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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山詭事(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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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山詭事(18)

兩個人的想法不謀而合,互相對視了一眼,當機立斷決定一起去那扇缺了石刻畫的石門處再查看一番。一定有什麽東西是他們落下了的。

兩個人又到了那扇石門處,但隨之而來的是更多的骸骨,乙酉得對付那些骸骨,石門處又只剩下任仰了。

任仰一點痕跡都不肯放過,他趴在石門上一寸寸地看。乙酉剛才已經和骸骨打了很長時間了,隨著時間的流逝,蘇醒的骸骨也越來越多,乙酉應付地也有些吃力。

就在乙酉要堅持不住了的時候,一具被他踹翻了的骸骨突然撞到了阿育王塔上,塔身竟然被轉了一個小角度,乙酉正好看到了。

“任仰!阿育王塔的塔身不是固定的,是可以轉動的!”

這句話一下子提醒了任仰,他轉頭朝阿育王塔看過去,塔身上就雕飾著佛傳故事!

任仰跑到了漢白玉底座上,朝轉動了一個小角度的塔身看過去,上面果然有釋迦牟尼涅槃時的高浮雕圖像!

“乙酉,我猜打開石門的方法就是將這塔身上的涅槃圖轉到和石門相對的方向,但我不能確定!”

乙酉眼裏冒著兇光,親手掐斷了一具骸骨的頸椎,然後看向了任仰:“轉!”

乙酉每次都是這樣,總是用一句簡短的話肯定任仰,他從不懷疑任仰,只是讓他大膽地去試。每次這樣,任仰都有一種有人在背後撐腰的感覺,膽子也大了起來。

任仰深吸了一口氣,扶著塔身先試著緩慢地轉了起來,就在這個過程中,任仰的後背突然遭到了一次重擊,當即吐了血。

他一個踢腿將那具骸骨踢遠了,嘴裏還在成串地往下滴血,但任仰已經顧不了這麽多了,扶著塔身又轉了起來。

終於,塔身帶著釋迦牟尼涅槃圖的那一面被轉到了和石門正正相對的方向。

同一時間,那扇石門真的“轟隆隆”地打開了。任仰胡亂用手擦了擦嘴角,過去幫乙酉解決了一具骸骨,拉著他就往石門處跑。

乙酉也受了傷,他被任仰拉著的時候看到了他滴血的嘴角,問道:“受傷了?嚴重嗎?”

任仰痞笑了一下,“區區小傷,不足……咳咳……”任仰本來想裝一下的,但胸口火辣辣地疼,實在是裝不下去了。

兩個人一路上不知道撂倒了多少個骸骨才跑到石門處,身後還有很多骸骨在窮追不舍。

但就在兩個人馬上要到石門處的時候,石門竟然又“轟隆”著要下降了。

“我們得快點!看來這扇石門到時間就會關閉!”任仰著急地對身邊的乙酉喊道。

但怕什麽來什麽,乙酉有意識地要斷後,當任仰已經從只剩了不到一米的高度鉆到了對面的空間時,乙酉的右腿卻突然被一只骸骨抓住了,一瞬間,乙酉就被扯著摔倒在地。

“乙酉!”任仰看到了乙酉身後撲過來的一具具骸骨,急得太陽穴突突地跳。

石門還在不斷下降,只剩下不到三十厘米的高度了!乙酉看了一眼對面的任仰,任仰還在抓著他的手。

任仰覺得比力氣是拼不過那些骸骨了,也怕使勁拉扯會傷著乙酉,於是就想著要爬出來去幫乙酉。

但乙酉看了任仰一眼後卻主動掙開了他的手,然後將兜裏的手電筒在最後一秒滑送了進去。任仰看著乙酉深邃的眼睛,一股心慌湧了上來。

“乙酉!”

任仰用了一種近乎於責備、恐慌的語氣,他知道乙酉不想讓自己出來白白送命,所以又自作主張地擋在了前面。

石門終於還是關閉了,任仰沒能爬出來。他楞了幾秒,石門外的一切聲音都被隔絕了,任仰突然感覺周圍冷了下來。

他爬起來不知道該怎麽辦,傻子一樣地拍著石門,不斷地喊著“乙酉”。

過了得有好幾分鐘,任仰才勉強冷靜下來。他從剛才深淵似的絕望中再次站了起來,他要想辦法救乙酉出來!

