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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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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一百零五章

是夜——

風聲呼嘯,雨瓢潑而下,視線都被遮蔽,沒有蟲會在這樣的夜晚發起進攻。

皇宮中,米迦爾公爵望著窗外的大雨,神色嚴肅沈重。

“哥哥,戈修傳話來說,今夜反叛軍沒有動靜,別擔心了。”

銀發金眼的雄蟲懶懶窩在沙發裏,捧著一杯熱茶小口抿著,他正是當今蟲帝克爾因。

“我好不容易泡得一壺好茶,再等下去味道都壞了。”

米迦爾公爵瞥他一眼,很給面子地品鑒一番,得出結論:“陛下,您從前上茶藝課的時候,果然是沒有在好好聽講。”

克爾因毫無包袱地撒嬌:“這已經很不錯了,哥哥,你可不要對我太苛刻。”

米迦爾公爵摸了摸他的狗頭:“我確實把你慣壞了,當初應該再苛刻一點,這樣或許我們現在不會被困在這裏。”

克爾因聞言立刻就蔫了,畢竟他知道眼前這種局面自己要負至少百分之五十的責任。

“我也不知道亞斯蒂安在發什麽瘋,誰能想到他真能打進要塞……”

“不知道萊萊那邊怎麽樣了。”

自反叛軍攻入帝星要塞,米迦爾公爵就沒睡過一個好覺。

他擔心身在遙遠星系之外的蟲崽,也擔心王室政權,更是罕見的有了一絲迷茫。

他不知一切會不會如他們預期的那樣發展下去,也不知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在自救,還是為了徹底的毀滅。

克爾因道:“萊萊那邊有澤維爾上將,問題應該不大。”

米迦爾公爵神色依舊凝重:“你也知道,他的精神海狀態不大好,也不知能撐多久。”

克爾因沈默了,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哥哥,或許我們該另做打算。”

“假使上將不能及時趕回來,我們不能一直坐以待斃。”

米迦爾公爵又何嘗不知。

帝星的繁榮是用無數星系資源堆出來的,失去那些星系的供養,又沒有外援,坐守帝星就是死路一條,遲早有被耗盡的那一天。

可現如今,第一軍在異獸潮中傷亡慘重,主將殉職,第三軍主力遲遲不歸,王軍傾巢而出,堪堪將反叛軍攔在要塞之外……

他們又能找誰破局。

米迦爾公爵有些頭痛的揉了揉額角,讓他們這些毫無戰鬥力的蟲上去,恐怕還不夠一能源炮轟的。

“去讓元帥進行預備役總動員吧。”米迦爾公爵道,“帝星蟲口不少,若集他們之力,或許能夠一搏。”

“……”

半天沒有聽到回應,米迦爾公爵擡眸看向自家弟弟,卻見他一臉怔楞地望著窗外,活像是見了鬼,“怎麽了?”

“哥哥,我好像出現幻覺了。”克爾因眼神發直,楞楞地盯著窗外,“我怎麽看見澤維爾上將了。”

米迦爾公爵楞了楞,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卻猝不及防對上一雙灰色的眼睛。

米迦爾公爵瞳孔驟縮,只見雨幕之下,軍雌的骨翼遮天蔽日,撐起了絕對的隔絕區。

他的懷中有什麽東西在鼓動,下一秒,一顆金色的腦袋忽然從中探出來。

“雄父,克爾因叔叔!”

-

帝星四季如春,大多數時間給人以舒適的體感,然而這些天由於下雨,夜裏氣溫偏低。

風馳電掣飛了一路,伊萊手手都凍冷了,此刻正捧著熱茶,小口小口抿著。

“克爾因叔叔,您的手藝真是越來越差了。”

伊萊如是說。

蟲帝陛下唇角抽搐:“……我的手藝自然是比不上你雄父的。”

“萊萊,你們——”一直掛懷著的蟲崽活生生出現在眼前,米迦爾公爵到現在都還有點恍惚,“萊萊,你們是怎麽進來的?”

