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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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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回國了

得知消息的池右淮,神色慌張地走進了謝薄的辦公室。

現在謝薄現在獨立經營悅美生鮮,公司利潤持續走高,它上線之後沒幾個月,便扭轉了一開始的虧損局面,盈利額持續走高。這是謝氏和池家名下的任何一家連鎖超商品牌都無法做到的奇跡,對於這樣的新型超商來說,持續漫長的一段虧損期都是正常表現。

以至於池右淮在面對謝薄的時候,都顯出了某種不穩定的薄弱氣場。

哪怕他的年齡大他一輪了,終究是子承父業、而非靠自己打拼,能力也不太夠,池氏集團在他手裏還能存活多年,委實靠的是家大業大。

此刻,謝薄坐在辦公桌前,面無表情地看著這一季度的財務報告,剪裁得體的高定西裝一絲不茍。

池右淮“嘭”地關上辦公室門,火急火燎地走到他面前。

他緩緩擡起頭,片刻後,才有了點起身的意思:“池叔叔,您來了。”

面對面而立,池右淮感覺到對面男人冷冽的氣質……似乎要壓他一頭了。

他怎麽能被一個後生的氣場鎮住,故意提高了音量——

“謝薄,人呢!我信任你才讓你把人接走!你跟我說出意外了!還是警察聯系我才知道!我接到警方電話的時候,你知道我差點嚇出心臟病!”

“那條路不太好走,昨晚有雪,路面結冰,車出事故翻進河裏了,司機好不容易逃出來,但那個人……找不到了。”

謝薄語氣很平靜,“池叔叔,放心,這只是一起普通的交通意外。”

“交通意外?這也太巧了吧,偏偏你的司機逃出來,我的人就沈下去了,還撈不到屍體。”

謝薄知道他有此疑慮,耐心地解釋道:“我的司機用逃生錘敲碎了窗戶,是把他救出來了,但他一味掙紮,險些將我的人拖到水下喪命,當時江裏溫度接近零下,且水流湍急,所以司機只能擺脫了他,自行逃命。這也是找不到他屍體的原因,也許被河流和旋渦沖到下游了,尋找的工作會一直進行,但能不能找到,是個未知數。”

池右淮聽他說的有條不紊,疑心是不是自己想多了。

畢竟,現在兩家的關系已經不單純是聯不聯姻的問題了。

謝薄已經接手了兩家合作開發的超商連鎖品牌,並且幹得風生水起。

池右淮還滿心指望著悅美生鮮能稍微挽救一下池氏集團逐年虧損的賬面,增加一點股民對集團的金融信心。

謝薄都成他女婿了,肯定是向著他、向著池家的啊。

“謝薄,你給我交個底。”池右淮的情緒稍稍緩和,壓低聲音問,“人到底還在不在這世上?”

“我想,生還的可能性很小。”謝薄平靜地說,“司機說這人在水裏一個勁兒掙紮,顯然不會游泳。”

“這下可完了。”

他抿抿唇:“池叔叔,你不必要為這場意外惱怒,我覺得,這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好事?”池右淮冷冷看著他,“謝薄,西西將會成為你的未婚妻,你難道一點也不在乎她的名譽嗎,如果沒有了這個人,她的學業、事業怎麽辦!”

“池叔叔,世上沒有不透風的墻。這可是犯罪,家裏多少仆人見過他,尤其是學院那位麥教授,現在他幫您,您能保證他將來不會借這個秘密狠狠敲詐池家嗎?不是一家人,終究不可能一條心。”

謝薄冷冽的眼神緊扣著池右淮,“這麽多人都知道林斜的事情,您能確保他們都守口如瓶?如果競爭對手花高價讓他們提供證據,他們有沒有可能被收買?現在趁著林斜已經死了,將這些人統統安頓妥當,菲傭全部遣回國,至於麥教授,想辦法拿到他的把柄,與他形成牽制,我想他既然幫您做了這麽多事情,底子就不可能幹凈,不管是威脅還是利誘,讓他永遠閉上嘴。”

池右淮沈默了,方才的氣焰也散了大半,如同洩氣的皮球,頹唐地坐在沙發上。

他發現自己考慮事情,竟然還不如一個後生晚輩嚴謹周到,心底越發對謝薄高看一眼,信了他大半。

謝薄繼續道:“且林斜的身體狀況不容樂觀,精神狀況更是糟糕透頂,我的醫生說了,再這樣下去,非得鬧出人命不可。東窗事發的哪一天,池西語的名聲才會毀於一旦,對池家和謝氏集團的聲譽都會造成不可挽回的惡劣影響。股票跌破,股東撤資,難道是伯父你想看到的嗎?”

