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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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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小狗哭得太傷心了,說是肝腸寸斷也為過。

沈朔不會安慰人,無聲的釋放著安撫信息素。

等亞爾曼情緒穩定些後,沈朔幫他處理了傷口。

小狗這些天培育赤蘭花,不知道放了多少血,手臂上都是沒恢覆好的斑駁傷口。

以王蟲那驚人的恢覆力都不能痊愈,可想而知,基本上就是剛愈合就又被割開了。

沈朔從前覺得自己心硬,此刻望著小狗的傷,心中卻有些難言的酸澀。

亞爾曼到底還是答應了他,把赤蘭花連同種子一起燒了個幹凈。

然後簡單收拾了一下,第二天一早,帶著沈朔他最初當墓穴挖出來的那個山洞。

那是沈朔重新醒來的地方,也是他們重新開始的地方。

答應了沈朔好好陪他,最後的時間,亞爾曼只想和沈朔待著。

沈朔本來對桑塔沒什麽歸屬感,更不想拂小狗的意,很順從地被他帶走了。

大祭司發現了之後對此非常生氣。

“他們就這麽走了?”

夏德聽溫格念完大首領留的信,從一堆書卷中擡起頭來,面上難掩慍色:“簡直胡鬧。”

直接把工作甩手讓他做就算了。

“沈朔現在是能四處奔波的嗎?”

溫格也嘆氣,但最終還是說:“這種時候……就隨他們一回吧。”

“沈朔閣下說了,會讓亞爾曼回來的。”

夏德胸膛劇烈地起伏了兩下,看起來氣的不輕,但最終還是妥協。

“答應陪就好好陪,不用著急滾回來!”

夏德憤憤地埋進書卷裏繼續奮鬥:“反正部落沒了大首領一時也散不了。”

溫格沒忍住失笑。

-

“亞爾曼。”

洞穴仍舊保持著亞爾曼他們離開時的模樣,就是幾個月沒住,家具都落了灰。

亞爾曼把小板凳擦幹凈,拎到一邊讓沈朔坐著。

雄蟲就端坐著,懷裏捧著暖寶寶,目不轉睛地看雌蟲打掃衛生:“當初為什麽要把墓穴挖到這裏來?”

沈朔觀察過,桑塔部落沒有這樣的習俗。

蟲族是很註重族群關系的,雖然流行土葬,但很少會有蟲遠離部落,跑到這麽遠的地方挖墓。

亞爾曼正在擦洞穴頂上的夜明珠,他昨夜大哭了一場,此刻看上去還是有些悶悶不樂:“這是烏索普山。”

沈朔一楞,想到在書中看到過的記載,不大確定道:“……聖山?”

烏索普山脈在傳說中是蟲神庇護之地,也因此成為了蟲族們心中的聖山。

亞爾曼聞言點點頭:“蟲族傳說中,烏索普山聯通天地,聆聽生命的祈求,指引過去和未來。”

“傳說中,曾經有一名王蟲枉死於戰場之上,渾渾噩噩游蕩數十年,後來意外游蕩到烏索普山脈之下,終於想起來歸處和來路。”

“蟲族們相信,死後埋在聖山之下,靈魂便能得到安息,歸往心安之處。”

亞爾曼抿了抿唇,看起來有點低落:“我那時候覺得你不會想留在桑塔,又不知你的家鄉在哪裏,所以才來的。”

他知道沈朔一直都想回家,如果真的有靈魂存在,應該不會想留在他身邊。

雄蟲被病痛折磨了一生,亞爾曼想讓他開心。

一般人聽到這裏可能就會有點感動了,但是沈朔思考了一會兒,問:“既然是聖山……應該是神聖且不可侵犯的吧。”

“破壞山體好像並是很恭敬。”沈朔板著臉,一本正經的說,“等我死了,它還會保佑……”

“別胡說。”亞爾曼聽到一半沒忍住皺眉,伸手想捂他的嘴,然而手上沾了灰,只好不輕不重地親了下他的唇,“不要說那些不吉利的話。”

小狗憋著一股氣:“我只是覺得地下太冷了,又很潮濕,你那麽怕冷,凍著怎麽辦。”

沈朔:“……”

你說他不迷信吧,他能為了一個傳說不遠萬裏跑到這來。

你說他迷信吧,他又敢冒著大不敬在神聖的山體上直接開個眼。

沈朔任他親了兩口,想起什麽:“還有嗎?”

亞爾曼還是很喜歡親親,親著親著就有點上癮,聞言一時沒反應過來:“什麽?”

沈朔望著他,墨玉似的黑眼睛中帶了點深意:“別的原因。”

亞爾曼吧唧一下嘴,嚴肅地從他身上爬起來:“沒、沒有別的了。”

“我打掃衛生去了。”

如果忽略他四處亂瞟的小眼神,這話還有那麽一點說服力。

沈朔抓住他的尾巴:“亞爾曼?”

