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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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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澤維爾這一生鮮少有什麽後悔的事。

過去之事無可更改,不如只求當下,他一直認為“後悔”這種情緒太過軟弱,可非要說的話,他仍有兩件事不能釋懷。

一是沒能陪伊萊度過成年時的那道二次覺醒期,讓雄蟲徹底遺忘自己。

二是以軍功逼伊萊求娶自己,招致雄蟲多年厭惡。

若要說有什麽第三,那便是眼下這一次。

在明知雄蟲不會安分待著的情況下還是選擇離開。

誰也不知道澤維爾接到伊萊失蹤的消息時心裏在想什麽。

他打了兩支緩和劑,冷靜地指揮人手開展搜尋工作,似乎仍舊是那位異獸大軍壓境都面不改色的帝國上將。

所有的惶恐與慌亂都被藥物鎮壓,澤維爾半點異樣都未曾露出,用最快的速度趕回第七星系。

當星艦抵達弗洛倫斯星時,當監測器中終於顯現出伊萊的信號坐標時,澤維爾勉力維持的冷靜盡數崩盤,他甚至等不及換乘飛行器,就這麽不顧身份暴露的危險用機甲全速趕去。

澤維爾被伊萊標記過,隨著距離拉近,他對雄蟲的感知便愈發明顯。

這意味著伊萊正在源源不斷地釋放著精神力。

這一認知讓澤維爾感到焦慮,他有些不敢去想這會對雄蟲本就未愈的身體造成何等負擔。

但澤維爾了解伊萊,雄蟲嬌縱歸嬌縱,絕不會冒著紊亂癥覆發的風險給自個兒找罪受,他一定是遇上了什麽事……

能讓他不得不向“仇人”求援的事……恐怕是生命受到了威脅。

從第一星系到第七星系,連續多次高強度躍遷讓澤維爾的心臟超負荷運轉,此刻正劇烈疼痛著。

可那點疼痛,都不及在看到雄蟲唇瓣染血往地上栽去時的萬分之一。

面色監控的雄蟲、不懷好意的雌蟲,層層防守的牢籠……足夠澤維爾猜出事情始末。

“雄主,您怎麽樣?”

“好痛。”

伊萊耷拉著眉眼,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語調含糊又委屈,“你怎麽才來啊。”

“對不起——”澤維爾抱著雄蟲,自責和愧疚幾乎將他淹沒。

他那麽珍視呵護著的小雄蟲,此刻脆弱的仿佛一觸就碎。

“我來晚了,我來晚了。”

“我、我帶您回家,馬上就沒事了……”

伊萊偏頭嘔出一口血,他的眼皮開始變得沈重,意識也開始模糊,卻沒忘了要告狀:“要、要幫我報仇。”

“做到了,就原諒你來晚……”

“我知道,我答應您。”那些膽敢傷害雄蟲的家夥,澤維爾原本就沒打算放過,可那都不是最要緊的,“您受傷了,我們先回去,讓醫療官看看您,好嗎?”

“嗯,還有那些雄蟲,記得一起帶走……”

伊萊的聲音逐漸低下去,勉力說完最後一句,終是支撐不住,小臉一偏,徹底暈了過去。

澤維爾的眼眸縮成野獸般的針點:“雄主?”

“……”

暈過去的蟲自然不會給出任何回應。

腦海中好像有某一根名為理智的弦斷了,超負荷躍遷的後遺癥卷土重來,澤維爾宛如被人攥住了心臟,呼吸都被迫停滯。

世界在顛倒,斑斕的光線將視野都扭曲。

“您別嚇我……”

澤維爾的指尖不自覺顫抖,遲遲不敢落下。

誰也沒有註意,那雙灰色的眼眸中逐漸浮起一抹猩紅。

“上將!”

羅蒂也跟著來了,眼前情況不對,立刻從飛行器上跳下來,急道:“讓我先看看小少爺的情況!”

