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奇山詭事(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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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山詭事(9)

任仰聽到那句“轉過去”,看到乙酉的眉頭皺了起來。他這才回過了神,趕緊轉過了身。

那種心臟慢兩拍的感覺又出現了,任仰突然覺得有點熱,他深吸了兩口氣,心虛地把被子裹緊了點。

外面只有“呼呼”的風聲,任仰腦子裏亂七八糟的理不出個頭緒,索性就閉上眼睛不再去想,不知過去了多久才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任仰睡覺果然不老實,半夜的時候翻身忽然掉了下去。還好土炕不高,身下又有睡袋墊著,沒怎麽摔著。

他一下子就醒了,楞了幾秒撓了撓頭發,半睜著眼睛又爬起來把睡袋重新放了上去。

夜裏月色迷蒙,到處都看不清楚。任仰上了床之後忽然覺得有點不對勁——這土炕怎麽感覺變寬了。

他往旁邊摸了摸,這下任仰直接清醒了,旁邊的睡袋竟然空了!

任仰趕緊坐了起來,往旁邊一看。睡袋裏哪還有人!

他又往睡袋裏摸了一下,一點溫度都沒了,乙酉不知道出去了多長時間。

任仰趕緊下了床,看到門後的桌子往後移了一點,正好可以通過一個人。任仰把桌子完全拿開,拉開了門,瞬間一股帶著奇怪氣味的空氣就撲了過來。

任仰下意識地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他擡頭看了一下,月亮被雲層罩著幾乎透不出什麽光。

任仰回去拿了手機,打開手電筒一照。那哪是雲啊,是厚厚的一層霧!

“乙酉?!”任仰大著膽子喊了一嗓子,但沒有等來任何回應,只有空靈詭異的回音傳回來。

任仰覺得不對勁——這是在山上,還是在夜裏,乙酉不可能輕易走遠。睡袋裏已經徹底涼透了,乙酉肯定離開很久了。

這麽晚了,他到底去哪了?

任仰想給乙酉打電話,結果看了一眼手機發現根本沒信號!

但他倆隨身都帶著對講機。任仰趕緊又返回了廢棄屋子,找到了背包裏的對講機。但下一秒,他的聲音就從窗子旁邊傳了過來。

任仰拿起手機照著光一看,乙酉的背包整整齊齊地靠放在窗子旁。

任仰過去打開了背包,發現外套、食物和水什麽的都沒少,乙酉走的時候應該什麽都沒帶。

任仰突然感到一股心慌,乙酉肯定是遇到了什麽事才冒險黑著天出了屋子。

任仰本來想安慰自己,乙酉都活了這麽多年了,比自己厲害不知道多少倍,肯定會沒事的。

但他自己一個人坐在炕上,四周寂靜無聲,無事可做抓心撓肝的感覺一直在折磨任仰。

最後他實在是呆不住了,從背包裏拿了把防身的刀,借著手機的光又出去了。

任仰發現四周的霧好像越來越厚了,剛才還能勉強看到一點月光,現在什麽也看不見了,如果沒有手機照明就是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他一出門就陷入了一個困境——要去哪兒找乙酉呢?

四周都是厚厚的霧,任仰只能小步小步地走,因為再往前一段路就是斷崖。

“乙酉?!你在哪兒?”任仰只能一遍遍地喊乙酉的名字,然後沿著記憶中的方向往山上走。

除了任仰的喘息聲和走路的聲音,山上一點聲音都沒有,連個鳥叫也沒有。任仰覺得四周越來越詭異,但還是硬著頭皮往前走。

“乙酉遲遲不回來應該是被什麽事困住了,我得快點去找他。山上氣溫低,這樣在山上呆一宿,得凍成什麽樣?!”任仰這樣想著,腳下的速度就自覺地加快了。

又走了五分鐘,任仰突然覺得前面有點奇怪——好像有個人在那兒,但不知道是在往哪個方向走。

任仰咽了咽口水,站在原地沒有動。又過了幾秒,他更加確定前面有人,還是往自己這邊來的,因為那個人走路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說任仰心裏一點不害怕那是放屁,他已經覺得有點腿軟了。

這四周一片濃霧,大半夜的前面有個不知道是人是鬼的東西在朝自己走。光是聽那個走路的摩擦聲就能被折磨死!

