完了,拿了人家的東西還被抓了個現行!”任仰看著背後的和尚,後背發涼地說道。

任仰剛說完,後背就被偷襲了,這一記重拳直接讓任仰飛了出去,掠過乙酉撞到了前面的樹幹上,嘴裏立刻開始往外冒血。

乙酉一瞬間轉過身,極快地接過了一拳,這一拳的力度超乎他的想象,乙酉的小臂被震得發麻。

乙酉眼中的兇光又出現了,他調整好姿勢準備和那些和尚硬碰硬,但餘光忽然瞥到了任仰身前飛過來的一把戒刀。他果斷放棄了眼前的僧人,立刻朝任仰沖了過去。

任仰看著那把戒刀直直地朝自己的眉心射過來,想跑卻一點力氣也沒有。

在任仰以為自己這次肯定躲不過去的時候,乙酉又出現了,他幹幹脆脆地擋住了那把戒刀,任仰看到了乙酉前傾的動作,想象著他被那把戒刀刺中的痛苦。

“乙酉……”

任仰眼中露出了震驚和痛苦,隨之而來的還有憤怒,他忍著胸口的疼痛,掙紮著要站起來。乙酉朝他搖了搖頭,是告訴他自己沒事的意思。

“別管我了,快跑!”任仰從沒把乙酉不死的事情放在心上,他一直把他看作和自己一樣,是個會疼會傷、會痛苦會難過的普通人。所以在這一刻,他無比希望乙酉可以逃出去。

“我必須帶你一起出去……”乙酉說完,一個反手硬生生地把背後的那把戒刀拔了出來。

乙酉忍著後背的疼站了起來。他看著前面排成一排不斷逼近的僧人,將小拇指上的紅繩系緊了一點,然後把累贅的手電筒從胳膊上拿了下來,放到了任仰的手上。

任仰和乙酉對上了眼神,此刻乙酉的眼睛就像是深淵一樣,平靜但是令人生畏。

任仰也挺著身子硬是爬了起來,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就不能讓乙酉一個人單打獨鬥。

他們是兩個人,更是一個人。

雙方就這樣對壘著,惡戰一觸即發!

就在這時,一陣風吹了過來,天上的那片大雲被吹開了一點,月光斜斜地散了下來,恰巧在戒刀和僧人到達兩人面前的前一秒照到了地上。

乙酉和任仰已經做好了決一死戰的準備,但令兩個人都沒想到的是,那些僧人忽然僵住了,張著口站在原地。

僅僅幾秒鐘的功夫,僧人和戒刀就都在乙酉和任仰的眼前煙消雲散了!

任仰和乙酉一時間沒有緩過來,直到月光越來越亮,將大地照得像是在白天一樣,任仰才歪頭看向了乙酉。

乙酉看著四周都沒了僧人的影子,一口濁氣吐了出來,緊繃的身子放松了下來。

但任仰卻撐不住了,他一下子又倒在了地上。乙酉看到了趕緊扶住了他。

“怎麽樣,沒事吧?我……我這就帶你下山!”乙酉說完就把任仰背了起來。

任仰趴在乙酉的背上,忽然又想起了前段時間在荒山上的那次,也是乙酉背的自己。

“任仰,堅持住,很快就下山了!”

任仰知道他們離山下還有很遠的距離,乙酉這樣說不過是吊著他的精神。但任仰已經感覺到胸口極其劇烈的疼痛了,知道自己一定是傷得不輕。

“怎麽每次都是你背我……”任仰的胳膊無力地在乙酉身前耷拉下來。

乙酉沒懂他想說什麽,“嗯?”了一下。

任仰只是笑笑:“我這次要是能挺過去……一定好好鍛煉身體……爭取下次,不讓你再背我了……”

乙酉不知道該說什麽,只是歪頭用餘光看了一下任仰,然後說:“一定能挺過去……”

任仰覺得很累,慢慢閉上了眼睛,他已經沒有力氣去應答乙酉的話了,只能吐出個語氣詞。

“任仰別睡著!”

“嗯……”

“任仰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嗯……”

“你不會死的,你是命定的伊使!”

“嗯……”

……

乙酉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知道跑得雙腿發熱,腳底變硬的時候突然看到了一個背著竹簍的年輕人。

年輕人一看到對面有團黑影,一下子就被嚇到了,不敢再往前走。他家就是山上的,每隔一段時間年輕人就會上山來采藥送到鎮上的中藥鋪子裏去。

年輕人想轉身往山下跑,結果就聽到了身後粗重的喘息聲和一句話:“幫幫忙……求你了。”

任仰被放到了大卡車的車鬥裏,乙酉就坐在他的身邊。這輛卡車就是乙酉和任仰上山時搭順風車的那一輛,沒想到那個司機就是剛剛采藥那位年輕人的哥哥。

現在已經將近五點了,天邊微微在泛白。乙酉將外套蓋在了任仰的身上,而他自己則穿著單薄地坐在任仰的外面替他擋著風。

大卡車正在全速往山下的醫院開去,“隆隆”的聲音驚得兩邊樹林中的鳥兒鳩鳴著飛遠。

乙酉坐在車鬥裏,冷風灌得他清醒了一點,讓他又想起了回來的時候再次路過的那個小破屋,那是他和任仰昨天晚上落腳的地方。

乙酉沒有時間去拿回小屋裏的裝備,最要緊的還是送任仰下山。但他又想起了那間小屋墻壁上的兩句話:

緣起,緣起,快意話歸期

緣滅,緣滅,再無當年月

乙酉想起來,當初他出門遇到小和尚,就是在一個無月的霧天。而他和任仰逃出來的時候,也是因為月光突然出現,那些僧人直接煙消雲散了。

“難道月光就是進出佛寺的鑰匙?”乙酉喃喃自語道。

旁邊響起了任仰的咳嗽聲,乙酉的思緒被打斷了,他看向了躺在一邊的任仰。任仰的眉頭難受地皺在一起,看起來呼吸很亂。

“任仰?”乙酉試著喊了一下他的名字。

任仰聽到了乙酉的聲音,眼皮倦怠地微撐著,當看到乙酉單薄的衣服和他被大風肆意吹亂的頭發時,才稍稍緩了過來。

“這是在哪兒?”

“我背著你下山的時候遇到了一個好心人,現在我們在好心人的車上,馬上就要到醫院了。”

任仰點了點頭,他感覺自己的腦袋發暈發沈,一點都不想再說話了。

乙酉給任仰掖了掖外套,但任仰忽然按住了他的手,把外套拿了起來:“你穿上,風大……”

乙酉楞了一下,然後笑了,他還是把外套給迷迷糊糊的任仰蓋上了,然後按住了他還要再掙紮的手。

兩個人的手就這樣交疊在一起,任仰感受著乙酉微涼的手指,心裏的煩躁不安漸漸被撫平了——還有乙酉在身邊,一定會沒事的……

過了將近一個小時,任仰終於被送到了醫院,到醫院時任仰的情況比之前嚴重了不少。醫生給他測了測脈搏和血壓,全都不正常地偏低,又做了一系列檢查,最後的結論是“血胸”。

任仰立刻被醫生送到了急診室開始根據積血的部位、體積和血胸的類型制定治療方案。

乙酉就坐在外面等著,他突然意識到自從認識了任仰,這是他第二次被稱作病人家屬等在外面。

“病人家屬……”

一種奇怪的情緒在乙酉的心裏蔓延開來,好像孤獨了很久的人突然與世間有了聯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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