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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贈紅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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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贈紅衣

紀衣容步履淩亂的匆匆回到自己院內,她朝身後看了一眼,確認紀如塵沒有跟上來。

她驚魂未定的呼了口氣,提起桌上的茶壺,為自己倒了杯茶,泛涼的茶水下肚,平覆了她的心情,她慶幸著,差點就被哥哥發現了。

慶幸過後,紀衣容又神情低落著愧疚起來,哥哥向來對她最是好,可如今她卻欺騙了哥哥兩次,沈甸甸的愧疚感快要壓的她喘不過氣來。

“見冬你說我該怎麽辦才好?”

見冬臉色糾結著,望著她低落的神情,最後還是忍不住說出來,“小姐,要見冬說,你就該和那男子劃清界限,日後不再相見。”

“小姐如此出眾,主君必能為你尋一樁美好姻緣,何必為了那人壞了名聲。”

見冬苦口婆心,字字發自內心肺腑,“小姐還未成親就養外室,若日後被人發現了,這郾城中但凡有點家世的男子,都不會再願意嫁過來,小姐三思啊!”

紀衣容沈默了,現在靜下來,才發現自己確實有些沖動了,但要說後悔也算不上。

而她的沈默,在見冬看來就是被自己說動了,見冬好似看見了曙光,她再接再厲起來,“我知小姐心善,若是擔心那男子,為他尋個好去處便是。”

為他尋個好去處?紀衣容內心瘋狂的拒絕著這個想法,她逃避般的低下了頭,“這世道對男子多不易,更何況他出自風塵,離開了,他該如何生存下去。”