一席話,徹底鎮住了池右淮。

他居然真的開始慶幸這場意外的發生了!

對對對,出事了更好,至少沒有死在池家。

“假如警察將屍體撈起來,要怎麽說。”

謝薄嘴角提了提:“這是一場意外,還能怎麽說,說他是西西的繪畫教師,上課路上出了意外,我們也是不願意的。”

“對對對!就這麽說!就這麽說!”

池右淮站了起來,在辦公室來回踱著步子,“只是以後西西的學業,就麻煩了。”

“宣布封筆,再也不作畫了,相信藝術界會為此感到惋惜,她的畫作的價值也會節節攀升。”

“可她還沒有畢業,現在封筆,那她未來一輩子就都毀了啊。”

天知道池右淮又多溺愛這個女兒,一想到女兒的未來,他焦灼不安地擺擺手,“不行不行,不能這樣。”

謝薄從容地說:“池叔叔,非如此不可,如果池西語要成為我的妻子,就不能有任何影響集團的股價的道德風險,這不僅僅關乎池家,也關乎謝家,我的父親是不會允許一個弄虛作假的兒媳婦進家門的。”

池右淮當然知道,謝思濯那老狐貍一切向利益看齊,如果池西語真的有影響集團聲譽的道德風險,只怕他會重新考慮這段聯姻的可行性。

不,已經沒了林斜,決不能讓池西語丟掉這段聯姻,她未來一生的幸福就寄托於此了。

他看著眼前這個穩如泰山的男人,頹然地坐在了沙發上。

“那就……按你的意思去辦吧。”池右淮揉了揉額角,感覺自己真的是老了。

長江後浪推前浪,相信要不了多久,謝薄就會掌控整個池氏集團。

謝薄不是謝思濯,他比他爸更狠,翻手為雲覆手為雨。

池右淮那個蠢材兒子,跟人家比,那是一個天上一個地下。

好在,他怎麽說也是他的女婿,是半個兒子。

倒也不算虧。

……

沒多久,大洋彼岸的林以微在電視新聞裏看到池西語宣布封筆的消息,驚得幾乎不敢相信。

新聞發布會上,池西語痛快地宣布自己即將訂婚,婚後將會回歸家庭,不再從事任何藝術創作,至於專業方面,她會轉專業到商學院或者外國語學院,繼續完成學業。

林以微知道池西語不會輕易放走林斜,更不會輕易放棄自己閃閃發光的金邊履歷。

她是一個多麽享受萬眾矚目的女孩啊。

除非……林斜出事了。

只是瞬間閃過的念頭,便讓林以微全身的血液逆流、沖向頭頂,她的腿軟得支撐不住,坐在了地上。

懵了幾分鐘,她狼狽地爬到茶幾邊,抓起手機顫抖地給謝薄撥了過去。

謝薄在車裏坐了一下午,直到看到手機屏幕上跳動著來自海外的號碼。

後視鏡擋著他的眼,看不清神情,修長的手指尖優雅地劃開屏幕,接聽了電話,嗓音依舊溫柔。

溫柔,且平靜。

“以以,是我。”

“我看到池西語宣布封筆了。”林以微顫聲問,“為什麽?是不是林斜出了什麽事?”

他沒有回答。

“謝薄!林斜怎麽樣了!他被救出來了是不是?”

沈默,死一般的沈默。

寂靜而難堪。

林以微坐在地毯上,眼淚肆意流淌著,“求你了,你告訴我好不好,你告訴我他怎麽樣了。”

“謝薄,說話啊!”

