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初識(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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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識(3)

第二天晚上任仰就到了張祥家,特地買了一些水果、兒童酸奶,還給他幹兒子買了一個扭扭車。小家夥看到任仰來了別提多高興了,電視也不看了,上去就是攬著任仰的脖子不放。

張祥和老婆都在廚房裏忙活,任仰就在外面看孩子。任仰和張祥都是快三十年的發小了,沒那麽多禮數。

晚上吃飯的時候小家夥才知道任仰要離開的消息,難過得不得了,當時就哭了。任仰心疼地趕緊把小不點摟進了懷裏。

“樂樂都多大了還哭鼻子?”任仰笑著給樂樂擦眼淚。

結果樂樂聽到這話又羞又難過,哭得更厲害了。任仰又趕緊拍拍他的背,給他順順氣。過了好一會兒小家夥才緩過來。

“幹爹,那你什麽時候回來?”樂樂撲扇著大眼睛皺著小眉頭看著抱著他的任仰。

“幹爹賺了錢,能給樂樂買遙控飛機了就回來好嗎?”

樂樂一聽遙控飛機眼睛都瞪大了,破涕為笑地點了點頭,下一秒又糾結地說:“你要是買不起也回來行嗎?”

任仰一聽這話瞬間就心軟地不行,抱著樂樂親了好幾口,“真是個暖人心的小不點。”

張祥還是不放心,叮囑了任仰好多事,任仰破天荒地沒嫌他啰嗦,一件件都應了下來。

晚上吃過飯後,張祥親自送任仰回家,兩個人騎著電動車走在昏黃的路燈下。

“任仰,我說實話啊。你也不小了,就別浪了,早點成個家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不好嗎?”張祥一手掌把一手拿煙,煙頭處的火星因為忽急忽緩的風而明明滅滅的。

照任仰以往的性子,肯定會說張祥婆婆媽媽的。但這次他卻沒立刻反駁,而是狠吸了一口煙。

任仰今年二十八歲了,之前是而莊有名的金融系大學生,現在在老家開小賣部。這個年紀的男青年沒多少不結婚的了,任仰卻連戀愛都不談,張祥作為他的好哥們心裏也替他著急。

“今天看到樂樂,看到你和劉倩在廚房裏忙活,真覺得成個家也挺好的。”任仰說完又吸了一口煙,旁邊的張祥聽他這樣說楞了一下,然後也沈默了。

任仰小時候是真苦,他媽跑了這件事成了附近孩子們口中最大的把柄。任仰這麽會打架都是因為小時候被別人嘲笑臉上掛不住,不打也得打練出來的。後來任仰的父親也去世了,任仰成了徹徹底底的一個人。

張祥知道任仰嘴上不著四六的,實際上心熱得很,沒讓父親晚年享福成了他心中最大的遺憾。或許某些方面來說,任仰就是因為家庭的缺失而對成家有種自己都沒意識到的抵觸情緒。

“但我是真沒遇到合適的……”任仰想了想是真挺無奈的。

“不是,那你想找什麽樣的?漂亮的?成熟的?還是小鳥依人型的?你給我個方向,我回頭讓我老婆也能給你打聽打聽。”

前面的交通信號燈變紅了,任仰和張祥就停了下來等紅燈。

“嘖,我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麽樣的,我就是覺得得是我愛得死去活來的,得是合適的不能再合適的,反正就是那種靈魂契合,靈魂你懂嗎?”

“我他媽不懂!”

張祥忍不住吐槽道:“你知道你這叫什麽嗎?叫理想主義!哪有這麽完美的人就叫你碰上了!哦,你們倆不用互相磨合、互相遷就,就合適的不能再合適了?我說你,你就是太長時間沒談戀愛了,你天天做夢你!”

“嘶——我發現你真是野豬吃不了細糠,跟你聊這些果然太高深了。”任仰毫不留情地還了回去。

“是,我是野豬,那你頂多是只家豬,你就等著生活的殺豬刀無情地把你剁成肉泥吧……”

兩個人你一嘴我一句地笑罵著,看到綠燈亮了就搖搖晃晃地轉動車把,繼續一邊吸煙一邊趕路。原本二十分鐘的路程硬是讓兩個人走成了三十多分鐘,中間兩個人還去買了兩塊雪糕吃。

“行了,我到了,你回去吧。”任仰把車子停在院子裏就讓張祥趕緊回去,天也不早了。

“後天我正好要去市裏開教師大會,得一早去,不得空送你了,你……行行行,打住打住!”

