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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兩體銀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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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兩體銀河

李藏跪在一只鵝的面前,畫面滑稽,可醜孋仿佛置身事外,無動於衷。

與她相比,二雙則是純粹被擱置一旁的多餘,它左顧右盼,看似再尋機會逃離。羽三白餘光掃過它,雙翅大展,它滿是觸手的□□,就被從地表鉆出的植物根部緊緊纏住。

“看到了嗎?這裏的地下沒有完全消失,還有生命的存在,而造成這一切的,就是和靈井一起掩埋的紅晶石,那是破天紅晶,和她......”羽三白在李藏面前,指著醜孋道:“來自同一個地方,那裏被稱為蚩地,一個上下橫公認的禁區,沒有任何生命敢靠近,也沒有任何生命出來的地方。”

李藏聽著,沒有說話。

羽三白又道:“你沒有橫道最基礎的知識,但該懂失魂獸,我們遇到的血蟾就是失魂獸,可它卻像人,莫名有了獨立思維。而且靈井的態度你更是親身經歷,你知道下橫大陸有多少失魂獸群?多少靈井?如果它們都和你看到的一樣,那這將意味著什麽,你知不知道?”

李藏依舊不言。

羽三白最後苦口婆心道:“這一切的變化,極有可能和破天紅晶的未知有關,我不管你是否接受這結論,還是繼續裝糊塗,但我必須鄭重告訴你:你要留下她,失魂獸和靈井的教訓就會繼續上演!這已經不是抹殺一個族群的問題!而是其餘被靈井支撐的地方,都會和這裏落得同樣的命運,而你這樣的孩子更會比比皆是。”

李藏陷入矛盾中,也同時迷茫;他才十五,人生的閱歷又狹隘,並不懂大是大非,本心而言,旁人的性命與他何幹?何況就算承認羽三白的言論,醜孋除了他外,還能依靠誰?以後何去何從?回去那所謂的蚩地?那不如他和她同去,反正......他已經一無所有了。

羽三白沒有再去打擾李藏,糾結的事得他自己決定,才能說被成功說服。

然而醜孋作為被討論的主體,卻始終靜默,就像破天紅晶,透著未知,吸引人予取予求,這讓羽三白疑惑的同時又忌憚,忽然她擡起那只沒有握著黑石頭的手,五指對準,然後身體就被股強勁的吸力卷起!

“孋孋不要!”

還沒給羽三白答覆的李藏,見面前鵝身變得扭曲,想阻止卻只抓住對方的鵝掌,然後隨著狹長的話音,一起消失不見。

他們的身體沒有感到痛感,但在肉眼可見中不斷的被扭曲拉伸,手和腳的距離,也相隔越來越遠,幾乎要看不到,並且不停地隨著引力旋轉疾馳著。這份煎熬,直到他們與黑暗中的星空帶並列,方得到停止。

李藏橫跨在此生難忘的畫面中;鑲嵌在遙不可及位置的星辰,像璀璨的粉塵,每顆都擁有專屬自己的光芒,奪目,孤單,卻又意外凝聚出無法言喻的熱烈和團結,在浩瀚之中,把外來的所有融為一體,成為一望無際的廣闊。

——塵埃於人,便是九重。而人於太虛,反比塵埃卑微不及。

他與無數星體擦肩而過,那目光所及的斑斕,由遠及近只是一瞬,就化為了光點,真不知誰才是脫離軌跡,腦海則在略過時被增加了無數從未觸及過的知識,看到了從未見到的物種,地理,建築......或許那就是所謂的文明,遺落的文明。