伊萊語氣輕松:“我們偷偷潛進來的,不費什麽事。”

米迦爾公爵摸了摸蟲崽的腦袋,他知道蟲崽是不想讓自己擔心,可怎麽能不擔心呢。

反叛軍嚴防死守,杜絕了一切支援的可能,封鎖線火力又那麽猛烈——

米迦爾公爵心中湧動著無限後怕:“有沒有受傷?”

伊萊伸出小觸角,親昵地蹭了蹭自家雄父:“雄父,你都問了好多遍了,我這不是好端端的站在你面前嗎。”

“澤維爾在我身邊呢,悄悄繞開反叛軍有什麽難的……倒是進入皇宮的時候差點被打下來。”伊萊撇撇嘴,“戈修元帥好兇的。”

“怎麽還告黑狀呢。”克爾因有點無語,“皇宮如果誰都能進來,我這個蟲帝早死八百回了——”

克爾因望向一旁默不作聲的軍雌:“上將,萊萊不懂事,你怎麽也由著他,做這麽危險的事。”

澤維爾動了動唇:“陛下,我們——”

“說他幹什麽,是我讓他這麽幹的。”伊萊有點不高興,卷住雌蟲的手指不讓繼續往下說,“我們回帝星的事,暫時還不能讓外界知曉。”

澤維爾神色未變,眼神卻溫和下來,顯然,雄蟲的維護讓他很受用:“確實如此,陛下,我們有要是相商。”

“……”

見鬼。

克爾因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臉上的驚異怎麽也掩飾不住。

這倆蟲出去一趟,回來怎麽黏糊成這樣。

看來是全都想起來了。

米迦爾公爵的臉上露出幾分了然,遲早都會有這麽一天,他沒有過於驚訝。

“為何這麽說?”米迦爾公爵察覺到軍雌的精神海空前安寧,想必實力大漲,“你們出現在帝星,是一件足夠振奮人心的事,如今帝星士氣低落,還有什麽能比這更重要?”

伊萊沒有正面回答,而是揚起小觸角:“雄父,你看我的小觸角是不是長大了一點?”

米迦爾公爵見狀瞳孔微縮,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不確定的問道:“雄蟲成年後,觸角怎麽會再次長大?”

克爾因也感到不可思議,把小觸角捏得噗嘰噗嘰響:“怎麽會這樣?”

“這正是我森*晚*整*理想和您說的。”伊萊收回觸角,緩緩挺直了背,“我在第七星系時意外得知,雄蟲的觸角可以治愈雌蟲的精神海暴/亂。”

“!”

這段時間發生太多的事,即使伊萊已盡量揀著重點說,也花了許久才道完。

“——這是我們的籌碼,更是轉機。”

克爾因收起了那副散漫的樣子,難得嚴肅:“這種事可不能開玩笑,萊萊,你說的是真的?”

別說克爾因了,就是伊萊自己當初都半信半疑,可事實確實如此。

“您若不信,可傳醫療官來檢查澤維爾的精神海。”

澤維爾補充道:“陛下,雄主所言不假,除我之外,親衛中也有部分軍雌得到了閣下們的治療,情況大為好轉。”

“若真如此……或許不僅可解帝星之圍。”克爾因意識到這背後的分量,緩緩呼出一口長氣,“這對所有雄蟲,甚至是帝國的未來,都大有裨益。”

米迦爾公爵同他對視一眼:“三大軍團中,第二軍的精神力暴/亂最為嚴重的。”

反叛軍奉行雌蟲為尊,他們厭惡雄蟲,自然也不會自降身份作為雌侍雌奴以或許雄蟲的安撫。

可如果能有尊嚴地活下去,誰又會想死?