這一聲似乎喚回了雌蟲搖搖欲墜的理智,澤維爾頓了頓,那雙沒有焦距的眼睛緩緩盯住了羅蒂。

天啊。

這是多麽可怕的神色。

就像一只蟲族要塞外隨時準備大開殺戒的異獸。

羅蒂背後密密麻麻起了一身冷汗,他努力保持鎮定,道:“上將,我懂一點醫術,小少爺的情況拖不得,請讓我先看看。”

“醫療官馬上就到。”

澤維爾眼珠微動,理智和殺意似乎在進行撕扯,最終還是理智占了上風,啞著聲音道:“好。”

話雖這麽說,他是一點要放手的意思都沒有,羅蒂大著膽子往前走了兩步,小心接過雄蟲。

檢查完情況,羅蒂長抒一口氣:“小少爺的體力和精神力雙向透支了。”

羅蒂並不是醫療兵出身,只能簡單的做一些處理,從隨身醫療箱裏分別抽出一支營養劑和精神力補充藥劑為雄蟲打上。

“目前查看下來,小少爺的身體沒有受到什麽創傷,但具體情況還是要回去仔細檢查才知道。”

打完精神力補充藥劑,雄蟲臉色好看了不少。

澤維爾將伊萊抱進飛行器,對羅蒂和匆匆趕來的醫療官道:“你們帶雄主先回去。”

“還有一同被拐到這裏的雄蟲,也一並帶走。”

“副官和衛隊會保護你們。”

羅蒂猶豫道:“上將,那您呢?”

“上將,我……”

澤維爾沈默起身,眼眸是全然的冰冷:“我答應他,會把這裏處理好。”

“是——”

當那只灰發雌蟲出現的時候,索羅就知道自己完了。

那名高級軍雌帶來的除了等級壓制,還有滔天的怒火和殺意。

所有的小弟都死了……死狀奇慘,屍骨無存。

索羅毫不懷疑自己也會被他撕成碎片,然而那鋒利如刀的蟲翼在離他喉嚨只有一毫米的地方停了下來。

雌蟲不知為何改變了主意,沒有立刻殺掉他。

可索羅不覺慶幸,心中只有恐懼。

他聽到雌蟲語氣冰冷:“這樣死掉,實在太過便宜你。”

雌蟲面無表情地扭斷了他的四肢,一點一點的碾碎他的骨頭,就像在擺弄什麽小玩具。

“還是等雄主醒了,親自發落你吧。”

澤維爾漠然松手,雌蟲便如同爛泥一般砸在地上,只能發出嗬嗬地粗糲喘氣聲。

瘋子。

都是瘋子!!

澤維爾再也不看他一眼:“我們走。”

那一地的血肉殘肢,繞是跟隨澤維爾多年,經歷過無數戰爭的軍雌不敢多看,聞言立刻將癱軟的雌蟲五花大綁扔進飛行器裏,心中卻不由得升起幾分疑惑。

上將從前,似乎沒有虐殺的嗜好?

-

伊萊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等他稍微有點意識的時候,只感覺到疼。

一種鈍鈍的疼。

也不知是精神力過度使用的後遺癥,還是因為睡太久產生的昏沈。

迷迷糊糊中,似乎有人在幫他按摩額角。

“這樣會好一點嗎……”

伊萊哼唧一聲全當應答。

於是身體微微騰空,被圈進溫暖的懷抱裏。

無論伊萊怎麽表現自己的不喜,但也許他自己都沒有意識到,自己對懷抱的主人抱有怎樣的依戀。

那雙手不輕不重地按著,極大緩解了腦海中的鈍痛,原本伊萊是感覺很舒服的,如果沒有什麽東西一直紮他的話。

伊萊睜開眼,往上看,就看到一個長滿青茬的下巴。

伊萊的意識還沒有完全清醒,嘟嘟囔囔:“哥哥不刮胡子……好邋遢。”

“我不喜歡。”

“……抱歉。”

澤維爾活像是幾百年沒開過口,嗓音粗糲沙啞得不像話,“我一直很擔心您。”

雄蟲昏迷了足足五天,他睡了多久,澤維爾便守了多久。

別說打理自己了,如果伊萊仔細看,就會發現他的眼中盡是疲倦產生的紅血絲。

“我等會兒去清理,現在,讓我好好抱您一會兒,好嗎?”