“乙酉,是你嗎?”任仰拿起手機往前照了一照,試探著喊道。

對面沒有回應,但鞋底摩擦的聲音卻越來越大。

任仰有點撐不住了,大學的時候天天念叨自己是唯物主義者,實際上小時候受道士老爹的影響,一直覺得那些鬼神之事說不清。

任仰想轉頭跑,但又覺得可能是乙酉,還是用盡了膽子在那兒站著。

慢慢地,從霧裏走出來了一個人,準確地說是一個孩子,看起來也就是十五六的年紀,五官剛剛長開,十分端正,是個小師傅。

小師傅穿著一件黃色佛教長衫,是僧人穿的那種,和民國時期的長衫不是一種。

民國時期的長衫是有個小立領的,在咽喉的位置有個扣子,第二處扣子在接近右肩的位置,第三處是在腋下,也就是乙酉之前在餘勒會館穿的那種,源自於清代人的旗服。

小師傅身上穿的這件領子處是交領右衽的制式,具有明顯的中國古代漢服的特征。在長衫的腋下還有兩根帶子,是佛教戒刀的象征。

不過令任仰感到奇怪的是,戒刀在以前就已經取消了。現在僧人的長衫只保留腋下的帶子,意為嚴守戒律。但這位小師傅的腋下竟然真的掛著一把刀。

那把戒刀應該是戒刀尺寸中最大的,即使是最大的也就是六指寬的長度。形制像雞翎一樣,不是尖直的。

戒刀的刀鞘是看起來像是皮革的,上面寫著一列列的文字,但任仰看不出是哪個民族的,總之不是漢字。

“阿彌陀佛。”小師傅左手拿著一串佛珠,雙掌合十像乙酉鞠了一躬。

這句“阿彌陀佛”讓任仰回過了神。

“這位施主,可是要尋人?”

任仰看著眼前這個小和尚,覺得哪裏不對勁,但一時又說不上來。他借著手機的燈光照著,對面人的長相衣著都很清楚,的的確確就是一個小和尚。

“是,我找我的朋友,你看到過他嗎?”

“是乙施主?”

任仰一聽這話有戲,立刻上前一步問道:“是!比我稍矮一點,身材偏瘦,皮膚很白,他現在在哪兒?”

“夜裏突起大霧,乙施主出來時迷了路,偶入了我寺。此山霧氣有毒,長時間吸入會損害心肺,故乙施主特請我來尋你去寺裏休息一夜,暫時避一避這霧氣,待明日天亮霧氣消散後再離開。”

小師傅左手還拿著佛珠,等著任仰的回答。任仰覺得有點奇怪——乙酉夜裏為什麽出去,還迷了路?難道是覺察到霧氣有毒?

那他為什麽要獨自一人出去,不叫上自己?還有,這終南山什麽時候有了個寺廟,裏面竟然還有和尚。

任仰還站在原地想事情,突然他感到一陣頭暈,好像有些喘不上氣。任仰的身體晃了一下,眼前的景象逐漸模糊了起來。

“這位施主,霧氣越來越重了,還是快快隨我去寺裏避一避吧,不然損壞了心肺,這山上不比山下,環境簡陋,不好救治。”

任仰聽著小師傅的話,趕緊捂住了口鼻。他暈得厲害,現在不去也不行了。這霧氣好像真的有毒,任仰覺得是得找地方避一避。

“那就勞煩師傅了。”任仰說著朝小師傅彎了彎腰。

小師傅雙手合十也回了個禮,然後就轉過身繼續往山上走了。

任仰跟在小師傅的後面,四周都是濃重的霧氣,兩個人離個三步遠就看不到彼此了,所以任仰只能緊緊地跟著小和尚。還好任仰的手機能照明,至少讓他心裏不那麽發怵了。

“小師傅,這山上還有一座寺廟我上來之前倒是沒聽說過。”任仰覺得這樣都不說話有些瘆人,先開了口。

“我五行寺處在深山之中,平時來供奉香火的香客是不多。不過寺內有專門的菜園,倒也無溫飽之憂。

“寺中的師父們都是功德極高之人,平時潛心研究佛法,至於寺院的名聲、香火之類倒是不為師父們所看重。”

