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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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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番外一

應亞爾曼的要求,沈朔又休養了一段時間。

等身體稍微好點之後,他便加入了對燧火石的研究中。

越研究越是讓人心驚,燧火石不僅是對雄蟲有影響,對雌蟲也有。

這三百年間,雄蟲的死亡率逐年升高,高級雌蟲的降生比例卻在逐年降低。

據大祭司所說,整個蟲族三百多年間就出了一只王蟲,這本身就是極為不正常的事。

一兩百年可能影響不大,但長此以往,隨著高級雌蟲的比例銳減,整個種族都有無法延續的風險。

如果說,沈朔原本只是想多活幾年,但現在,就算是為了還亞爾曼當初以命換命的情分,也得找到解藥。

沈朔天資聰穎,又心細如發,他的加入極大地推動了研究進程。

對燧火石的研究,從春天一直持續到深秋。

沈朔認為萬物相生相克,一切都有解法。

但最後誰也沒有想到,轉機出現在一朵平平無奇的小花上。

那是一種白色的八瓣小花,生長著纖細的根莖,只花蕊處墜著一點金黃,像極了他原來世界裏的小雛菊。

這是燧火石的伴生花,在三百年前,曾經開遍了整個部落。

但後來,深淵峽谷的瘴氣不斷蔓延,蟲族們便拋棄了原來的聚居地,來到了現今的居住地。

三百多年間,蟲族們頂著瘴氣開采燧火石,從未在意過這不起眼的小花。

直到三百年後,亞爾曼開采礦石的時候發現了這酷似雛菊的花朵,為了聊表沈朔的思鄉之情,就將它帶回了部落培植。

沈朔喜歡這種生機勃勃的東西,亞爾曼便到處搜羅,原先洞穴外的花壇裏,就種滿了各色各樣的花朵。

只是後來亞爾曼出事,桑塔部落的被付之一炬,花壇也荒廢了。

奪回家園後,沈朔的身體每況愈下,亞爾曼一直沒有再種,直到最近重新開始打理,才讓沈朔發現了端倪。

之後,溫格帶著部落醫師們連軸轉了好幾月,終於在冬天到來前研制出了清除餘毒、恢覆體質的藥。

除了伴生花,最重要的一味藥便是魂草。

前不久,亞爾曼帶了一小隊精銳深入深淵峽谷,付出了極大的代價後,帶回了足夠數量的魂草。

為了在魂草枯萎前完全入藥,部落動員了所有的醫者開足馬力熬制藥劑。

醫館的場地難以支撐這種規模的活動,所幸近來天氣不錯,最後便將場所直接搬到了廣場上。

深秋的天已經有了幾分寒意,以往這個時候,雄蟲們都不大愛出來活動。

他們身嬌體弱,忍不了酷暑,也挨不了嚴寒,每每這個時候,他們大約已經準備好燧火石,待在溫暖的的洞穴裏準備越冬了。

不過今年情況顯然大不相同。

雌蟲們燒火的燒火,配藥的配藥,雄蟲們閑著也是閑著,有不少雄蟲走出家門,三兩紮了堆,幫著做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兒。

沈朔今天也在,負責藥物登記。

他孤僻慣了,其實不大習慣和蟲打交道,非要幹活的話,默默煎藥更適合他。

但溫格一時找不到合適的人手,便懇求他幫忙,沈朔只好答應。

“閣下您好,我們來取藥。”

是一只高大的雌蟲,眼眸中透露著幾分善意。

他的背後,一只栗色頭發的圓臉雄蟲正悄悄偷看自己。

沈朔看了一眼:“姓名,病癥等級,申領次數。”

雄蟲不大自在地走上前來:“艾爾希,火毒中度感染,申領2次。”

沈朔將信息一一記下,從左邊的小框裏取過一個黑色的小牌:“中度的火毒,一個療程基本可以清除,這是最後一副藥,之後記得註意休養。”

“謝謝……”雄蟲伸手接過,收起小牌牌,但不知為何卻沒有立刻走開,覷著沈朔,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身旁雌蟲皺了下眉:“雄主?”

沈朔也註視著他。

艾爾希回過神來:“沒什麽……再見。”

走的遠了,雄蟲才神神秘秘地湊到自家雌君身邊:“那邊……要不要叫大首領過來啊?”

雌蟲頓了頓:“怎麽了?”