張祥還沒說完呢任仰就打斷了他,“別搞得和生離死別一樣,我又不是小孩兒,還要你送。又不是不回來了,不用送了啊!”

張祥無奈點了點頭,“那行吧。哎,我可聽說南方人做生意可奸了。你到時候要是被騙地只剩褲衩了也別覺得不好意思……”

“滾——”

任仰回到房間簡單洗了個澡,借著酒勁終於睡著了。但夢裏還是出現了那個自稱“乙酉”的男人。任仰還看到了乙酉說的那個“伊莫托”,在他的夢裏伊莫托是一個巨大的穿紅色衣服的花臉女人在天上飄。

任仰看著那個女人的臉越來越近,心都快嚇得跳出來了,最後直接被驚醒了。睡覺被嚇醒了的任仰也沒心思再睡了,幹脆起了床去吃早點。

吃完早點,任仰又買了點紙錢和金元寶,回老家上了趟墳,算是走之前最後一次見見老頭了。

任仰坐在老爹墳頭的那棵樹下,有一搭沒一搭地和老爹說著最近發生的種種。看著太陽慢慢高了,任仰最後摸了把老爹墳頭的土,然後就騎上小黃回家了。

這一晚對任仰來說又是個不眠之夜,他想趕緊睡過去但腦子混混沌沌地一直都有畫面劃過,直到快天亮的時候任仰才瞇了兩個小時。

今天就是他和乙酉約的三天後了,乙酉三天前告訴他,如果下定決心要跟著自己去完成血祭,就提前收拾好東西等著他。任仰怕乙酉不知道他家在哪,特地提著一個小包準備去小賣部等乙酉。

誰知道他剛出巷子就看到了不遠處停著的一輛suv。當時是2009年,能在而莊那個小地方看到轎車就很不容易了,更何況是一輛suv。

任仰好奇地走向那輛車,裝作漫不經心地仔細打量了一下,結果發現是廣告牌上展示的路虎發現4,這款可是2009年才推出來的。任仰看著車前部的那幾個字母,都不敢想這輛車得值多少錢。

“哎,看看得了……”任仰小聲地嘀咕著,轉身就要離開,結果身後的那輛suv忽然鳴了笛。

任仰疑惑地轉身往後看,駕駛座上的人他不認識,以為鳴笛和他沒有關系,擡腳又要走。但是那輛路虎第二次鳴了笛。

任仰慢慢反應了過來,他皺著眉頭往回走,不耐煩地敲了敲車窗。駕駛座上的人把車窗放了下來。任仰確定自己不認識這個人,於是語氣更不客氣了,“不是兄弟,我就看了一眼這車沒必要一直按喇叭吧。怎麽,你們家車是沒過門的新媳婦兒啊,還不給看!”

任仰勾著嘴角懟道,駕駛座上的人臉色不是很好,忽然後排的一個車窗也被按了下來。任仰又往下低了一點頭,然後就楞住了——乙酉上衣穿著一件花襯衫,下身是一條淺色牛仔褲,和上次任仰見的簡直判若兩人。現在車裏坐著的這個人和電影明星一樣。

“怎麽是你?”任仰胳膊搭在車窗上,看著裏面仍舊端坐著的乙酉問道。

“先上車。”

任仰直起身看了一眼這車,然後繞到了另一邊開了車門,坐到了乙酉的旁邊。

“這車你的?”任仰對車也懂得不少,現在有些興奮地研究車裏的每一個東西。

“嗯,新買的。”乙酉說得雲淡風輕的,就和說新買了一抽紙一樣。

任仰聽完乙酉的話有些無語地凝視了他一會兒,然後靠近了他些,貼著他的耳朵小聲問道:“不是,我就問問啊,你是不是特別有錢?”

“嗯……我不知道,總之我確實隨時都有錢,但不知道是不是你說的那種。”

乙酉是真的對錢沒什麽概念。三百年了,朝代更疊,現在的錢幣和之前的也有很大的不同。總之乙酉有什麽東西缺了就拿出一些個瓶瓶罐罐的讓助手去賣,每次都夠他花好多年的。

任仰看著乙酉無辜且認真的眼睛,心裏那股氣真是一拳打在棉花上,嘆氣道:“合著就老子窮……”

前面駕駛座上的人發動了車子,朝著西邊的方向走了。任仰看了一眼問道:“我們這是要去哪兒?”

