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白墨森林（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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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白墨森林（一）
自始至終，李藏安靜的像個局外人。
夜五嫙瞥見他，丹唇勾起淡笑，好似善意地問：“你沒什麽可說的嗎？”
李藏重覆他剛來時的疑問：“我們不需要武器嗎？”
此話沒掀起多少波瀾，但他確定夜五嫙的眼神，在聽到這句話後閃躲了，但很快消失在兩片漂亮的睫毛間。回道：“自然有的，不過軍備調度需要時間，等明日就會派發到你們手上。”
她之後客套起來，明顯不想多談這個問題。李藏又問：“我們還要吃壓制毒氣的食物嗎？昨天為什麽沒有按時送來？是我們可以不用吃了？還有其他人在哪兒？”
執征司對他的孜孜不倦，充斥起敵意，不過他的問題，本也是其餘人憂慮的。
夜五嫙道：“你們對毒已經產生了抗體，不吃也沒關系了。至於其他人，很可惜因為沒有通過考驗，我讓人給他們服了解毒劑，都送回平安鎮了。”
沒有按時送餐的問題，似乎被她一語帶過，說罷帶人離開。等屋門緊閉，他們好似又回歸被禁足的那三天，只再沒了擔憂和顧慮，很快步入夢鄉，獨留有那老父愁眉不展等到天明。
十軍集結完畢，五人方被帶到空地，看規模，李藏竟沒聽到半點嘈雜，不禁懷疑夜五嫙召來的就是鬼兵，可還不及多想，有人便將武器扔來，裏面有弓箭和長刀，還有開道用的斧子，看著並沒有可疑。
李藏剛想撿起就近的刀，反被那老父親先一步搶走，別到兒子腰間，對方本背好了弓箭，覺得不妥，想把刀還給對方。他父親卻正色叮囑道：“進到林子，就不是逞強的事，多把武器在身，就是活著的籌碼......就當爹求你，咱家不能絕後。”
年輕人擰不過，只得從袋裏抽出幾根箭遞給李藏抵做防身之物，也算是道歉，對方接過沒說什麽。
再然後，執物司帶人推著補給車過來給他們分發食物，那老父親也展現出從未有過的潑蠻，搶得最多，統統系在他和兒子身上，自是引得另兩人的不滿但李藏無暇計較，因為他認出在執物司身後的人，居然是兩金狐！
他怎會在這裏？是混進來的還是被征招來的？原因可能李藏都想不到，兩金狐是主動來的，目的還是找他。
那是遠離喧囂的隔天，他路過偷聽到地頭蛇們正在議論此次懸賞。
“十軍統領這回給的酬勞不少，若非那白墨森林太邪乎，我都想去試試。”
“我勸你少動心思，實話告訴你，那都是買命的，每年以各種名義招人，可每年又有幾個回來？你還不懂？”
“難道他們都......那，那些家屬就不問？鎮長也不問？”
“問？找誰問？我看這事和鎮長脫不了關系，你看他選的那些人，家裏情況基本相同，不是獨身就是孤寡，若問，到時撫恤金沒有，開膛的刀怕少不得，誰敢去問。”
兩金狐這才明白，難怪街面那麽多閑人，對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反而置之不理，原來這才是真相！頓時悔恨交加，想他雖然騙人騙財，可並不敢沾惹人命，何況李藏還是他硬生生給推到火坑的，也是良心未泯，這才不顧風險，緊著巴結跟執物司有勾結的人混進來，也間接印證了十軍真的別有意圖，否則他剛旁敲側擊幾句，對方怎就許了他入林資格。