小師傅的聲音在寂靜的山上尤其明顯,語速不緊不慢,聲調溫和,任仰聽了,剛剛的那些恐懼和疑慮莫名消減了不少。

“我的那位朋友十分厲害,竟然也會在這山上迷了路。”任仰漸漸覺得有些累了,說話也不那麽利索了。

“這山上小路崎嶇,再加上大霧濃重,外來人極難辨別方向……施主,小心腳下。”

小和尚剛說完任仰就一下子沒踩穩被絆倒在地,手被磕了一下,見了血。

“施主,沒事吧,快快起來。”小師傅聽到了身後的動靜,趕緊蹲下身要將任仰扶起來。

“沒事沒事,我……”

任仰還沒說完,忽然就頓住了。小和尚彎腰的時候,從袖口裏掉出來一根紅繩。

任仰一下子就楞住了——那是乙酉頭上的那根!

那根紅繩乙酉看得很重,平時一直很寶貝,都是隨身帶著的。而且任仰仔細觀察過那根紅繩,編織手法極其特殊,絕不會有第二根。

乙酉發上的紅繩為什麽會出現在小和尚的身上?他究竟出了什麽事?

小和尚也發現了掉落出來的紅繩,不動聲色地將任仰扶了起來。任仰意識到事情不對勁了,站穩之後立刻往後退了一步,警惕地看著對面的人。

“這位施主,五行寺馬上就到了,快快隨我去吧。”

任仰緊張到嗓子發哽,看著他故作鎮定地說道:“小師傅不用施主施主地叫,怪不習慣的。我朋友應該告訴你了吧,我叫楊仁,你直接叫我名字吧。”

小和尚看任仰仍舊面色如常,雙手合十禮貌地說道:“寺裏有規矩,我還是叫您楊施主吧。”

任仰連裝也裝不出來了,眼前的這個人根本不知道自己叫什麽!

如果真是乙酉讓他來找自己的,那乙酉至少要告訴他找的人是誰吧。難道就跟他說在山上找一個男的,也不說叫什麽?

任仰意識到了事情不對勁,乙酉和這個小和尚之間一定發生了什麽。

他用餘光瞥著地上的那根紅繩,心跳得更快了。任仰慢慢地摸上了兜裏打算防身用的刀。

就在任仰還在猶豫該怎麽巧妙地逃脫時,一擡頭就對上了小和尚的那雙眼睛。

小和尚手上的佛珠開始轉起來了,且速度很快。任仰再一看,他的那雙眼睛黑得嚇人,簡直和沒有眼白一樣。

任仰暗叫不好,根本沒什麽猶豫的時間了,低頭撿起了紅繩轉身就跑。但是還沒跑兩步,一把刀就擦過任仰的腦袋飛了過去,紮在了任仰面前的樹上。

任仰登時頓住了腳,那把刀就是小和尚的戒刀。任仰轉過頭一看,小和尚連一步也沒有踏出,手上仍舊轉著佛珠,嘴裏在念些什麽。

忽然,任仰聽到了身後的動靜,他下意識地低頭躲閃,那把戒刀又從他的耳邊擦了過去,速度快到幾乎只能看到殘影。他的耳尖被割開了一個小口子。

任仰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小和尚根本沒有碰那把戒刀,戒刀就像自己有生命一樣,朝著任仰的腦門就飛了過來。

任仰只能靠著練拳的一點功夫盡力躲閃,一邊躲閃一邊往後跑。

戒刀不能殺生,這是佛門規矩,現在那小和尚居然想要了任仰的命!

任仰腦子裏一片空白,他根本不能理解這一切——小和尚是人嗎?為什麽能憑借意念操控戒刀?

小和尚念經的聲音在樹林裏不斷放大,充斥著任仰的耳朵,讓他越來越痛苦。

任仰手裏緊緊握著那根紅繩,剛剛摔倒時手上見了血,傷口蹭著紅繩,任仰感覺手心裏變得滾燙。

任仰被詭異的念經聲逼得再也跑不動了,他一下子跪倒在了地上,動彈不得。另一只手裏拿著的刀也掉在了地上。

四周都是濃霧,任仰聽到了身後戒刀劃破空氣時的冷冽聲音,那聲音在任仰的耳邊被無限放大,且不斷逼近。

“真的要死了嗎?”任仰在最後一秒中腦中閃過了這個念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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