任仰略有些慌亂地打開手電筒仔細看了看這個新空間,知道這應該就是地宮的後室了,而剛剛有阿育王塔的那個空間則是中室。

“一定有辦法再次打開石門的……一定有辦法……”

任仰不管不顧地在後室內尋找機關,他想著在外面是啟動阿育王塔的機關開啟後室的石門,那在後室裏面說不定也有什麽機關。

他不敢去想乙酉在外面被那麽多的骸骨包圍會怎麽樣,他只能讓自己的腦子裏全部都是找到機關。任仰看了墻上,壁畫、石刻……什麽都沒有。

後室內最顯眼的就是一口棺材,位於後室的中央位置。這口棺材前端大,後端小,呈階梯狀,是典型的古代棺材形制,沒有什麽特別。

任仰忍著心裏的膈應和不適走向了那口棺材,但棺材上也沒有什麽獨特華麗的雕飾,和外面那座阿育王塔的奢華相比簡直有點太普通了。

這下任仰真的有點抓瞎的意思了,他又回到了石門處,慌亂地將耳朵貼在門上,試圖透過厚重的石門聽到些關於乙酉的丁點聲響,但什麽都沒有,周圍靜得令人窒息。

任仰無力地靠坐在了石門上,他在想之前乙酉說的自己不會死是不是真的?現在外面又是什麽景象呢?乙酉會不會倒在血泊裏?會不會很痛苦?

乙酉最後給他的那個眼神不斷在任仰面前浮現,他死抓著乙酉手時還算溫熱的觸感讓任仰的手心變得滾燙。

任仰拿著手電筒的手在發抖,帶著手電筒冷白的光也在發顫,任仰忽然覺得被晃地眼暈。

如果乙酉在他身邊,他一定會帶著鬥志繼續尋找逃出地宮的方法。畢竟第一場血祭已經完成了,至於那些秘密、歷史和陳年舊事,他們沒必要冒著生命危險尋根問底。

但現在乙酉在外面生死未蔔,任仰靠坐在冰冷的後室內,竟然沒有半點求生的欲望。他只覺得慌亂和無措,夾雜著後悔和自責。

不知道過去了多久,或許根本沒多長時間,只是任仰在裏面度日如年,後室內的石門竟然再一次“轟隆隆”地上升了。

原本死寂一般的任仰被突如其來的變動嚇了一跳,拿著手電筒猛地站了起來。

但當任仰看到石門在上升時,他甚至來不及思考為什麽會這樣,第一反應就是趕緊從還在上升的石門下爬出去,喊道:“乙酉?!”

中室裏暖黃的燭光又出現在了任仰的面前,但當他狼狽地站起來後卻保持著姿勢不動了,他被眼前的景象釘在了原地——

中室內,所有的骸骨都恢覆了之前的跪坐姿勢一動不動,且都是面對著乙酉的,就像是臣民跪倒在自己天子的腳下一樣。

而乙酉則是站在漢白玉底座上,臉上帶著傷,嘴角的血跡還在。他右手托著裝著佛頂骨的金館,因為右手手上的傷口,金棺的表面也被蹭上了乙酉的血。

任仰後來一直忘不了那個場景,整個中室內,燭火十分有活力地跳躍著,將中室映得明亮非凡。乙酉就托著金棺站在高高的漢白玉底座上,從上往下看著石門處的任仰。

任仰有一刻甚至都在懷疑乙酉到底還是不是人,還是已經成了超自然的存在,比如神……

石門到了預定的時間,再一次“轟隆隆”地下降了,這時任仰的思緒才被拉了回來。他一步步地朝乙酉走過去,猶豫地叫了聲:“乙酉?”

站在高臺上的乙酉卻突然吐了一口血,這下任仰趕緊加快了腳步,登上高臺扶住了要栽下來的乙酉。

乙酉實在是有些撐不住了,靠著任仰坐了下來。任仰看他即使這麽難受了,也不肯放掉手裏的金棺,問道:“你是怎麽讓那些骸骨恢覆原樣的?到底發生了什麽?”

乙酉緩了口氣,看向了手裏的金棺,“石門關閉後,我被幾具骸骨扔飛了出去,撞上了阿育王塔,裏面的金棺掉了出來,連同裏面的佛頂骨也滾了出來。

“我偶然間發現,所有的骸骨在遇到佛頂骨後都會收起攻擊行為。而我被撞飛後吐了血,那些血似乎和佛頂骨有著同樣的能力,可以讓骸骨停滯不前。

“於是我放了血,拿起了佛頂骨,所有的骸骨竟然都慢慢停下了,直到最後跪倒在地,恢覆了最開始的樣子。

“我趕緊把佛頂骨裝在了金棺裏,然後將塔身又轉到了剛才的位置,石門就再次打開了。”

乙酉一下子說了這麽多,忽然咳了起來。任仰看他臉憋得通紅,趕緊給他拍了拍背順氣。

“所以你現在不敢把這金棺放下,怕那些骸骨再次蘇醒過來?”