他擠眉弄眼，盡量吸引李藏的註意。這時執征司出來宣布：“好了，武器和食物已經派發完畢，從現在開始，你們負責入林，目地已經在地圖上標註好，沒抵達前誰也不準停歇，更切記不準散開，不準內訌，如發現異常，及時用武器上的警示鈴發訊號！記住了嗎？”
交代的很細，眾人也沒有異議，等另側營門開啟，五人就往白墨森林裏進發，後面跟著補水工，也就是兩金狐，在後面的黑衣兵士雖然不知有多少，但腳步聲總算添補了些生氣。
“哎哎。”李藏在隊伍後，兩金狐湊過來戳他道：“我剛才跟你打訊號，你怎麽不理我？”
對方肯理會才怪，若不是他，也不至於趟進這渾水。
兩金狐心知肚明，勸道：“我也沒想到十軍這麽蠻橫，我真不是故意的，本以為你不是本地人鎮長不會要你，哪曾想他們肥瘦不挑，真的，我要騙你我現在也不會到這兒來了。”
“那你進來幹嘛？”李藏憋著怨問，兩金狐低聲道：“你這就說得沒良心了，我是看你人生地不熟，又急需錢賺才趕緊進來幫你。我跟你說，我在這兒住了四年多，可沒少聽人講這林子裏的玄乎事，剛才是想提醒你，趁他們不註意趕緊跟我溜，否則命怕得交代在這兒了。”
李藏當然猜出這內裏的險惡，但問題是，森林裏的霧氣可比在營地的要濃，他甚至覺得地圖都是多餘，能往哪裏跑......李藏猛地看向為首的那對父子，身影已經模糊，雖然地圖標出了指定位置，那他們是怎麽分辨東西的？
兩金狐又低聲道：“他們有引路石，我親眼看見是執征司給的，那玩意在無比山隨處可見，只要認主就能隨時定位，若走差了，還會變色提醒，只這些年被挖得所剩無幾了。”
“執征司給的？”李藏意識到什麽；十軍有解毒劑，地圖和引路石，補給更是充沛，卻反指望他們這些外人在森林裏跋涉！那究竟是給他們引路？還是要他們來自尋死路？？
霧氣在他們停頓的片刻迅速填補，除了遠處傳來的輕微鈴音，前面的人已完全看不見，而後方的腳步也不知何時消了音！
“怎麽了？”兩金狐也感覺周遭變得詭異，李藏慘著面色反問他個意外的問題：“你來時吃東西沒有？”
兩金狐只道來前吃過，進到營裏還沒來得及。
李藏聽罷，果斷將他掛著的水壺扯下，打開細聞果然有股淡淡的鐵銹味，和他們在木屋裏吃的食物味道相似，繼而得出結論：“食物和水根本沒有抑毒劑！十軍其實是給在視線不明中的什麽，指明捕捉方向，指望十軍在另側道路順利前行......他們在拿我們當誘餌！”
兩金狐不可置信，但更多是渾身打顫。
李藏則進退兩難；若跑，他們不明方位，結果很可能自投羅網。可若不動，濃霧或能起到隱蔽作用，但那和坐以待斃也沒區別。死！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李藏將水壺丟掉，爬伏在地道：“從現在開始別站著，更不許跑，只往前爬著走。”
兩金狐磕磕絆絆地問：“你，你確定？這能行嗎？”
“我不確定。”李藏的話讓他啞口無言，可事已至此，說再多都是廢話，只能乖乖照做，跟著他匍匐前進。
地面因常年潮濕泥濘不已，很快兩人沾滿了腐朽的臭味，雖然間接掩蓋了本身對未知的吸引，可到處白色茫茫，這麽爬不知多久才能得救？更郁悶的是爬到現在，地面連根野草都沒有，想代替解渴都是妄想，剛想抱怨，耳邊居然真的響起咀嚼聲。
可那絕不是人或獸發出的，更像是兩者的結合，難道是，白墨森林中的失魂獸正在進食？
兩金狐探頭看去，發現霧中好似有什麽在蠕動，胃裏不住翻滾，李藏也冷汗淋漓；難道他們真的自投羅網了？！緊繃著身體，趴在地面一動不動，深怕驚動到對方，任憑恐怖的咯咯聲折磨耳道。
然而咕嚕聲結束，那物竟向兩人的方向過來，且越是靠近，血腥惡臭越是濃烈。