謝薄忍著五臟六腑的一陣陣抽疼,沈聲問:“你把我的孩子怎麽樣了。”

林以微的手攥緊了拳頭,捧著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咬著牙,發狠地說:“已經沒有孩子了。”

謝薄閉上眼,掩住眸底的破碎,唯有眼角的紅是藏不住的。

倏而,他嘴角冰冷地提了提——

“已經沒有林斜了。”

……

很快,舅舅冷斯溱給林以微帶回了國內的噩耗。

那輛接林斜去治療的轎車沈入冰冷的江水之中,林斜,屍骨無存。

其實,考慮到林以微目前孕反的身體狀況,他不該把這個消息如此冒冒然地告訴她,但即便不說,她也已經猜到了。

冷斯溱只是幫她知道了意外的更多細節。

“應該只是一場意外,那天路邊結了冰,司機和他一起掉進了江水中,他不會游泳所以……”

林斜的確不會游泳,而且他很怕水。

那天之後,林以微住進了私立醫院的加護病房。極不穩定的情緒讓她妊娠反應很大,隨時都需要有人照看著,避免身體出現任何意外。

不管林斜的死是不是意外,林以微都不該留下這個孩子。

每每想要放棄,甚至都提筆準備簽字了,心臟總是翻來覆去地疼得要死。伴隨著孩子逐漸長大,她隱隱感知到了ta存在,尤其通過關系知道了孩子的性別,是個女孩,林以微更加沒有辦法舍棄她。

她不能親手殺掉她的女兒,她應該照顧她,保護她。

最終,這個孩子林以微選擇留下來,好在她能夠得到冷家最好的照拂,不用像她一樣顛沛流離,惶惶不可終日。

住院的那段時間,她腦袋上時刻戴著一頂有點舊的春游小黃帽,就連睡覺都戴著,一分鐘也不肯摘下來。

那頂帽子,她出國前在謝薄的書房抽屜裏找到了。

她的所有東西,謝薄都保存得十分完好。

林以微註意到他甚至收集過她丟在他家的一次性膠質黑發圈。

這都不丟,於是她翻箱倒櫃,四處尋找,終於在他書房的櫃子第三層找到了這頂被他強行摘走的帽子。

林斜送給她的十歲生日禮物。

戴上帽子,小時候的種種,浮現在眼前。

林斜剛來福利院那段時間,好多小孩都想跟他玩兒,因為他長得漂亮,秀秀氣氣的樣子,男生女相,面龐清麗,唇紅齒白。

福利院的女孩們圍著他,看他畫畫,男孩也喜歡湊他跟前,和他說話。

林以微性格很偏執,別人喜歡的,她就不喜歡。所以福利院最受歡迎的孩子,她偏不搭理。

一次也沒有主動找林斜說過話。

林斜沈默寡言,不愛搭理人,常常獨處,拿著一截短得手指頭都快捏不住的粗蠟筆,坐在樹底下繪畫。

很多小朋友湊過去看他畫畫,他不畫藍天白雲,不畫小貓小狗,他畫一些誰都看不懂的圖形,用許多顏色渲染出濃墨重彩的絢爛。

找他玩的小朋友全部鎩羽而歸,他不搭理任何人,一開始看他畫畫還挺新奇,沒多久就看膩了。

受歡迎的“大明星”終於不再被矚目,於是林以微開始關註他,托著腮幫子趴在窗臺邊,看他專註繪畫的背影,卻不打擾過他。

她觀察著他,知道他畫畫的時候最討厭有小孩來找他玩,找他說話。

但他很有禮貌,從來不會兇別人,只會皺眉。

林以微看他的那些畫,說不出什麽形狀,什麽物質,但如此鮮艷的色彩層層堆疊,令她覺得很美、很漂亮。

林以微以為林斜沒有註意到她像小貓一樣暗中“窺視”,不想有一天,林斜畫完之後居然回過頭,將那幅畫翻過來,對著林以微的方向。

林以微發現,他居然在畫她!

畫她托著腮幫子看他的樣子,傻了吧唧的。

被人畫在紙上,還畫得栩栩如生,那麽好看,這是……多害羞的一件事啊!

林以微霎時間羞紅了臉。

林斜對她笑,來福利院這麽久,她第一次看到他笑。

就像一縷斜陽照進了心田,心窩窩都釀了蜜。

林以微表達害羞和好感的方式,就是不理人,那幾天總是故意躲著他走。

她不理睬他,卻喜歡來偷看他畫畫。有幾次,林斜註意到她在偷看,想過去和她說話,林以微如同受驚的兔子般跳起來,分分鐘跑遠了。

直到那天下午,林斜被陳虎那幾個臭男孩欺負,陳虎搶走了他手裏的蠟筆,在他臉上畫大花貓,林斜本能地反抗,另外兩個胖乎乎的男孩則架著他,不讓他動彈。

陳虎在他臉上畫出兩根黑黑的大胡須。

林斜很瘦,也不高,福利院的男孩都能輕而易舉地將他壓倒。

但林以微不一樣,整個福利院就數她吃得最多,似乎有意識地拼命汲取生命能量,汲取養分,努力長大,特別茁壯。

女孩子本就發育早、長得快,偏她力氣還特別大,一股子蠻勁兒。見到林斜被欺負,她不管不顧地沖過去,跟幾個男生打了起來。

陳虎被她撞得摔在地上,氣憤大喊:“你幹什麽!”