“我看他臉色不大好,是不是累到了。”

艾爾希有點糾結,“我聽大醫師說,他的體質比我還差呢。”

“我下午正好有空,你待會幫我去找大醫師問問,能不能來替他?”

他可是部落雄蟲中難得的知識分子,這點小事可難不倒他。

“當然可以。”雌蟲摸了摸他的頭,“只是……我原本還以為您不喜歡閣下。”

雄蟲們身嬌體弱,在當初那場災難中吃了不少苦頭,他們什麽都不懂,曾經也怨怪過沈朔。

艾爾希回頭看了一眼,黑發雄蟲端著一張舉世無雙的臉,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模樣,可他側耳聆聽的時候,和雄蟲們說話的時候,耐心叮囑的時候……總是不經意流露出幾分溫柔。

雄蟲們對於情緒的感知是很敏銳的,這實在讓蟲討厭不起來。

“……那些事都過去了。”艾爾希移開視線,為自己找補,“他、他這段日子,也做了很多事,我都看到了。”

雌蟲聞言忍俊不禁:“嗯?不是因為閣下長的好看?”

“才不是。”艾爾希扁了扁唇,氣呼呼的說,“他病倒了,大首領又要折騰,我明明是在為部落著想。”

跟雄蟲的美色沒有關系,他可不是那麽敷衍的蟲。

“是這樣嗎?”

對上雌蟲略顯促狹的視線,艾爾希臉上有點掛不住,甩走要走:“你不去就算了,我自己去找大醫師。”

雌蟲趕忙將人拉住:“好啦好啦,大首領巡視應該已經回來了,我這就去找他……”

“咦?”他不知看到什麽,小小驚訝了一下,“大首領這麽快就回來了……?”

艾爾希順著他的視線看去,就看到他們家英明神武的大首領抱著一束熱烈的紅玫瑰從高空俯沖而下,穩穩當當落到地面,將人抱起來轉了一圈,楞頭青似的傻笑:“沈朔,我回來啦!”

亞爾曼來去如風,沈朔筆都還未擱下,直接就讓人擄走了。

艾爾希張大嘴巴啊了半天,轉頭問伴侶:“大首領一直這樣嗎?”

雌蟲搖頭:“今天沒親。”

艾爾希:“………”

-

因為亞爾曼提前歸來,沈朔被迫提前收攤。

“溫格的小徒弟和我一起回來了,我讓他暫時替你,工作不會耽誤的。”

“你得多休息。”亞爾曼抱著人黏黏糊糊的親,絮絮叨叨的,“身體本就還沒好,可不能累壞了。”

“再說了,哪能讓你一直幹活,其他雄蟲怎麽也該為部落分擔一點……”

朝夕相處,沈朔已經能接受他任何親密的舉動,枕在他的肩膀上,任雌蟲的吻密密麻麻落下,信息素溫柔清冽。

“其實並不累。”

溫格給他安排的差事很清閑,與其說是工作,不如說是找個借口讓他和部落眾蟲多接觸。

“哪裏不累。”亞爾曼不親了,擡手摸了摸雄蟲的臉頰,肉眼可見的心疼,“你都瘦了。”

沈朔:“……”

就三天沒見,他還能瘦了。

有時候亞爾曼真的和他的老父親一樣誇張。

沈朔不想理他,轉移話題道:“礦脈怎麽樣?”

亞爾曼瞬間就蔫了:“不大行。”

烏斯埡平原的冬日冷的出奇,一旦失去供暖,身體較差的雄子就很有可能活不下去,尤其是脆弱的幼崽時期。

原本他們想著用新的能源替代燧火石,但現在看來暫時是行不通的。

魂草生長周期漫長,總不能每年冬天都去采摘,深淵峽谷的巨獸們都快陷入狂躁狀態了。

亞爾曼就一直想找東西替代燧火石,這次外出除了捕獵,也是去北區查看新發現的火石礦脈。

去之前滿懷希望,但是去之後大失所望,這種火石完全無法跟燧火石相比。

亞爾曼從抽屜裏抽出一支香點燃,一股極淡的香氣漸漸蔓延開來。

部落中能工巧匠不少,在發現了伴生花能克制燧火石之後,蟲族們將它制成了符合雄蟲品味的線香。

使用時只要在旁點上一支香,便能中和毒性,使其無害。

亞爾曼又去壁爐前挑了塊燧火石扔進去,深秋寒意雖重,但並不極端,房間很快溫暖起來。

“燧火石暫且用著吧。”亞爾曼嘆了口氣,“我到時候再去尋尋看,這事不急。”