伊萊沒答應,但也沒拒絕,一邊喊哥哥一邊說自己頭疼,哼哼唧唧地拱進雌蟲懷裏撒嬌。

澤維爾已經猜到他大約是恢覆了記憶,也明白雄蟲不願意與自己相認的原因,更心知如果不是因為雄蟲此刻神志還未全部歸位,絕不會如此同他親近。

但澤維爾不會蠢到主動戳破這一切,眼下的安寧是他這些年都求之不得的。

“按一會兒就不疼了……”

澤維爾換了個姿勢,以便雄蟲躺得更舒服,他像哄孩子那樣輕聲低語,為他緩解額角的疼痛。

“小少爺,乖乖的……”

“……”

雌蟲的力道恰到好處,伊萊本就沒完全清醒,於是迷糊間又睡了過去。

等再醒來時,伊萊已經舒服多了。

感受著太陽穴傳來的舒適力道,伊萊懶洋洋的又瞇了一會兒,才問:“澤維爾,幾點了?”

“一點半,雄主。”澤維爾的手頓住,“您感覺好些了嗎?”

“嗯。”他睜開眼,就看到澤維爾一眨不眨地註視自己,面容一如往常。

伊萊楞了一下,隨即神色變得有些古怪。

見鬼,他怎麽會認為澤維爾此刻應該是胡子拉碴的?

是做夢嗎?

“雄主?”

伊萊晃了晃腦袋,把多餘的混沌甩出去,倒是沒把雌蟲的手甩掉,他依稀記得雌蟲一直給他按摩來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總不好直接過河拆橋。

於是小觸角軟綿綿地鉆出來,搭上雌蟲的手腕,示意對方可以把爪子拿開了。

“松手。”

澤維爾換了個地方搭爪子,從太陽穴換到了腰間。

“放肆。”小觸角拍了雌蟲手背一下,如果不是因為剛醒沒力氣,此刻手背上應該就是一道血痕了。

伊萊瞟他一眼,說:“我餓了,去做飯。”

對伊萊來說,之前半夢半醒的狀態和宿醉是差不多的,具體說了什麽做了什麽,醒來就忘得差不多了。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麽軟綿綿撒嬌,也忘記自己是怎麽在別蟲懷裏拱得像只小豬仔,故而現在半分尷尬的情緒也無,理直氣壯地發號施令,指揮蟲伺候自己。

雖然澤維爾也很樂意就是了。

他將雄蟲重新抱進被褥裏,仔仔細細蓋好:“嗯,我很快回來。”

澤維爾很快回來了,不過沒有帶回來的不是飯,而是一堆的醫生。

用各種儀器翻來覆去檢查了好幾遍,最後結果雖然沒和伊萊說,但應該沒有大礙,澤維爾的臉色明顯緩和了。

伊萊餓著肚子檢查,又不好意思對無辜的醫療官發火,只好臭著臉瞪澤維爾。

送走醫療官,他還沒來得及發火,就被澤維爾摸了腦袋:“餓了吧,我叫蟲送餐。”

“……”伊萊神色稍霽,算你識相。

廚房一直備著餐,不多時,就有仆蟲進來。

伊萊翹首以盼,結果就盼來一碗藥粥,小臉頓時就垮了。

好不容易告別了這些湯湯水水,結果出去一趟,一夜回到解放前。

伊萊抽了抽鼻子:“澤維爾,我都這樣了,你還虐待我。”

“你要造反啊。”

澤維爾吹了吹湯勺,遞到他的唇邊框:“我做了您愛吃的草莓小奶糕,等您用完餐,也差不多放涼了。”

伊萊哼了一聲,心想這算什麽。

一根大棒一顆甜棗?

不過伊萊選擇接受他的甜棗,畢竟這次是自己鬧出來的事兒,他可是一只有原則的雄蟲。

用完餐,伊萊如願吃到了小奶糕,心滿意足時,伊萊終於有閑心分給正事。

“澤維爾,我讓你帶回來的那些蟲呢?”

澤維爾:“我將他們安置在另一棟別墅裏,有衛隊守著,很安全,等您好點了,我帶您過去看。”

伊萊很滿意,又問:“那些蟲販子呢?”

“您放心,他們死得很慘。”

澤維爾的語氣平淡的仿佛在討論今天的天氣。

伊萊不由得一楞,就聽澤維爾繼續道:“至於傷了您的那只,我折斷了他的四肢和脊骨,正鎖在地牢裏,想等您好些了親自處理。”

澤維爾替他擦去唇角不小心沾上的食物殘渣:“或者,您想現在就處理嗎?”

伊萊手一抖,小奶糕啪嗒一聲掉落在地,軟綿綿的彈了好幾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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