“把筆還給他!”

“你跟他很熟嗎!”

“不管要你管!把筆還來!”

林以微知道林斜的蠟筆很珍貴,福利院長送給他的一排蠟筆盒,他已經快用盡了,最短的比小拇指還小,但他舍不得丟掉。

林以微和陳虎打了起來,林斜試圖阻止,林以微推開他,擦擦臉上的泥巴說:“你不會打架,站一邊兒去!”

說完,她又虎虎生威地跑了過去,一個打三個,抄起地上的石頭,不管不顧地往陳虎腦袋上砸,那是一點兒也不考慮後果的。

陳虎被她砸得破了皮,一個勁兒地大哭,引來了老師和同學。

於是林以微受罰了,不僅被打手板心,還要去墻邊罰站兩個小時,連吃飯時間都錯過了。

林斜給她拿了饅頭和蘋果,小姑娘狼吞虎咽地吃了起來,邊吃便對他笑,說好餓好餓。

那是他們第一次說話。

林斜告訴她:“女孩子不要和男孩子打架。”

林以微問:“為什麽?”

“女孩力氣小,會吃虧。”

“才不是呢,我可以打贏他們!今天不就是嗎?”

“現在可以,將來就不行了,現在你把他砸流血,將來陳虎把你砸流血。”林斜頓了頓,“我不想看你流血。”

“為什麽?”

他伸出手,用袖子擦了擦她臟兮兮的臉:“你的臉這麽好看,我不想讓你有一丁點破損。”

林以微一直覺得林斜的衣服特別幹凈,現在這麽幹凈的衣服蹭著她臟兮兮的小臉。

她又臉紅了。

“我哪裏好看了。”她低下頭,布鞋間相互摩擦著,“周老師總說我像墻角邊的三花貓咪,那只貓咪有三種顏色,黃黑白,說我就是,一天到晚臟兮兮的。”

林斜笑了笑,背靠著墻壁,偏頭看她。

看得她都不好意思了,捂著臉,一個勁兒說自己不好看,像小花貓,叫他不要看。

林斜還是很喜歡看她,不僅看,還喜歡畫她。

林以微發現,林斜似乎有一雙善於發現美的眼睛,他喜歡世間一切美好的事物,清晨凝於花瓣上的露珠、湛藍天空中那一朵形狀奇特的雲、甚至步行於青苔墻檐上的三花貓咪……

一切美好的東西,都會出現在林斜的繪本上,失去了原本的形狀,卻變成各種奇異的顏色,唯一不變的……

就是美。

後來林以微偷偷問林斜:“陳虎說你喜歡我,什麽是喜歡啊?”

林斜只比她大兩歲,看著面前這個小豆丁,說道:“別聽他亂講。”

“你不喜歡我嗎?”

“喜歡,但不是很壞的那種喜歡。”

“什麽喜歡是壞的喜歡?”

“會讓人臉紅的就是壞的喜歡。”林斜也不知道該怎麽解釋,“我覺得你很美,就像夏天掠過的一陣微風。”

“亂講嘞,微風又沒有形狀,我怎麽能像風呢?”

“誰說風沒有形狀。”林斜指著遠處的銀杏葉,“你看,葉子輕輕顫抖,那就是風的形狀。”

說完,他伸出手,拾起空氣中漂浮的柳絮,“這也是風的形狀,柳絮,蒲公英,所有看得見的和看不見的,萬物的顫動……都是微風。”

林以微聽不懂他的話,她只是托著腮幫子,看著少年在夕陽下溫柔得一塌糊塗的臉龐。

她也覺得他好漂亮,指著他暮色在他臉上籠罩的柔光,說道:“陽光也好看,陽光下的哥哥也好好看。”

微風與斜陽。

從此以後,她叫他哥哥了。

林斜笑著接受,可是隨著她逐漸長大,林斜再也不叫她妹妹了,而是叫以以。

他時常說:“以以,叫我的名字,我叫林斜。”

“林斜哥。”

“林斜,只是林斜。”

“叫哥哥又不會死。”

“我不想當你哥哥。”

“可你當了這麽多年了啊。”小姑娘也是個犟脾氣,偏要叫他,“哥哥,哥哥,哥哥哥哥,哼!”