乙酉看著他很乖地點了點頭,這個人畜無害的表情又讓任仰萌生出了想保護人的欲望,擁著乙酉的手下意識地握了拳。

任仰抽出右手,猶豫了一下,放到乙酉的嘴邊輕輕抹了一下,將殷紅的血擦凈了,但乙酉的嘴唇依舊紅得像被塗了朱砂一樣。

乙酉也楞了一下,看著任仰露出了疑惑的神色。任仰對上了他俊秀的眼睛,又趕緊收回了手道:“嘴上有血,給你擦擦。”

乙酉擡起左手自己又擦了兩下,任仰則是心虛地沒再看他。

“後室裏面怎麽樣?有什麽特別之處嗎?”乙酉看著旁邊的任仰問道,瞥到他通紅的耳尖時還皺起了眉頭。

“沒有,裏面只有一口棺材,被放在了後室的中心位置,其他的我也沒發現有什麽特別的。”任仰終於轉過了頭,看著乙酉說道。

“走,我們現在就去後室。”

乙酉說著就站了起來,但突如其來的一陣頭暈又讓他踉蹌了兩下。任仰用手趕緊扶住了他的腰,“你能不能別逞能了!我們這麽長時間沒有進食,體力又耗費這麽多,不能老是硬撐著。還是再休息一會兒吧。”

“去裏面休息,這裏的骸骨不知道會不會再出變故,待在中室裏不安全。”乙酉搖了搖頭說道。

任仰一聽看了看中室裏無序跪著的骸骨,覺得他說的有道理。任仰又看了看阿育王塔,塔身果然又轉了回去。

“行吧,在這兒確實不安全……那我現在轉動塔身了?”任仰扶著塔身看了乙酉一眼,似乎是在征求同意。

“嗯。”

任仰又一次轉動了塔身,石門照例再次開啟。乙酉被拽走的恐怖回憶切切實實地在任仰心裏紮了根。他拉著乙酉的手腕就朝石門快步走過去,一刻也不敢停,怕乙酉又出什麽意外了。

直到兩個人進了石門,眼看著石門關閉了,外面的骸骨也沒有再蘇醒過來,兩個人才放松了下來,靠坐在了石門上。

“要是每一次血祭都這麽兇險,我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陪著你完成所有的血祭。”任仰苦笑了一下。

乙酉知道任仰之前沒遇到過這些,能撐到現在已經不容易了。

“我之前跟著師父血祭的時候的確也有這種情況,但都是師父護著我,而且當時是馬上要完成所有血祭了。我也不知道為什麽我的血祭一上來就會這麽兇險。

是我沒有跟著師父學到太多本事,他教給我的東西我也只學到了皮毛……”

任仰聽著乙酉有些低落的聲音,看了他一眼,乙酉似乎是想到了自己的師父。

師父師父,任仰現在對那個師父的態度倒是不對了起來——乙酉原來也會這麽尊敬、崇拜一個人,那個師父到底是何方神聖……

“乙酉,你之前說伊使在完成血祭之前都是不老不死的,那你遇到你師父的時候,他是不是也是和你一樣年輕?”

乙酉聽他這麽說回憶了起來,師父老人家的風骨乙酉不敢忘記。

“嗯,很年輕,第一次遇見他的時候我在酒樓裏當小廝,因為年少不經事,被好多人轉賣過,最後和酒樓算是簽了賣身契。

師父找到我的時候我剛才城外運酒回來,我一看他的穿著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以為是來酒樓裏吃飯的。但師父找到了我,告訴我可以幫我贖身,毀了那契約。

再後來我就跟著師父了,他供我吃穿,帶我去各個地方。

我當時只當他是帶著我到處游歷,直到他最後越來越虛弱,看我年長一點了才把所有事情都給我解釋了一遍,最後一場血祭完成後,他就不在了……”

任仰看到乙酉嘴角掛著的那一點笑意隨著那句“不在了”也消散了。他現在知道那個師父在乙酉那裏是多不簡單了,因為乙酉從沒因為一個人說過這麽多的話。

任仰勸自己,乙酉當時把他師父看作恩人,就如同父親一樣,這般留戀實屬正常。但看到乙酉久久沒說話,好像還在想著那位師父,心裏就是不太對勁。

“你和你師父感情可真深——”任仰故意拉長了語氣,乙酉聽起來也覺得好像哪裏不對勁。

“嗯,師父對我很重要……”這句話一出任仰握著手電筒的力道大了不少。

“我當時要是能早開智一點,就能跟著師父學到更多了,也不至於因為沒有經驗讓你跟著我受苦……”

誰知道乙酉這話鋒一轉轉到任仰身上了,這下任仰心裏的那點不痛快倒是消了不少。

他擡起右胳膊松松垮垮地攬住了乙酉的肩膀,兩個人靠得很近。

“行了,你現在已經很厲害了,小師父——”任仰又開始逗乙酉了,被叫“小師父”的乙酉似乎是有點不好意思,低下了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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