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是因為氣溫太低，又或許是無暇顧及，一向討厭與人肢體接觸的洛千姿竟然沒有甩脫黎軒朗，任由他擁住了她。

“真的？”千姿喃喃反問。氣溫回升後龍煜二號就會重新蘇醒過來嗎？

黎軒朗點頭，一臉認真：“低溫環境下電池會啟動低溫保護，避免永久性損害，這是常識，你只是缺乏常識而已。”

“你……”洛千姿看向黎軒朗，一時哭笑不得，默了半晌，才道，“黎軒朗，你是不是什麽都知道了？”看來龍煜二號是機器人的秘密黎軒朗已經窺破。

黎軒朗輕笑：“他的破綻那麽多，我想不知道都很難。”

也對，龍煜二號說話顛三倒四，一般人都會認為那是他腦筋不好，但天才數學生黎軒朗又怎會如此輕易被蒙蔽。

“你不害怕嗎？他看起來那麽的黑科技。”千姿問道。

她當然不擔心黎軒朗會打龍煜二號的壞主意，但她很擔心黎軒朗會因此歧視龍煜二號。

對她來說格外重要的家政機器人，對黎軒朗來說可能不會比家裏的智能洗衣機更難以割舍，如有需要，說丟也就丟了。

黎軒朗笑了，輕松道：“怕什麽，只要輸入一段錯誤代碼，他就直接報廢了。說到底不過是臺機器而已。”

果然，只是一臺機器而已。千姿怔怔，心底陡然生出涼意。

對黎軒朗來說，龍煜二號不過就是一臺用段代碼就能輕松報廢的機器。它對黎軒朗的意義也就是個好用的工具而已。

洛千姿推開黎軒朗，從背包裏拿出一瓶礦泉水來，她需要喝點水來平覆一下情緒。

但……水已經凍住了，喝不了。

她只能默默把水放回包裏。黎軒朗看著她，臉色微沈，但還是低低道：“你別胡思亂想，我不會真這麽做的。”

千姿咬唇，重重道：“你不許動他，他是我的。”

或許是她的表情嚴肅到可笑，黎軒朗也跟著笑了起來：“你想太多了，我不會動他，我還指望著他的大口袋過日子呢。”

千姿沒笑，依舊肅了神情，鄭重道：“他是我的夥伴，任何時候我都不會放棄他。”

黎軒朗微微皺眉，一言不發地看著洛千姿，片刻才道：“洛千姿，你是認真的？”

千姿點頭。黎軒朗沈默，良久才又開口：“對我來說，人永遠比機器更重要，洛千姿，我什麽也不能向你保證。”

說罷，他結束了對話，轉身走向自家小弟：“龍龍，你感覺怎麽樣？”

小屁孩摸摸鼻子：“還行，就是稍微有點涼。”

洛千姿簡直都懶得翻白眼，小屁孩也算得上因禍得福了。異變出喪屍體質還能保持人心，不怕冷也不怕熱，真是幸運。

氣溫不停下降，漸漸逼近零下十五度。

乞丐大叔裹著骯臟又破爛的大棉襖縮在墻角一聲不吭，杜琪等一群四人雖然很幸運地帶了秋裝，但即使把毛衣秋褲全都穿上身也無法抵禦零下十幾度的低溫，兩兩抱團卻還是抖個不停。

不過凍得最慘的還是洛千姿和黎軒朗，他們逃出城的時候完全忽略了氣溫驟變的可能，除了身上單薄的夏裝就只有一件遮風擋雨的沖鋒衣，用來抵禦低溫實在是有也等於沒有。

萬般無奈之下也就只能抱團取暖，互相汲取彼此身上了了無幾的熱量。

這時木頭桌子上的玻璃煙灰缸又突然莫名其妙自己滾下桌子摔得粉碎，就好像在和誰賭氣似的自暴自棄。

“你看，煙灰缸又嫉妒了。”黎軒朗低聲緩緩道。雖然凍得眉頭都結了層霜，但他說起話來還是不帶一絲顫音。

洛千姿終於能與仰慕多年的男神緊緊相擁，本該心頭狂跳熱血沸騰，可惜，此時此刻她已經凍得連舌頭都麻木了，意識飄蕩在半空，整個人迷迷瞪瞪，根本生不出任何旖旎念頭，就連煙灰缸自己長腳摔下了地這種詭異事件都不能激發她的興致。

黎軒朗皺眉，擡手用力拍千姿後背，沈聲道：“洛千姿，打起精神來，和我聊天。”

千姿勉力睜開眼睛，聲音比思維慢了很多，好久才喃喃兩個字：“好……困……”

“不能睡！清醒一點，和我聊天！”黎軒朗大聲喝道，竭力想要叫醒洛千姿。

現在睡過去，就再也醒不過來了。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洛千姿撐不了多久了，他自己也是一樣。

黎軒朗看向通往圖書館的防盜門，他們需要幫助，不能再這麽挨凍硬扛下去了。

略微想了想，他站起身轉向墻角。那裏裝了一個攝像頭，他相信圖書館裏的人一直在從這裏監視著他們。

他從背包裏拿出筆記本和筆，飛快寫下一行字，舉到攝像頭面前：“速來，否則我會弄響煙感報警器，它們聽得見。”

他在“它們”兩個字下面重重畫了兩個實心三角。

如果圖書館裏的人多少有點腦子，他們就應該知道一旦警鈴大作，喪屍們必會循聲洶湧而來。

那時候，陽光房裏的人固然難逃一死，圖書館裏的人也不可能善終，區區一道防盜門根本抵禦不了如潮喪屍。

黎軒朗放下筆記本重新坐回椅子裏抱住洛千姿，為她取暖。

洛千姿勉強打起精神，輕聲問道：“他們如果置之不理，你是不是真的要弄響警報？”只有她看到黎軒朗在本子上寫了什麽。

黎軒朗篤定道：“你看，他們早早就給陽光房掛上了遮光布，說明圖書館裏的這些人一定很謹慎，所以他們絕不會給我機會弄響警鈴。”

他以命搏命，賭圖書館裏的人如他所料般的謹慎有頭腦。

但人心難測，即使是黎軒朗也未必一定就能算得準。

洛千姿格外忐忑，渾身血液凍得都要凝固了，一顆心卻還在胸膛裏七上八下跳得紛亂。困意，倒是沒了。

十分鐘，漫長得如同一生，終於防盜門那邊有了光亮。

鄭玲玲來了，身上裹著厚厚的軍大衣，細聲細氣道：“你們如果覺得冷，這裏有軍大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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