兩人默契地屏住呼吸，被刺激的視覺感官，可謂清晰至極——怪物通體雪白，與口器流淌出的鮮紅，組合成世間最恐怖，也是最惡心的搭配。其上半截被眾多手臂簇擁，像在海風中起舞的海葵，下肢則由數百條人腿支撐，整體如那剝殼後的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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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始至終，李藏安靜的像個局外人。
夜五嫙瞥見他，丹唇勾起淡笑，好似善意地問：“你沒什麽可說的嗎？”
李藏重覆他剛來時的疑問：“我們不需要武器嗎？”
此話沒掀起多少波瀾，但他確定夜五嫙的眼神，在聽到這句話後閃躲了，但很快消失在兩片漂亮的睫毛間。回道：“自然有的，不過軍備調度需要時間，等明日就會派發到你們手上。”
她之後客套起來，明顯不想多談這個問題。李藏又問：“我們還要吃壓制毒氣的食物嗎？昨天為什麽沒有按時送來？是我們可以不用吃了？還有其他人在哪兒？”
執征司對他的孜孜不倦，充斥起敵意，不過他的問題，本也是其餘人憂慮的。
夜五嫙道：“你們對毒已經產生了抗體，不吃也沒關系了。至於其他人，很可惜因為沒有通過考驗，我讓人給他們服了解毒劑，都送回平安鎮了。”
沒有按時送餐的問題，似乎被她一語帶過，說罷帶人離開。等屋門緊閉，他們好似又回歸被禁足的那三天，只再沒了擔憂和顧慮，很快步入夢鄉，獨留有那老父愁眉不展等到天明。
十軍集結完畢，五人方被帶到空地，看規模，李藏竟沒聽到半點嘈雜，不禁懷疑夜五嫙召來的就是鬼兵，可還不及多想，有人便將武器扔來，裏面有弓箭和長刀，還有開道用的斧子，看著並沒有可疑。
李藏剛想撿起就近的刀，反被那老父親先一步搶走，別到兒子腰間，對方本背好了弓箭，覺得不妥，想把刀還給對方。他父親卻正色叮囑道：“進到林子，就不是逞強的事，多把武器在身，就是活著的籌碼......就當爹求你，咱家不能絕後。”
年輕人擰不過，只得從袋裏抽出幾根箭遞給李藏抵做防身之物，也算是道歉，對方接過沒說什麽。
再然後，執物司帶人推著補給車過來給他們分發食物，那老父親也展現出從未有過的潑蠻，搶得最多，統統系在他和兒子身上，自是引得另兩人的不滿但李藏無暇計較，因為他認出在執物司身後的人，居然是兩金狐！
他怎會在這裏？是混進來的還是被征招來的？原因可能李藏都想不到，兩金狐是主動來的，目的還是找他。
那是遠離喧囂的隔天，他路過偷聽到地頭蛇們正在議論此次懸賞。
“十軍統領這回給的酬勞不少，若非那白墨森林太邪乎，我都想去試試。”
“我勸你少動心思，實話告訴你，那都是買命的，每年以各種名義招人，可每年又有幾個回來？你還不懂？”
“難道他們都......那，那些家屬就不問？鎮長也不問？”
“問？找誰問？我看這事和鎮長脫不了關系，你看他選的那些人，家裏情況基本相同，不是獨身就是孤寡，若問，到時撫恤金沒有，開膛的刀怕少不得，誰敢去問。”
兩金狐這才明白，難怪街面那麽多閑人，對這天上掉餡餅的好事反而置之不理，原來這才是真相！頓時悔恨交加，想他雖然騙人騙財，可並不敢沾惹人命，何況李藏還是他硬生生給推到火坑的，也是良心未泯，這才不顧風險，緊著巴結跟執物司有勾結的人混進來，也間接印證了十軍真的別有意圖，否則他剛旁敲側擊幾句，對方怎就許了他入林資格。
他擠眉弄眼，盡量吸引李藏的註意。這時執征司出來宣布：“好了，武器和食物已經派發完畢，從現在開始，你們負責入林，目地已經在地圖上標註好，沒抵達前誰也不準停歇，更切記不準散開，不準內訌，如發現異常，及時用武器上的警示鈴發訊號！記住了嗎？”
