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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做好準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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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做好準備

金衍和金藻坐在飯廳的長桌前,把金求是那些日記本攤開來一本一本地看,看了小半晚。外面淅淅瀝瀝地下雨,落到涼塌上,像寂寂的鼓點。金藻抱腿靠在金衍邊上,打了個噴嚏。金衍問他:“去睡覺了嗎?”

金藻沒說話。餐廳藕粉色的吊燈,沈默的暖光。金衍輕輕擁住了金藻。

第二天,管家驚訝地看著金藻托著金衍的手從房間裏出來。管家問說:“阿衍是什麽時候來的?沒有通知我啊。”

金衍摸摸自己的鼻子,跟著金藻坐到了早晨的餐桌上。管家準備了蛤蜊厚蛋燒和小份花生醬拌面。他去庭院裏收拾昨晚被海風刮倒的盆栽。小池塘漲滿了水。金藻嘴唇上沾著花生醬,湊過頭偷偷親了下金衍。金衍嚇了一跳。管家背著身把魚食灑進池塘裏。

金衍推了下金藻,抽了張紙擦擦他的嘴角,說:“別亂鬧啊你。”

金藻學管家問他:“金衍,你怎麽回來了,沒通知我啊。”金衍點著自己那份厚蛋燒。金藻繼續說:“不是急著跑去美國念書了嗎?這麽快念完啦?”

金衍掐了下金藻的臉頰,罵道:“你不要明知故問了。”

管家收拾完進屋的時候笑起來,說:“小藻和阿衍住了一段時間,感情很好了啊。”

金藻笑嘻嘻說:“對啊。我特別喜歡金衍。”

午後,金衍陪著金藻出去散步。國慶假期跑來島上玩的游客激增。海灘上擠擠挨挨的人。這個點,附近的小酒館都已經擠滿了觀光客。金藻對金銀島過於熟悉,已經感受不到游客那種新奇。他帶金衍到另一片尚未開發的海灘,沙灘上還隨時會有廢棄物和玻璃渣。那像是金銀島居民生活的某種奇特陳列。金藻給金衍看他自己找到的一只廢棄舊電視,電視擱在石頭上,在底下放一塊小軟墊,就可以假裝自己在看電視。他過去逃出撫育院也無事可做,就在海灘上漫長地游蕩。

他們坐在小軟墊上,對著故障的黑白電視機。金藻玩著金衍那件T恤衫的袖口。潮漲潮落,舊燈塔倒塌的地方建起了新燈塔,趕海的漁民還在朝深海行進。金衍抱著金藻,世界靜謐得只有無聲的躁點。

金衍沒怎麽在金銀島上長呆過。過去每年暑假過來,也就是在金求是的房子裏坐著看閑書而已。金藻帶著他去了島上唯一的書店。他們咬著袋裝檸檬水和穿泳衣跑去海灘的小孩擦肩而過。金衍在那間二手書店意外淘到了找了很久的書。他靠在書架邊顧自己看了會,再擡頭的時候,日頭已經有點落下,金藻趴在書店櫃臺邊和店老板聊天。島上的方言聽起來軟軟的,金藻瞇眼睛笑起來,金衍不自覺地跟著笑了。

島上的夏天好像遠沒有過去。他們坐在載客小巴上去島的西邊。金藻抓著金衍的手,另只手托著腮靠在車窗窗臺上。金藻記得自己小時候,聽周末來撫育院的社工講過一個關於雪的故事。後來他去問院長,金銀島什麽時候會下雪。院長說,金銀島永遠不會下雪。它是一座熱帶海島。巴士上穿泳衣、沙灘褲的人擠滿了車廂。有人驚呼:“晚霞!”

金藻和金衍同時扭頭去看。海上方的天空落滿了粉色的晚霞。大家都舉起手機拍照,金藻偷偷把頭靠到了金衍的肩膀上。金衍低頭看他。有人叫道:“真的好美啊!”大家在車廂裏窸窸窣窣地點頭,看著漫天的晚霞。巴士慢吞吞開過濱海線。

終點站在島西的柚園。金藻跳下車,拉著金衍朝前走。他們問了柚園門口的管事,這裏果然是有一座馮禮的墓。他們爬上階梯,在一排一排整齊的墓碑裏面尋找馮禮的坐標。金藻停下來,看著墓碑上的相片。馮禮跟他,長得並不很相像。照片上的男人看起來才四十出頭,瘦削,眼神茫然地望著他們。金藻把金求是珍藏的整罐楊梅燒拿來了,放在墓碑前。他蹲下來,又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墓碑上的照片,說:“馮禮,今年除夕金求是沒來看你,因為他去世了。你別怪他。”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問:“你知道我是誰嗎?”又說:“不知道算了。總之以後我會來看你的。”

金衍把手裏的捧花放到了墓碑邊。他們稍微坐了會,下去想在管事那邊交新一年的墓地管理費。管事說:“他的墓,有人交滿管理費了。”

金藻和金衍對視了一眼。

出了墓園,他們在海岸邊散了會步。金衍說:“爺爺和我爸、大姑的關系都不算太好。大姑說他常年在外做生意,到四十來歲又忽然神經兮兮地跑到金銀島做算命先生。金克己帶我搬去美國前,跑來看過他一次。據說兩個人在客廳大吵了一架,古董家具砸壞好幾樣。後來金克己就不回來看他了。”

金藻說:“所以你也不來了。”

金衍聳聳肩說:“不知道。但後來我在紐約發生了事,第一個念頭是要回來這裏。”他捏了捏金藻的手,繼續說:“然後我就看見了你。當時還是個小不點。”金衍比劃了一下。

金藻錘了下金衍的肩頭。金衍停下來把金藻擁到了懷裏,說:“那次回來,我是想來自殺的。但是我往海裏走的時候,有人拉住了我。我一直都還沒和他說聲謝謝。”

金藻把頭擱在金衍的肩頭,叫道:“可以說了啊,說大聲點。”

金衍笑起來,他揉了揉金藻的頭發,說:“那我就說一遍,你聽清楚。”金藻唔了一聲。

金衍說:“金藻,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金藻刷地擡起了頭,問:“你說什麽?”

金衍說:“我不是說了嗎,我就說一遍,沒聽到就算了。”

金藻摟住金衍的脖子,尖叫起來:“混蛋金衍!”

金衍笑起來,忽然又不笑了。他正色道:“金藻,我不是開玩笑的。”

金衍回國前,候機的時候,金克己打電話過來。金衍說:“金藻生病了,我要回去看看。”金克己問情況怎麽樣,金衍沒回答他,顧自己坐到候機室的座位上,發起呆。他後來說:“我喜歡金藻。”

金克己沈吟了片刻,又像才反應過來一樣,說:“你和金藻?你喜歡他?” 他問金衍:“你大金藻十歲,他還是個心智沒怎麽成熟的高中生。你們有可能會有很多沒辦法溝通的地方。包括別人一旦知道了,可能對你們也會有非議。你想過嗎?”

金衍說:“想過了。”他站起來,拉著行李箱走去登機口,說:“我想過了,也做好準備了。”

金克己沈默了會,突然說:“不像你啊金衍,你是不是和金藻住久了被他傳染了。”

金衍笑起來,說:“可能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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