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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春節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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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春節前夕

一周多的時間。林軻回國的後一天,金衍帶金藻去醫院換石膏。他坐在走廊長椅上等著,林軻打電話過來的時候,他正看著電子顯示鐘發呆。中午,金衍把金藻送去了金莓那裏吃午飯,他開車到城北的一間泰國菜餐廳。林軻已經坐在預訂的位置前,手邊放一杯泰式奶茶。

林軻撐著頭,說:“我見到王成了,他那個身形,感覺比去年見到又大了一圈。”

金衍笑笑。他其實都不太記得這個人的樣子了。他點了單,低頭喝了口手裏的檸檬水。林軻看了他一眼,把買的伴手禮給他。林軻瞥了下嘴,說:“我算很懂事的男朋友了吧,就這樣了還給你帶禮物回來。”

金衍不響。服務生過來放了水果沙拉。他們沈默地坐著,金衍剛要開口說話,林軻搶說:“想好措辭了?要跟我說分手?”

他說:“金衍。過去五年了。我去年初再見到你的時候,我覺得,都過去五年了,應該確實過去了吧。我們談戀愛到現在,你對我也挺好的,溫柔而且體貼,做得很好,像在做你的工作那種盡責。你對每個人都盡職盡責的,但又永遠有距離。”

林軻嘆口氣,繼續說:“就好像,別人還是都會傷害你一樣。”

金衍看著林軻。突然想起,二十二歲的時候回到紐約去辦休學的那天,好像看到林軻和那群小圈子裏的人站在學院大樓的咖啡廳門口,林軻轉頭跟他碰到了眼神,金衍轉回了頭。林軻一直看著他走進學院大樓。金衍重讀大四那年,林軻他們都已經畢業離校,要麽升學去了其他大學,要麽離開了美國。那段時間金衍父親生病住院,他下了課,會坐地鐵到市中心,然後走去醫院。

病房裏有個羅馬尼亞籍的護工,金衍能做的事,其實也只有沈默地坐著。他坐在沙發上,膝蓋上攤著筆電。他父親半靠在床頭,閉著眼睛,說不上是什麽狀態。時間粘膩而且毫無規律可言,金衍常年穿著那幾件寬大的衛衣,走出校園就是走進醫院。

畢業前夕,學校草坪有啤酒音樂節,他踩著酒瓶匆匆過去,有人攔住他,要請他喝酒。他掙脫開,低著頭說自己有事。拉著他的人一直不肯松手。金衍茫然地看著滿是醉鬼的草坪,拿過那人手裏的酒瓶,砸了過去。

他確實是害怕了。

服務生又過來上了主菜。金衍回過神,說:“和以前的事沒關系。我隨便接受你是我的問題。我沒考慮清楚,傷害到你了,對不起。”

林軻自嘲地笑了下,說:“都是成年人,要說什麽對不起啊。我喜歡你就是我輸了,可以吧。” 他站起了身,和金衍說:“這頓分手飯你請客,我現在有點傷心,想去找人喝酒。但是,金衍,你不準不和我做朋友了。”

金衍擡頭看他。林軻罵道:“你這種人,以後肯定不會主動聯系我了,死混蛋。”

午後,金衍去金莓那邊。他順手把林軻買的伴手禮,一些日本真空包裝的鰻魚和其他海魚給了金莓。金藻在裏間和波妞看故事書。他掛著一條傷腿,看到金衍進來,伸開手臂說:“快點,救我離開這裏。”

金衍拍開他的手,說:“陪妹妹再玩一會。”

金藻叫道:“我寫物理試卷,求求你,我想寫物理試卷。”

金衍笑了下,駕著他起來。

過幾天就是除夕。往年除夕,金衍也就是到大姑家一起吃晚餐。他們都是大年初一才會回金銀島看望金先生。今年這道工序都免了。

金藻說:“老金除夕那天,一般要去島西邊找一個他的朋友的。他也不帶管家去,都是自己叫個島民開車過去,好像是找那人下棋,下一整天,傍晚回來。我們就三個人圍著吃飯,吃好,去碼頭看戲。”

晚上,金衍帶他回去。金藻躺在車後座,望出去,窗格外面是半片黑乎乎的天空,不時有路燈晃過。他腳邊擺著金莓買給他的新年衣服和鞋子。金藻覺得,去年的這個時候,他可能都想不到一年後自己會在這個溫暖的車廂裏,有人陪在他身邊,有人特意買新衣服給他。少年之家撫育院的除夕晚餐比老金家的還要糟糕。那麽多孩子,組一場雜亂的春節晚會,然後表演給每年出錢做慈善的那些大人們。他都不知道他們在笑什麽。金藻會從後面溜出去逃去花房。

管花房的園丁捧著自己的鐵飯盒,裏面都是黏在一起的掛面。他把一半的掛面分給金藻。那些面被湯水泡脹開,酸臭的肉浸在中間。金藻坐在花房的小板凳上,低頭看著碗裏的掛面。

窗格裏開始出現樓頂。金衍把車停在車庫裏,朝後看,金藻拿手臂遮著自己的手,好像睡著了一樣。金衍叫了一聲:“起來,到家了。”

金藻嗯了一聲,還遮著自己的臉。金衍問:“怎麽啊?”

金衍下車去拉他起來。他另只手去拿金莓買的那幾袋東西。金藻忽然抱住了金衍的腰,問他:“我到家了嗎?”

金衍打了下他的頭,說:“你沒喝酒吧,怎麽好像醉了。”

他扶金藻起來,邊說著:“待會回去換下衣服看,大小不合適還有時間能去換,過幾天商廈都要關門了。”

他們進電梯間。金藻靠在金衍邊上,他們盯著電梯上行的數字。金衍手機響,他擡手機看了眼,林軻發過來一串話,感覺是喝醉了之後,打算好好罵他一頓。金衍一邊讀林軻一邊還在發過來。金藻湊過來看,問說:“你們是不是分手了啊?”

金衍又擡頭去看電梯數字,嗯了一聲。

金藻說哦,然後笑了起來。金衍白了他一眼,問:“我分手了,你那麽開心幹嘛?”

金藻說:“不是啊,我突然想到一個很好笑的笑話嘛。”他說:“說是從前有一個粽子在路上被一群米飯圍住了,它們把粽子逼到一個墻角。粽子見狀,忽然撕開衣服,大叫‘別打我,我可是自己人’。”金藻說完,顧自己嘰嘰咕咕一直笑,金衍無語地看著他。

電梯門開的時候,他自己先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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