“我們先休整一天,商量一下路線,明天出發。”

“明天就出發?”任仰本來以為他們還得等個兩三天的,至少得先熟悉熟悉吧。他現在對於乙酉就只知道他的名字,其他的一概不知。

“嗯,時間不多了。”

乙酉沒多想什麽,但任仰心裏卻咯噔一下。他想起了之前乙酉告訴他的,自己現身之時就是他的生命進入倒計時之時。車裏突然陷入了一陣沈默,任仰覺得有些太沈悶了,就主動找了話題。

“哎,你今天怎麽換風格了?不穿盤扣了?”任仰指指乙酉的花襯衫說道。

“書上說這是現在時興的穿衣風格,這樣更容易融入你們年輕人之中。”

乙酉遞過來了一本雜志,任仰接過來一看,上面花字寫著“追趕潮流”四個大字。首頁就是一頭黃毛長發,外加亮眼花襯衫和水藍牛仔褲的言承旭……

乙酉看著表情有些奇怪的任仰,又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問道:“不好看嗎?”

“好看好看。”

任仰把雜志還給了他。乙酉又翻了幾頁雜志,歪頭打量了一下任仰像是憋笑的神情,搞不懂似的合上了雜志。

車子出了而莊往市裏走了。大約過了一個多小時,最終停在了“餘勒會館”前。“餘勒會館”是市裏第一家私人會館,也是唯一一個。裏面提供住宿和娛樂服務,但都是完全幹凈的。

裏面的娛樂服務包括聽古典樂、下棋、喝茶、寫字、聽戲等等。當然,餘勒會館更多的時候是商人們談生意的地方,後來漸漸發展成為上流社會進行社交的場所,是一定身份的象征。

任仰看著眼前的這個有著清朝時期建築特點的私人會館,上面高懸的牌匾寫著“餘勒會館”四個大字,上款是“劉墉”兩個字,下款寫著“乾隆丙申年五月十五日午時”。

“這是劉墉親自題的字?”任仰指著上面的牌匾問道。

乙酉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了過去點了點頭,“我看著他寫的。”

這句話讓任仰受到了極大的沖擊,他咽了咽口水,看乙酉的眼神都變了。

他們的車剛停下,會館裏面就出來了六個人,對著給乙酉駕車的司機恭恭敬敬地叫了聲“林總”。

“大老板來了,去準備一下。”林偕站在乙酉的右後邊,說“大老板”的時候身子是向他傾斜的。出來接待的幾個人立刻就心領神會了,迎著乙酉進了會館。

剛進會館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棵得三四個人才能合抱過來的大樹,看樣子像是一種古柏。繞過古柏往裏繼續走是大堂,大堂的左右兩邊各有一條路,乙酉等人被引著走過了大堂,然後就是豁然開朗的餘勒會館了。

任仰只聽說過“餘勒會館”的大名,這是第一次見到裏面的樣子,已經不能用瞠目結舌來形容了。

餘勒會館簡直就是一個小城,往裏走就是一個南北走向的正街,正街兩邊是分別有棋社、茶館、飯店、還有提供住宿的四合院。

乙酉等人被引著又上了一輛專門準備好的觀光車,從正街一直往北走,到達了北面最大的一處宅子。這處宅子不對外開放,只有傳說中的“大老板”可以入內。

“老板,有什麽事您叫我。”林偕下了車之後沒有要跟進去的意思,只恭恭敬敬地說了這句話然後就帶著招待的人走了。

“你是這兒的……大老板?這餘勒會館是你的?”任仰一邊跟在乙酉身後往宅子裏走一邊問道。

“是,是我早些年建的。本來只是看當時那些考生進京趕考不容易,著人修建了幾處宅子,後面我就沒有怎麽管了。不過那些中舉了的考生都不忘那幾處宅子的容身之恩,不時就會有人來幫忙修繕擴建,最後就成了餘勒會館。”

“進京趕考?劉墉?你到底多少歲了?”任仰一直好奇這件事,直到今天他的小心臟受到了史無前例的沖擊,真忍不住不問了。

乙酉想了一想,最後開口道:“大概三百歲了吧……”

任仰徹底呆住了,三百歲,那就是說乙酉從康熙年間的時候就存在了,實打實的清朝人啊!

走在前面的乙酉沒聽到身後的動靜,他停下來往後一看,任仰的眼神有些覆雜,充斥著不可思議和疑惑不解。

“這沒什麽的,我師父活了將近六百年,我活得算短的了。說不定你會活得更長。”

任仰覺得這個世界真是瘋了,他本來以為自己已經做好了充足的心理準備。但今天親口聽到乙酉說他三百多歲了,任仰還是覺得自己在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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