亞爾曼頓時就跟過了電似的,尾巴上的小鱗片都炸開了。

“沈朔,你——”

沈朔不覺得自己做了壞事,面上半點異樣都沒有:“你還沒回答我。”

小狗被拉著尾巴回來,也不掙紮,順勢抱了他滿懷,老老實實的說:“那只王蟲的傳說……還有下半部分。”

“他的伴侶死後不願去輪回,便祈求聖山讓自己的靈魂留在原地,守望他的歸來。”

“……聖山應允了他的祈求。”亞爾曼舔了舔幹澀的唇,“所以當王蟲的靈魂游蕩到此處時,他便得償所願,帶著他回家了。”

沈朔摸了摸他的臉頰,語氣模糊不清:“想和我回家嗎……”

亞爾曼拿小眼神覷他,小聲嘟囔:“你不想要我,我就不能自己跟上去嗎。”

沈朔沒說話。

亞爾曼等了三秒沒聽到雄蟲吱聲,立刻就傷心了,又撅嘴親他:“幹嘛不反駁?”

“真的不想要我?”

亞爾曼可不是以前的乖小狗,現在是支棱版黑化小狗,既不聽話,也不好糊弄。

見狀有點生氣地咬他的唇,發狠說:“想都別想,做鬼都跟著你。”

“不讓別的鬼追你。”

望著小狗故作兇狠,實則驚惶忐忑的模樣,沈朔忽然就懂了,他父親為何那麽喜歡逗他爸爸。

沈朔沒忍住扯了下唇:“嗯。”

“……”

亞爾曼又被拿捏了,略顯狼狽的移開視線:“我、我去幹活了。”

亞爾曼向來是很勤勞的,此刻像一只小蜜蜂,在房間裏上上下下,四處飛舞。

沈朔看了一會兒,他是被伺候慣了的,此刻卻不知為何覺得自己這麽幹坐著不大好。

又想起他那在外大老爺似的父親,在家幹活的時候比誰都積極,於是就想把水盆端過去給亞爾曼舉著,免得他一直往返洗抹布。

然而沈朔還沒端起來,就被亞爾曼眼疾手快地喝止了:“別動——”

亞爾曼大概知道雄蟲忽然的積極,但也不敢讓他動,一把將他抱起摁在床上。

“放著我來。”那驚慌失措的模樣,就好像他搬的不是水盆,而是一座山似的,“我很快就好。”

沈朔:“……”

他真的沒有這麽虛弱。

特別是被餵了大半個月的魂草後。

但沈朔沒有繼續堅持,扒拉起一旁的小包袱。

這次從部落中帶了很多的生活用品回來,沈朔從中抱出被褥,不等亞爾曼說什麽,幹凈利落地將褥子鋪開了。

亞爾曼欲言又止,憋氣看了一會兒,不大放心地把沈重的水盆抱走了。

為了讓沈朔少動彈,只能自己趕緊把活兒幹完這樣子。

他們來的時候是上午,等整個家收拾好,天都黑了,正好吃晚餐。

沈朔的廚藝一如既往的糟糕,不過好在他們這次帶了很多調味料,他自我感覺比之前好上不少。

不過亞爾曼好像並不是很開心,吃了兩口又偷偷抹眼淚。

沈朔想說點什麽,就見小狗晃晃腦袋,把那點淚意憋回去了,若無其事的扒飯。

他自以為掩飾的好,其實被雄蟲盡收眼底,但沈朔沒有想要戳破小狗勉力維持的歲月靜好。

天色已晚,屋外的風雪又變大了。

沈朔本就精力不濟,喝過藥,更是昏昏欲睡。

“亞森*晚*整*理爾曼。”

“等我一會兒。”

小狗正在修壁爐,他們之前住在這時,什麽都沒有,是直接在地上生火的,磕磣不說,煙塵也大。

“馬上好了。”

亞爾曼挑了兩塊燧火石,正要點,沈朔卻好似困極,眼皮都耷拉下來:“不要那些……”

“過來吧。”

亞爾曼猶豫了一下,把燧火石扔了回去,他翻身上床,雪白的翅膀從背後伸出,將雄蟲一整個攏住,源源不斷的體溫從亞爾曼身上傳來,溫暖又妥帖。

不知過了多久,久到亞爾曼都以為沈朔睡著了,忽然聽到他輕聲說:“亞爾曼,等我……之後。”

“就埋在這裏吧。”

“!”

亞爾曼豁然擡起眼:“沈朔,你……”

沈朔輕輕應了一聲:“嗯。”

聽著亞爾曼的心跳,沈朔在黑暗中扣住了小狗的掌心。

“是你想的那樣。”

願意和你葬在一處,願意帶你回家。

生同衾,死同穴。

我等你。

他們是伴侶,本該如此。

亞爾曼倏然紅了眼眶,不敢想象,如果是以前,他聽到這話會有多麽開心。

可現在亞爾曼心中卻不免悲涼,他不敢繼續想下去。

沈朔還能陪他多久?

亞爾曼不知道。

他慌忙垂下眼,不想讓沈朔看到自己這麽沒出息的模樣。

夜明珠的光不甚明亮,沈朔看不清他的神色,只聽到他聲音哽咽。

“沈朔,要說到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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