這句話是說給見冬聽的,還是為了自己能心安理得的留下宿玉找的借口,一切都只有她自己知道。

見冬嘆息一聲,心裏已明了紀衣容的選擇,世道雖對男子不易,但也沒那麽苛責,只需給他一筆錢財,讓他隱姓埋名換個地方生活即可。

但很顯然,小姐不願意。

見冬想不明白,那男子容貌確實出色,但比他好的世家公子,小姐又不是沒見過,怎麽就偏偏對一個見過幾次的男子入了迷。

主仆兩人的談話,最終以見冬的妥協結了尾。

——

夜漸深,屋外夜風陣陣,皎月的月光透過窗落到屋裏,紀衣容眼神清明,正翻來覆去,顯然是被煩心事攪的無法入睡。

反正也睡不著,紀衣容一骨碌的坐起來,時節已步入夏季,她穿著單薄的白色裏衣倒也不覺得冷,她盤腿坐在床上,帶著心事出神的看著窗外的夜色。

窗外種了一顆海棠樹,開得正盛,清冷的月光落到海棠粉白的花瓣上,朦朧月色為海棠披上一層薄紗,海棠花更顯清冷嬌艷。

不欺然的,紀衣容想到了宿玉,春風樓裏戴著銀鈴妖媚起舞勾動人心的宿玉,下雨那日衣著素凈出塵脫俗的宿玉,正如這海棠一般清冷嬌艷。

紀衣容心尖發癢,現在已時深夜,應該不會有人看見了,她猶豫起身,光腳來到窗前,推開窗,紀衣容伸出手,夜風徐徐吹過,一朵粉白的海棠花飄飄搖搖的落到她掌心。

紀衣容忍不住攥緊掌心,將海棠花帶進屋,借著皎潔月色,她攤開了掌心,立在她掌心的清冷嬌艷海棠當真像極了那人。

想著那人,紀衣容忍不住俯身輕嗅海棠,淡淡的清香讓她自禁紅了臉,黑夜總能勾起人內心深處深藏的想法。

與他身上的松香一樣好聞。

紀衣容突然感覺自己的臉在莫名發熱,口中有些幹燥,指尖無意識蜷縮著,海棠花被禁錮在她手心,紀衣容眼底深沈的像是不見底的深淵。

天明時分,紀衣容悠悠轉醒,眼下有著沒睡好的淡淡烏青。

她昨夜本就睡得晚,大抵是因為睡前旖旎畫面想的太多,後半夜的夢裏全是宿玉,夢中的宿玉巧笑嫣然,對著她擺弄出了各種撩人的姿態。

想到這,紀衣容的呼吸又有幾分急促起來,驟然意識到自己在想什麽,她搖了搖頭,想把腦海中的神秘畫面忘卻。

見冬進來時,看到的就是她坐在床上搖頭的場景,見冬立即關切的走過來,眉眼緊張的看著她,“小姐怎麽了?是不是頭不舒服?”

說著,見冬自然的伸手去探她的額頭,紀衣容身子一僵,如此尷尬的場面竟讓人看到了,沒等她想好要如何解釋,見冬已經放下了手,狐疑的說著,“奇怪,額頭也不燙啊。”

紀衣容不自然的撇過頭,面上有著可疑紅暈,她若無其事道,“昨晚沒睡好,眼睛不太舒服。”

見冬一看,果然如此,眼下都有淡淡的烏青了,她心疼的看著那塊烏青,“等會見冬用熱毛巾給小姐敷一敷。”

見冬心裏對宿玉又不喜了幾分,定然是因為他,小姐才會睡不好。

用過早膳後,紀衣容就帶著見冬出府了,她沿街而行,思考著宿玉可能缺的東西,盡可能的將他把東西補齊。

忽然,一家名為霓裳閣的成衣鋪闖入她眼簾,紀衣容心神一動,宿玉身上穿的衣服已經破了,也該給他換一身了。

一進入霓裳閣,紀衣容就被一件件精致的衣服看花了眼,店鋪裏面掛著的成衣不僅顏色各異,樣式也各有千秋。

紀衣容挑花了眼,不知道宿玉喜歡什麽樣式的,正糾結時,她靈光一閃,初見時他襲紅紗亂了她的眼,想來他穿紅衣會很好看。

紀衣容叫來掌櫃,指著上面的幾件精致紅衣,“這些都要了,掌櫃的結賬。”

來了單大生意,掌櫃笑呵呵的,“客人你稍等。”

——

紀衣容來到庭院時,宿玉已經醒了,他正出神的坐在院中,公子霞姿月韻,臉上的點點傷痕和襤褸的衣裳絲毫不損他風華。

紀衣容走近打量著他臉上的傷,經過一夜,那駭人的烏黑淤青已經淡了些了,再擦幾次,應該就能好了。

“紀小姐來了。”宿玉微微笑著,語氣熱絡,像是熟識已久的朋友,只是在紀衣容看不見的眼底,仍是一片冰冷疏離。

如玉的臉上泛起淡淡紅暈,紀衣容似是有幾分不好意思,“想早些來看看你。”

宿玉如沐春風,眉眼帶笑,“紀小姐記掛著宿玉,是宿玉的榮幸。”

這番姿態,任誰看了都會相信他說的話,唯獨他眼底那的那抹懨色出賣了他。

無趣才是他現在最真實的想法。

紀衣容相信了他的話,只覺心裏暖暖的,臉上是明晃晃的笑意,她迫不及待的將自己給他買的衣服遞給他,“你快看看,你喜不喜歡。”

宿玉依言打開布包,晃眼的紅色差點讓他維持不住臉上的假笑,他臉上笑意加深,宿玉眼中笑意盈盈的,一副喜歡極了的模樣,他指尖顫抖的摩挲著紅衣,“真漂亮,我很喜歡,謝謝紀小姐。”

