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奇山詭事(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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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山詭事(14)

裏面的那條甬道十分窄小,整個環境看起來十分窒息,要不是有手電筒照著,裏面漆黑一片能看得人頭皮發麻。

“我先進去,你在後面斷後。”乙酉說完就先鉆了進去。

任仰接過了乙酉遞過來的手電筒,一聽是要他斷後,剛剛湧起的一股不樂意也沒有了。

“小心點!”任仰在後面給乙酉照明,甬道連支持一個人蹲下都有點費勁,乙酉身子骨小一點,還是一步步挪過去的。

等到乙酉示意沒問題的時候,任仰才跟著進了甬道。但他人高馬大的,索性直接匍匐了過來。

任仰到達盡頭的石門的時候,看到乙酉用手指摸著石門緊皺眉頭在看什麽。任仰跟著看過去,發現這石門上面密密麻麻都是文字,看起來是塊石碑。

“石碑上寫了什麽?”

乙酉一列列地讀下來,最後才開口說道:“你知道唐武宗時期的滅佛事件嗎?”

任仰聽到他這麽說楞了一下,“歷史上記載,唐武宗李炎崇尚道教,登基後就下詔書拆除大小寺廟,焚毀佛經,強令僧尼還俗。”

乙酉點了點頭,“這碑文上記載,唐武宗時期下令滅佛,無行寺身處終南山深處也未能幸免。

為了保護佛門經典,佛寺裏的僧人於是建造了地宮。無行寺裏所有的和尚全都在自盡前割掉了耳朵和鼻子,只剩下眼睛和嘴巴,意為永生永世看守佛寺和佛寺裏的秘密以及詠誦經文。”

任仰沒想到還有這樣一段過往,“唐武宗時期……那這個佛寺可是有一千多年的歷史了!

“但佛寺最開始建造的時候為什麽會建造在一個大坑裏?還有,當年唐武宗下令拆除寺廟,這座寺廟為什麽還留著?”

“你聽說過那句話嗎——‘天下修道,終南為冠’。我一開始就懷疑過,終南山自古就是修道聖地,為何會有一座寺廟出現在這裏。但看了這碑文,我明白了。

“碑文還寫道,最開始無行寺是被一個看破紅塵想要隱居的江南富商出資籌建的。他當初就是被一個道士點化的,於是將佛寺的地址選在了終南山。

“當年唐武宗下令拆除無行寺,但終南山上的道士不忍看佛門中人被驅逐,佛教經典被焚毀,於是上奏皇帝,以風水說勸唐武宗留下這座佛寺,無行寺才得以保全。

“但佛門中人不願意放棄心中的真理更不願意離開無行寺,於是就集體自盡了。”

任仰倒吸了一口涼氣,“看來佛、道雖然教義不同,但彼此之間並非全然針鋒相對。相反,生而為人,願意為了心中的信仰和真理而堅守己見,倒讓他們之間惺惺相惜了。”

“這碑文上還記載,當年唐武宗下令滅佛,不光佛教中人,連同外來的教徒也一同遭難,他們多在被驅逐的途中就死了。”乙酉又說道。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場滅佛運動在歷史上也是空前慘烈的,史稱‘會昌法難’。”任仰也忍不住感慨起來。

“來吧。”乙酉拿起戒刀,示意任仰一起再覆制剛才打開石門的方法來打開這扇石門。

“奇怪……”任仰拿著戒刀在石門底部和地面接觸的地方劃拉了兩遍,依然沒找到能卡住戒刀的小口。

乙酉也發現了這個問題,“難道這是僧人們的保護機制?萬一有人像我們一樣僥幸識破了打開封門石的秘密,但是到了這一步還是沒辦法進去?”

“嘖……”任仰把戒刀拿到手裏,握著刀柄又劃了一遍,結果還是一樣。

“這下怎麽辦?”任仰束手無策地看著乙酉。

乙酉用手摸著那扇石門,試圖從中找出點什麽機關之類的,但他使用了絕佳的眼力把石碑從頭到尾看了一遍,依舊沒有任何發現。

任仰看著乙酉都搖了搖頭,微嘆了口氣。

他剛想開口說話,突然就聽到了乙酉的低哼聲。他轉過頭一看,乙酉正皺著眉頭,彎曲的左手骨節抵著太陽穴,看起來臉色不怎麽好。

他左手小拇指上還系著那根紅繩,白皙的膚色映得那紅色更深了。

“怎麽了?”任仰趕緊湊了過去。

乙酉又晃了晃腦袋,“沒事,就是有點頭暈。”

任仰看著他煞白的臉和額頭上的細汗:“應該是地宮內氧氣濃度低,再加上你剛剛又流了不少血……先別想了,總之這地宮也跑不了,先坐下休息休息吧。”