交代的很細，眾人也沒有異議，等另側營門開啟，五人就往白墨森林裏進發，後面跟著補水工，也就是兩金狐，在後面的黑衣兵士雖然不知有多少，但腳步聲總算添補了些生氣。
“哎哎。”李藏在隊伍後，兩金狐湊過來戳他道：“我剛才跟你打訊號，你怎麽不理我？”
對方肯理會才怪，若不是他，也不至於趟進這渾水。
兩金狐心知肚明，勸道：“我也沒想到十軍這麽蠻橫，我真不是故意的，本以為你不是本地人鎮長不會要你，哪曾想他們肥瘦不挑，真的，我要騙你我現在也不會到這兒來了。”
“那你進來幹嘛？”李藏憋著怨問，兩金狐低聲道：“你這就說得沒良心了，我是看你人生地不熟，又急需錢賺才趕緊進來幫你。我跟你說，我在這兒住了四年多，可沒少聽人講這林子裏的玄乎事，剛才是想提醒你，趁他們不註意趕緊跟我溜，否則命怕得交代在這兒了。”
李藏當然猜出這內裏的險惡，但問題是，森林裏的霧氣可比在營地的要濃，他甚至覺得地圖都是多餘，能往哪裏跑......李藏猛地看向為首的那對父子，身影已經模糊，雖然地圖標出了指定位置，那他們是怎麽分辨東西的？
兩金狐又低聲道：“他們有引路石，我親眼看見是執征司給的，那玩意在無比山隨處可見，只要認主就能隨時定位，若走差了，還會變色提醒，只這些年被挖得所剩無幾了。”
“執征司給的？”李藏意識到什麽；十軍有解毒劑，地圖和引路石，補給更是充沛，卻反指望他們這些外人在森林裏跋涉！那究竟是給他們引路？還是要他們來自尋死路？？
霧氣在他們停頓的片刻迅速填補，除了遠處傳來的輕微鈴音，前面的人已完全看不見，而後方的腳步也不知何時消了音！
“怎麽了？”兩金狐也感覺周遭變得詭異，李藏慘著面色反問他個意外的問題：“你來時吃東西沒有？”
兩金狐只道來前吃過，進到營裏還沒來得及。
李藏聽罷，果斷將他掛著的水壺扯下，打開細聞果然有股淡淡的鐵銹味，和他們在木屋裏吃的食物味道相似，繼而得出結論：“食物和水根本沒有抑毒劑！十軍其實是給在視線不明中的什麽，指明捕捉方向，指望十軍在另側道路順利前行......他們在拿我們當誘餌！”
兩金狐不可置信，但更多是渾身打顫。
李藏則進退兩難；若跑，他們不明方位，結果很可能自投羅網。可若不動，濃霧或能起到隱蔽作用，但那和坐以待斃也沒區別。死！只是時間問題罷了。
李藏將水壺丟掉，爬伏在地道：“從現在開始別站著，更不許跑，只往前爬著走。”
兩金狐磕磕絆絆地問：“你，你確定？這能行嗎？”
“我不確定。”李藏的話讓他啞口無言，可事已至此，說再多都是廢話，只能乖乖照做，跟著他匍匐前進。
地面因常年潮濕泥濘不已，很快兩人沾滿了腐朽的臭味，雖然間接掩蓋了本身對未知的吸引，可到處白色茫茫，這麽爬不知多久才能得救？更郁悶的是爬到現在，地面連根野草都沒有，想代替解渴都是妄想，剛想抱怨，耳邊居然真的響起咀嚼聲。
可那絕不是人或獸發出的，更像是兩者的結合，難道是，白墨森林中的失魂獸正在進食？
兩金狐探頭看去，發現霧中好似有什麽在蠕動，胃裏不住翻滾，李藏也冷汗淋漓；難道他們真的自投羅網了？！緊繃著身體，趴在地面一動不動，深怕驚動到對方，任憑恐怖的咯咯聲折磨耳道。
然而咕嚕聲結束，那物竟向兩人的方向過來，且越是靠近，血腥惡臭越是濃烈。
兩人默契地屏住呼吸，被刺激的視覺感官，可謂清晰至極——怪物通體雪白，與口器流淌出的鮮紅，組合成世間最恐怖，也是最惡心的搭配。其上半截被眾多手臂簇擁，像在海風中起舞的海葵，下肢則由數百條人腿支撐，整體如那剝殼後的蜈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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