宿玉最討厭的就是紅色衣服,因為在春風樓中,每一次被逼穿上紅色,就意味著到他出場了。

他像個玩物一般,站在臺上起舞,供臺下的人玩笑取樂,一舞結束,等待他的是不知名的恩客,他沒有選擇,也沒有權利說不。

所以,他極度厭惡紅色,紅色於他而言,更像是一層枷鎖,他指尖的顫抖自然不是因為喜歡,是厭惡,來自心底深處的厭惡,在他的指尖觸碰時忍不住輕顫。

這晃眼的紅色,讓宿玉快要藏不住眼底的厭惡,他狀似害羞的低下了頭,話語撩人,“謝謝紀小姐送我衣服,吾心甚喜。”

垂下的眼中卻是一片冷漠,仿佛那撩人話語也不是他說的。

紀衣容卻信以為真,眼中的歡喜快要溢出,第一次贈人衣服,就收到“吾心甚喜”四字,怎能不讓她歡喜,怎能不讓她滿足。

她滿心歡喜的提議道,“你身上的衣服既然已經壞了,不如換上新的吧。”

低著頭的宿玉一頓,煩躁的情緒自他冰冷的眼底閃過。

他再擡起頭時,眼中又是清淺溫柔的笑意,“聽紀小姐的。”

宿玉拿著衣服轉身進屋,在轉身的剎那,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眼底是一成不變冰冷。

庭院中,紀衣容坐在石凳上,她眼中閃爍著喜悅的光芒,幻想著宿玉換上紅衣後的風華模樣,一定好看極了。

屋中,宿玉一臉冷漠的看著眼前的紅衣,做工精細,樣式漂亮,是時下男子都會喜歡的款式,好看是好看,可他不喜歡呢!

既然他不喜歡,那還是毀了吧

宿玉從枕頭下拿出一把精致小巧的匕首,他厭惡的看著紅衣,手中拿著匕首毫不猶豫的往下一劃,撕拉一聲,好看的紅衣被劃成兩半。

宿玉滿意的看著毀壞的紅衣,眼中晦暗,果然還是這樣好看呢。

紀衣容在院中等了很久,都不見他出來,就在她擔憂他是不是出了什麽意外,要不要進去看看時,宿玉推開門出來了。

紀衣容滿眼期待的看去,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紅衣,他身上仍然穿著那件襤褸的舊衣服,紀衣容失落了一瞬,轉而又關心道,“怎麽了?可是出了什麽意外?”

她仍舊關心的態度,讓宿玉的動作慢了半分,他對她們這些上位者最是了解,不喜歡有人忤逆她們,宿玉已經做好了受罰的準備。

宿玉不動聲色的打量著她,見她眼底的關心不似作假,內心嗤笑一聲,難不成這人真喜歡上他了不成。

但宿玉很清楚自己是什麽樣的人,他這樣骯臟的人,怎麽會有人喜歡,況且見識過了人性的涼薄的他,自然也不會當真。

畢竟真心轉瞬即逝。

宿玉觀察著她眼中的神色,故意說道,“我穿的時候發現有個地方壞了,所以就沒穿。”

“這樣啊。”紀衣容勾唇笑著反安慰起他來,“沒事,我下次重新給你買新的。”

紀衣容心裏有些疑惑,那幾件衣服買的時候,她看過,做工精致沒什麽問題,怎麽會壞,她想著也許是自己當時看的不夠仔細。

她沒有如自己預想中的一般動怒,宿玉有些興致缺缺,他淡笑著,笑意不達眼底,“那就多謝紀小姐了。”

紀衣容蹙了蹙眉,似是不悅。

宿玉感受到她的不悅,眼中不變的情緒有了變化,這就藏不住了?

自以為猜中的宿玉,得意的翹起了唇角。

卻見紀衣容蹙眉道,“你我的稱呼是否太過疏離了些,不如我喚你阿玉,你喚我名字吧。”

宿玉唇角的笑意一僵,淡淡開口,“衣容。”

紀衣容愉悅的彎了彎唇,也跟著喚道,“阿玉。”

宿玉似是不好意思的低下頭,他冷漠的眼底多了幾分猜錯後的惱怒,這人真是讓人討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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