林斜無奈,只能使勁兒揉她的腦袋,以示抗議。

後來,林斜告訴林以微:“以以,我的夢想是去倫敦皇家美院,你現在也畫得很好,要加油一起去啊,我們這樣的出身,只有用學歷鍍金,才能讓別人正眼看我們的作品。”

“嗯!我要和哥哥一起去!”

後來,林斜的說法就變了,他說:“以以,要加油,我會掙很多很多錢,你供你去英國。”

歲月的磋磨讓他逐漸放棄了自己的夢想,他把他的夢想給了她。

……

林以微從夢中哭醒了過來,已經不知道是多少次了。

她耽溺在無休無止的夢境中,不願意醒來。

好在孩子很乖,妊娠期過了之後幾乎沒怎麽鬧騰過她,乖得簡直不像謝薄的種。

只是死亡的陰霾、悲傷的情緒以及對那個男人恨之入骨的愛,讓林以微整個人瘦了一大圈。

有一次冷知韞摸她的手,瘦若無骨,只有一層薄薄的皮貼著骨頭。

冷知韞為此還哭了一場,說她怎麽對得起離開的姐姐啊。

從那以後,林以微開始逼著自己吃飯了,她不想讓她失而覆得的家人太過擔心,尤其是外公,外公有一次看到她瘦成這樣,又氣又急,差點心臟病發作。

所以林以微必須好起來,振作起來,為了逝去的哥哥,也為了她如今的家人們。

她不能被擊垮,她還有未盡的事情,池家還沒有收到嚴懲,還在逍遙法外,她怎麽能先他們一步倒下去!

絕不!

她專程從港城請了最好的營養師過來照料林以微的飲食起居,給她做孕期的飲食營養餐,家裏五個月嫂輪流伺候著,迎接著這個孩子的降臨。

終於,第三十七周,林以微生下了一個健康的寶寶。

女兒眼睛很漂亮,跟謝薄幾乎如出一轍。

一開始,林以微以為她會抗拒這個孩子,懷孕乃至生育的那段時間,她的心被死亡的陰霾籠罩著。

然而聽到孩子呱呱墜地的哭聲那一刻起,林以微感覺有種奇異的溫暖,漫入了她幹涸的心扉。

後來孩子漸漸睜了眼,父親的基因如此之強大,讓她擁有了一雙和他如出一轍的桃花眼。

林以微知道,她深愛這個孩子。

她給孩子取名叫林初雪。

平平凡凡的名字,全國有成千上萬個同名同姓的孩子,可是沒關系,大數據時代,越是平凡普通的名字,才越是安全。

即便如今的林以微不需要再戰戰兢兢地生活,但常年警惕的小獸不會因為擁有了溫暖安全的巢穴而放松警惕。

她希望她的孩子能夠平安地度過這一生,別再像她一樣,孤獨無助、擔驚受怕地長大。

……

孩子一歲多的時候,林以微決定回國。

作出決定的那個傍晚,冷知韞陪著林以微在泰晤士河邊散步,寶寶坐在嬰兒車裏,好奇地打量著周圍的世界。

林以微看到遠處粼粼波光中的日暮西陲,一陣風拂過,斜陽下的垂柳輕輕拂過水面,掠起層層漣漪。

斜陽下,微風有了最美的形狀。

回去之後,林以微配合月嫂的照顧,主動進食,每天都要吃好多頓營養餐,補養身體。

就像小時候,茁壯地汲取營養,努力生根發芽,展現出了堅韌而熱烈的生命能量。

她冷靜地告訴冷知韞:“小姨,我要回國了。”

“回國?”冷知韞驚訝地問,“回去做什麽?”

“我要回青港市,去做一些事情。”

冷知韞知道她要做什麽事情,這件事壓在她的心底,因為要照顧寶寶才一直引而不發,但她從來未曾有一刻忘記過。

對孩子的愛,和對池家的恨……支撐她一步一步走到今天。

她沒有反對,而是問道:“那寶寶呢?”

“孩子太小了,離不開媽媽。”

林以微伸手輕撫著寶寶的腦袋,表情溫柔而堅毅——

“我要讓欺負過哥哥的人付出代價,也讓我的小雪花親眼看看,這個世界的公道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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