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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工作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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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工作狂

金衍決定星期五那天去趟鄰市。他和Misha報備了出差一天。那天早上,姜游開車過來載他。早上出門前,他和金藻說了今天要出門,金藻睡眼朦朧從床上把自己拔起來,扒到金衍身上又問了一遍:“出遠門去哪裏,帶我去。”

金衍無奈道:“就出門去趟隔壁市,回來會有點晚。金莓姐接你過去吃飯。”

金藻爬到了金衍背上。他這段時間突然開始抽條長個,人也看起來大了點。金衍把他背到廁所邊扔下,讓他在十五分鐘內收拾好自己。

金衍坐上姜游的車,姜游遞給他一杯熱美式,加一份奶。金衍楞了下,說了聲謝謝。車子過去大概也就一個半小時時間。姜游是個很健談的人,幾乎不會讓話落到地上。金衍半途想拿筆電看下工作安排,從公文包裏掉出來那封粉紅色的情書。他還沒打開看過。金衍撿起來又塞進了包裏。

車子開到的時候,姜游在和金衍講高中班上那些同學的變化。他說:“你記得李小滿吧?你應該記得,當時你倆是同桌吧。她以前多瘦一個小女孩,現在圓嘟嘟的,已經有兩個小孩了。”金衍努力回憶了一下,把腦海裏的李小滿充氣,變圓。他自己被自己幼稚到了,笑了出來。姜游盯著他看,笑說:“下車了。”

上午,金衍大致看了下整座大樓的結構。午後,他和幾個負責人坐下來談了下。金衍坐下,從公文包裏拿筆記本出來記錄,本子攤開,封面上被人畫了一只小天使,還有一些奇奇怪怪的花草。金藻在本子上留言:假設工作狂金衍一天工作十二小時,三百天後金衍工作了多少小時?

金衍差點認真動筆計算一下。他翻過了那一面,把甲方的訴求記錄下來。

會後姜游帶金衍在市區大概轉了一圈。鄰市是出了名的旅游城市,明明相隔不遠,生活節奏好像慢了很多。舊街區的商鋪門口坐一堆懶洋洋曬太陽的老頭老太。一些街坊每家每戶燒一只菜,在樓底下搭了一張小飯桌。電視機在放重播過無數遍的連續劇。金衍開了半扇車窗,風吹進來,他瞇起眼睛,感覺春天真的回到了地球上。

姜游開車很穩。車子繞過舊市中心,沿著街心公園兜了一圈,最後停在一間素菜館門口。

金衍說:“我上次來這個城市還是讀書的時候,媽媽帶我來看病。”

姜游笑笑,招手要了菜單。

那家素菜館的味道意外的好吃。金衍吃一口芋頭羹,想到金藻肯定喜歡這個。他加了一份打算帶回去給家裏那個活寶。活寶剛才給他匯報說自己周測成績出來,比之前補考成績進步了一點點。金藻發了張自己小拇指的照片,說:真的進步了指甲蓋這麽一點。所以我感覺補習班沒有用啦,金衍。

金衍懶得理他。把手機放回了桌上。姜游看了眼手機屏幕,笑說:“你們家的小狗很可愛。”

金藻點了下屏幕,說:“兩只都挺可愛的。”

他們飯後又去江邊散了會步。這個點,健步道上來往夜跑、快走的人很多。金衍跟著姜游趴在護欄上吹風。姜游問說:“不介意我抽根煙?”金衍搖頭。姜游點了支細煙,煙味很淡。他說:“我其實小學初中都是在這兒上的。去一中是後來沒考上這裏的重點高中。所以我每周末還得坐城際大巴回來,周日又坐大巴回校。每次兩個多小時,很累。有回坐錯班車,車子不知道開到了哪裏。我再買票坐回頭車,到學校的時候遲到了很久。”

姜游看著金衍笑了下:“周日晚上的三節自習課都結束了,教室只有一個人還坐著,就是你。我問你,老師布置什麽作業了嗎?你也不理我。我想也是,我就沒看金衍理過人。”姜游呼了口煙,說,“但是過了會,你遞給我一張大便利條,每門課的作業分門別類地一樣一樣寫下來給我了。最後還有一句‘英語老師說明早有小測’。整個高中時代,我對你的印象就是那張寫得滿滿當當的便利條。”

金衍的劉海被風吹起來,他看向姜游,感覺過去模模糊糊是發生過那麽一件事。

回程的車子上,金衍小瞇了一會。金藻打電話給他,他醒過來,簡單說了幾句。金衍掛斷電話之後,轉頭去看窗外濃重的夜色。姜游調了下車載電臺的頻道。深夜的情感節目正在連線熱心觀眾。女人對著主持人念著自己的煩惱,那些煩惱變成電波再傳到不相幹的人的耳朵裏。姜游說:“高中散夥飯你沒來,我還向班主任問起你。他說你家裏發生點事。我以為你會去覆讀還是怎樣,結果後來聽說你出國念書了。”

金衍嗯了一聲。他們高中那會,大家正是喜歡把什麽都分享到社交網絡的時候。他出國後,無聊的時候好像也更新過幾次近況。車子下了高速。他們在路邊的車載咖啡店買了兩杯咖啡。金衍說:“如果需要的話,我明天就能出個初稿。”

姜游被咖啡燙了一下,哈哈笑起來說:“不需要,工作狂。”他忽然伸手替金衍順了下劉海,說:“我老感覺你太能藏了。”

金衍擡眼看他。姜游說:“就是把自己藏在世界的縫隙裏,要找到你太難了。你把你的心情又藏在你身體的縫隙裏,要看到也很難。”

金衍笑了下。他看著姜游那輛黑色的越野,發起了呆。

金藻洗完澡後,把自己裹進了金衍的被子裏。金衍的被單上有一股衣物柔順劑的味道。金藻拿起金衍放在床頭的夜書,把書簽往後挪了十幾頁。數字時鐘顯示已經十點半了,金衍還沒回來。金藻把金衍常戴的睡眠眼罩往自己眼睛上一戴,躺下睡了。

那天晚上,他又做了那個夢。無止盡的墜落。他碰到斷橋的橋墩,皮膚撕開一條傷口。溺水,無法呼吸,水面以下渾濁地幾乎無法看清事物。像有海草用力纏住他。那些找他們來析夢的人,都會帶著絕處逢生的眼神,問這樣不吉利的夢,會不會意味著什麽。金藻看到坍塌的橋面,金衍站在橋上茫然地看著他溺亡。這樣不吉利的夢,意味著什麽。

金藻驚醒過來,眼淚弄濕了眼罩。他扯開眼罩,看到金衍躺在他身邊。金藻往金衍那邊拱了拱身子。金衍半睡半醒地替金藻拉了下被子,小聲說:“不要踢被子。”

金藻摟住了金衍的脖頸,說:“我又做噩夢了。”

金衍睜開了眼睛。他喝了咖啡的大腦不知道為什麽依舊昏困,他拍了拍金藻,說:“沒事了,只是夢。”

“金衍。”金藻叫他。金衍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他發了個疑問地語氣詞。

房間裏開了加濕器,金衍很喜歡柑橘精油的氣味。他閉著眼睛問金藻:“我每天工作十二小時,三百天後工作了多久?”

金藻嘿嘿笑起來,躲在被子裏說:“不到三百天就會掛掉啦。”

金衍依舊閉著眼睛,換了個躺著的姿勢,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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