不知想起什麽,他又開心起來,從此次圍獵的戰利品中,刨出了一顆黑不溜秋的鐵疙瘩。

“沈朔,我這次去北區,找到了這個。”

亞爾曼獻寶似的,捧在手心裏給他看:“應該是你的東西。”

鐵疙瘩不知是什麽材質做的,外殼已經被完全燒焦了。

沈朔楞了一下,好半晌,才從雌蟲手中接過那個已經看不出本來樣貌的東西。

那是……他的懷表。

沈朔撫摸著漆黑的表盤外殼,絲毫不介意漆灰弄臟了他白皙的指尖。

也不知是被怎樣焚燒過,懷表的白金色外殼已經被燒成了黑灰色,原本串著的表盤的銀鏈也早已經不翼而飛,只剩下光禿禿的表盤。

“你在哪找到的?”

亞爾曼支著下巴看他:“和你一起來到烏斯埡平原的鋼鐵巨獸,現在在北區的地界上,我這次去順便看了看,就發現了這個。”

主要是他在上面聞到了沈朔的氣息,所以就帶回來了。

“這是什麽呀?”亞爾曼看著那不起眼的鐵疙瘩,“對你是不是很重要?”

沈朔眸光微閃,似有動容:“這是我父親留給我的。”

他一直以為早在星艦墜落的時候就焚毀了。

沈朔的父親?

好像從來沒聽沈朔提過。

但亞爾曼知道,沈朔一直很想念他們,他一直都想回家。

看到這個,沈朔會很難過吧。

亞爾曼有些無措地抿了抿唇,他伸手想抱抱雄蟲,卻聽“哢嗒”一聲,沈朔打開了那層黢黑的外殼。

懷表的內裏光潔如新,時隔十年,沈朔再次看到了他的雙親。

表盤早已經不會走動了,而時間是永恒不變的,他們希望沈朔也能永遠留在身邊。

可惜他沒能做到。

情感障礙癥早已經痊愈,沈朔已經能感知到情感,此刻不由得眼眶酸澀。

不知道他們怎麽樣了。

十多年了,他們有沒有從喪子之痛中走出來?

“父子連心,他們知道你好好的,一定會高興的。”

亞爾曼將人擁進懷裏,笨拙安慰:“你別難過……”

他嘴巴笨,也說不出什麽甜言蜜語,見雄蟲難過就慌了神。

“雖然我無法代替他們的存在,但是我向蟲神起誓,會像他們一樣對待你。”

“……我知道。”

沈朔摸了摸他的腦袋,久久無言。

他把懷表一點點擦幹凈,直到它一塵不染,最後才放進亞爾曼手裏。

“幫我好好保管吧,亞爾曼。”

“我?”亞爾曼一方面覺得燙手,一方面又有點高興,他知道這東西對沈朔意義非凡,鄭重其事地收好了,“我會好好保管的。”

見到那塊懷表之後,沈朔的情緒一直不高,當晚咻咻的時候,亞爾曼把尾巴放出來給他玩,沈朔都多摸了兩把。

——自從沈朔知道摸尾巴等於求偶之後,即使很喜歡,但他平時都不怎麽摸了,可以想象雄蟲的心情多麽差。

亞爾曼就有點好奇:“沈朔,他們是什麽樣的蟲啊?”

“你能不能和我講講?”

蟲族血緣關系淡薄,尤其是雌蟲之間,成年後甚至會被驅趕,很難想象沈朔的家庭是如何溫暖。

但亞爾曼想更了解沈朔一點。

最最重要的是:“他們會喜歡我嗎?”

亞爾曼仿佛要把不在的這幾天都補上,把沈朔弄得很困。

原本都要睡了,聞言撩起眼皮看他一眼:“不喜歡的話你會如何?”

“不如何呀,就問問。”亞爾曼理不直氣也壯,又啵啵親了他兩大口,“反正你都是我的了。”

沈朔:“……”

有時候真是不想和這人說話。

亞爾曼是個沒有眼力見的,見他不說話就一直拱他:“會嗎會嗎?”

“一定會吧?”

沈朔困極了,敷衍的應了他一聲,雌蟲總算消停。

徹底陷入夢境前,沈朔的思緒卻忍不住飄遠。

如果能再見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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