他不由得感嘆自身的渺小,亦如廣袤天地下握有盞燈火,微小,卻奢望千裏之外能夠發現。

再然後,強大的引力攔截住他的神往,被吸附支配著穿破刺骨的冰冷,等拾回溫暖,離開迷霧蒙蒙,新的世界便呈現眼前。

他被拉扯到達地面,將未知的高大植物和植被變成一圈固定的狼藉,而不遠處,羽三白的鵝身也倒扣在木堆裏,兩只鴨掌朝天晃,忙跑去將他提溜出來。

羽三白脫困後,抖摟著渾身的臟亂,李藏老老實實站在邊上不敢講話,等對方舒展開,才看向渾身也臟兮兮的他,嫌棄和周圍的樹簡直沒有區別,扭過鵝頭,往另處走去。

李藏像做錯事的孩子,無措的跟著不是,站也不是,更不敢說。還是羽三白回頭呵斥:“還杵在這兒幹嘛?!當樹啊!還不快找水和住的地方,否則天黑了,就等著當別人的晚餐吧。”

李藏的雙腿得以解鎖,幾步跟上,乖乖在後面試探問:“先師,您,您還生氣?”

“少套近乎!你若還有良心,就趕緊讓那丫頭放我出去!”羽三白郁悶,再傻也知道淪落至此,是因為他為難李藏從而招致的不滿,哪還敢啊?也不知那丫頭把他關在哪裏?不過要他自己倒罷,李藏也被遺棄在這角落裏,或許等對方氣消了,就能重回自由。

他邊走邊惡狠狠地說著氣話,盡管清楚李藏是沒這能力的,但對方就此閉嘴,分明是在袒護這種行為!這就引他非常不滿:“怎麽?!你現在還護著她!看看她幹得好事!動動手指,你我就到了什麽地方!要是把她惹毛了,你有幾條命給她玩的?!”

“孋孋不會的......”李藏辯解,羽三白正要回頭罵,卻嚇得他忙躲到樹後,無奈腳下一扭,栽倒土坑下。

冥頑不靈!羽三白懶得再和他講;地處不明世界,保存體力才是上策。反觀李藏,撲騰著顯得精力旺盛。他如果現在有眉,現在肯定是皺眉的狀態,等人站好,問傻楞楞的人:“你真打算和她在一起?”

李藏點頭,身上的狼藉更泥濘,簡直是個泥人。

羽三白看看他的糗樣,不說對方的身份,就是表象已經天上地下,這種不平等,結局是根本不會好的。嘆口氣道:“你不懂她,她肯定也不知你,可我看得清,也只說你。無權無勢,依你的能力,離開那座城,立即就被啃得所剩無幾。而連自己都沒本事保護的人,就更不可能留下她!外面的世界何等殘酷,你不知道,因為知道的時候就已經晚了!”

李藏想反駁,羽三白像知道他會說什麽,打斷道:“別跟我說你那低微的橫基!也別拿靈井做借口,那是你幸運!否則它稍微認真一點,你就會給攪的連渣也不剩!而在外面,有遠比它更可怕的存在,就像那能讓一座城,一片原本生機勃勃的土地成為一片焦土那樣。”

李藏忍不住道:“我知道,可是我會努力學,使自己變強到能去抵抗那種力量,我不會在讓我身邊的一切失去!”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是個無知才無畏的笑話,可羽三白越過李藏,看向他身後的那些參天巨樹,繼而聯想到他那逆天的橫識......木皇帝休,這就不可能是個笑話,區別只在,成與不成。

賭一把嗎?

離開海西前,他也是這麽捫心自問,哪怕跨上海東這片陌生的土地,也無時無刻不在問。

他從不認為自己尋不到能讓木橫重新崛起的種子,只是在不住思考尋到後該如何栽培,該制定何種有效且針對的方案,才能達到他以為的高度。

可現在,這份高度已經不敢想象,所以才會謹慎,甚至說恐懼,無時無刻在擔憂,也才終於明白父母當初與他的矛盾根源;為人父母期許著孩子的成長,可往往超出預測,他們不知那是好是壞,只是出於對未知的局限,才選擇用原始的方式禁錮孩子在可視的範圍內成長,以為這就是正確,且對他好的......

羽三白沒再說話,轉身繼續前行,李藏這次沒有跟上,那番話說出的時候,他自己都覺得是癡人說夢,直到前方再度傳來氣哼哼的聲音:“還楞著幹嘛?!趕緊跟上找水!難道你要本先師賠你渴死在這兒!”

李藏立時揮退不安,緊緊跟上。

前路......似乎並不難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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