乙酉沒說話,手裏握著戒刀屈腿坐了下來,然後仰著腦袋靠在了身後的墻上,看起來的確不好受。

地宮溫度低,兩個人剛剛一陣動作都出了不少汗,現在突然進到地宮裏,冷氣感覺都順著毛孔鉆了進去。

任仰看了看乙酉隨意耷拉下來的手,刺眼的血跡還沾在上面,看得人心驚。

乙酉正閉目養神,忽然感覺到身上被蓋了一件衣服。他微微睜開眼,任仰又把衣服給他往上拉了拉,然後就坐在那塊石碑前又鉆研了起來。

一股安心湧了上來,乙酉的眉頭漸漸舒展開了。放松之後,一陣困倦又朝乙酉襲了過來,他再次閉上了眼睛。

任仰用手電筒照著那塊石碑,石碑上的一些地方沾上了乙酉的血,是他剛剛撫摸石碑留下的。

任仰看了一陣沒發現有什麽,無奈地也靠在了甬道裏的墻上。他擡頭看到了睡著的乙酉。

乙酉的頭向右邊歪著,臉頰微墊在肩頭的衣服上,嘴唇因為擠壓而微微嘟著,看起來乖極了。

任仰莫名地勾起了嘴角,然後關上了手電筒。他也覺得有點累了,眼皮漸漸重了起來。

就在任仰要完全閉上眼睛的時候,他突然瞥到了石碑上有幾個地方竟然微微閃著亮光。

任仰一下子清醒了,他打開了手電筒照過去,剛剛還有的亮光卻又沒了。任仰看了一下手裏的手電筒,沈默了一秒,然後又給關上了。

漸漸的,石碑上又出現了那幾處奇怪的亮光!

任仰激動地想要喊乙酉,但一轉頭就對上了他的睡臉,立刻又噤了聲。

他轉過頭繼續觀察起了那幾處亮光,他發現每處亮光都對應了石碑上的一個字。

任仰辨認了一下,現在石碑上一共有五處亮光,分別是“別”“會”“不”“蘊”“生”。

任仰又靠近仔細看了一下,因為剛剛乙酉是無意間將血蹭到上面的,所以有些地方並沒有沾上血跡。

“難道只有沾了血才會顯現亮光?”任仰喃喃自語道。

他看了看旁邊還睡著的乙酉,又看了看他被血染紅了的手。

任仰用戒刀在左手手心裏比劃了一下,冰涼的刀刃抵在上面的時候,任仰心裏還是有點發怵的。

最後,任仰一閉眼一咬牙,直接按著刀刃使勁往上一劃。一股刺痛激得任仰太陽穴突突地跳。

“操……這麽疼……”任仰極小聲地囁嚅道。他又看了看一旁的乙酉,不知道他平時面無表情地劃傷自己的時候是怎麽忍過去的。

任仰看著血爭先恐後地湧了出來,趕緊趴到石碑上,抖著手把血擦到了上面。傷口的裂口劃著石碑表面碑文的溝壑,無疑是在傷口上再撒一把鹽。

任仰咬牙硬是沒吭聲,把血均勻地塗滿了整座石碑,然後關閉了手電筒。

沒過多長時間,棋盤上就顯示了十幾處亮光,任仰仔細地將一個個字看了過來,分別是:

生、愛、怨、求、五、老、別、憎、不、取、病、離、會、得、蘊、死。

任仰看到這幾個字時瞬間就聯想到了什麽東西,他皺著眉頭剛想繼續再看看,旁邊突然有了動靜。

“任仰?”乙酉睜開眼睛發現沒了手電筒的光,瞬間警惕了起來。

“我在這兒,你先過來看看。”

任仰說完拉住了乙酉的胳膊,乙酉感受到了任仰的手,朝他那邊看過去,眼前就浮現出了那塊有十幾處亮光的石碑。

“這是什麽?”

“你還記得你剛剛用手摸過石碑嗎?凡是沾了你的血的地方都浮現了這樣的亮光。

“我猜測“血”是打開石碑的密碼,於是放了點血上去,把整面石碑塗了一遍,結果就出現了這麽多亮光!還有,我……”

任仰還想再說,乙酉卻突然拿過了他手裏的手電筒,打開往任仰的身上照了照。

任仰的左手都是血,右手也是,他剛剛用手掌將石碑塗滿血,現在看起來比乙酉的更嚇人。

“你……”乙酉想說些什麽又不知道該說什麽,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怎麽了?嘖,沒事,你能放血我就不能放了?”

“不一樣!我的傷口自愈能力比你強,而且會恢覆如初,但你的傷口就不一樣了。”乙酉有些著急地向任仰解釋道。

任仰看著乙酉似乎是生氣而抿成一條直線的嘴唇,不自覺地翹起了嘴角安慰道:“沒事,我割得不深,就是看起來嚇人一點。”

乙酉沒有再說話了,任仰趕緊把他拉了過來,繼續說著剛才的話轉移他的註意力。

“我剛剛沒說完呢,你仔細看看閃著亮光的這十幾個字,能想到什麽嗎?。”

乙酉聽了任仰的話朝石碑上看過去,一共十六個字。

乙酉在嘴裏念了一遍那幾個字,想了一會兒說:“人生八苦?”

“對!就是佛教中的人生八苦!——生、老、病、死、愛別離、怨憎會、求不得、五取蘊。

“但我雖然看出了這是人生八苦,還是不知道打開石碑的方法是什麽。而且,你說為什麽這石碑遇血就顯出亮光了?”任仰看了一眼滿面都是血的石碑說。

“相傳古印度那邊有一種奇草,搗碎取汁塗抹到什麽地方,汁水幹了之後無色無味一點痕跡也不留。但是遇到人血就會顯出熒綠色的亮光。

之前一直以為這只是傳說,現在看來是真的。”乙酉用細長的手指摸著那幾處亮光,眼中也露出了驚奇。

“這奇草遇到人血發出亮光應該只能維持一次吧,這石碑上也沒有任何沾染過血跡的跡象。那這麽說的話,我們是第一個發現這石碑的秘密的?”

任仰一邊這樣說著一邊心中湧起了一種莫名的情緒——一千多年了,這個地宮被隱藏了一千年。裏面所被守護著的秘密,被塵封著的歷史,都將第一次被揭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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