雖不知亞斯蒂安為何忽然發了瘋非要攻破帝星不可,可他不會不在乎手底下士兵的存亡。

他們完全能以此為籌碼開展談判,縱使談判破裂,將這件事公布出去,也能防止更多的雌蟲加入反叛軍。

百利而無一害。

“帝星的資源撐不了多久,這個籌碼我們必須利用起來。”米迦爾公爵意識到時間緊迫性,立刻道,“蟲族百分之八十的雄蟲都在帝星,我去召集他們。”

“辛苦哥哥。”克爾因望向伊萊,“萊萊,之後的精神力訓練就要辛苦你了。”

“不辛苦。”伊萊不知想起什麽,露出個皮笑肉不笑的表情,“我總不能真就順你們的意,躲在第七星系一輩子,連老家被端都不管吧。”

一番話怪裏怪氣的,怎麽聽怎麽不對勁。

克爾因聞言微楞,下意識看向一旁的兄長:“哥哥,你告訴他了?”

米迦爾公爵搖了搖頭。

“我猜的。”伊萊板著小臉,開始算賬,“能讓澤維爾諱莫如深、連我都瞞著的蟲,除了你們還能有誰。”

澤維爾默默垂下眼睫。

“咳、這個嘛。”克爾因心虛地左看右看,“我們也是沒辦法。”

伊萊穩住不過三秒,又露出孩子氣的那面來:“可現在我已經回到帝星了,你們總該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陛下,我來和他解釋吧。”米迦爾公爵無奈地笑了笑,“萊萊,都是雄父的主意。”

“上將那邊也是我吩咐的,你不要怪他們。”

米迦爾公爵揉了揉蟲崽的頭,他的語言平靜,充滿平和安寧的力量:“我和陛下要做的事非常非常危險,同時又充滿太多不確定性……”

自雄蟲數量減少,帝國為了生育率將他們捧上神壇而苛待雌蟲的那刻開始,雌雄之間矛盾的種子就已經種下。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矛盾越來越大,等克爾因登上帝位,兩者之間的矛盾已經無法調和。

亞斯蒂安能成為第二軍首領,便是無數雌蟲推動的結果。

作為蟲族歷史上少有的、能認清形勢的帝王,克爾因試圖改變這一切,可他無力的發現,雌蟲期待一場徹底的變革,而習慣高位的雄蟲也不願讓渡手中權力。

舉步維艱之下,蟲帝決定兵行險招。

就如同戰場上受到異獸毒液感染的戰士,他們不會想著解毒,只會幹凈利落地將感染部位挖去。

不破不立。

克爾因一邊放任矛盾激化,一邊暗中布局,他希望借“反叛軍”的勢力迫使雄蟲讓渡權力,也做了一系列準備,確保統治不會真的動搖。

可誰也不曾料到,北境異獸潮比反叛軍先一步來臨,更沒有想到第一軍上將會因此戰死沙場。

在第三軍早早被調走的情況下,帝星瞬間就成了孤島。

“我們也想過讓你留在帝星,可你的身份,澤維爾上將的身份,註定會讓你成為眾矢之的。”

米迦爾公爵嘆息道:“亞斯蒂安為除去澤維爾,派星盜綁架你,卻也給了我將你送去第七星系的機會。”

“你是我唯一的蟲崽,萊萊,雄父希望你永遠平安快樂。”

“可您也是我唯一的雄父,您要讓我做沒有雄父的小可憐蟲嗎?”伊萊眼圈紅了,他心中有氣,更多的卻是害怕,“這麽大的事,你們一個兩個都瞞著我,雄父也是,都拿我當小孩子。”

“萬一,萬一——我該怎麽辦?”

“對不起,雄父錯啦。”米迦爾公爵最知道怎麽安撫蟲崽,捏了捏委屈到蜷成一團的小觸角,語氣溫柔,“這次多虧萊萊回來幫忙,不然我們真不知怎麽辦才好了。”

克爾因連連點頭以表讚同:“就是就是。”

伊萊被他們這哄蟲崽似的語氣弄得郁悶極了:“又在敷衍我。”

“沒有敷衍。”米迦爾公爵莞爾一笑,父母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可不知何時起,那個躲在自己懷裏撒嬌的小蟲崽已經長大,撐開的羽翼足夠同父輩一起抵擋風雨。

“雄父很欣慰,我的崽崽長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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