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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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沈朔的信息素像雪,因為充斥著寒意,給人一種很難靠近的錯覺。

但只有亞爾曼才知道,沈朔是冬日來臨前的第一場雪。

冰冷,卻足夠溫柔。

在情動時會蔓延出沁人心脾的香氣。

當然,雄蟲生氣時,原本溫和的信息素便充滿了攻擊性。

亞爾曼並不怕冷,在雄蟲的壓制下,仿佛連靈魂都凍住,五感都隨著寒意被一並剝奪,逐漸變得麻木。

雌蟲的本能叫囂著想要反抗,消滅一切威脅。

如果亞爾曼想,抽身並不困難。

沈朔第一次使用信息素進行壓迫和威懾,在使用上顯然不大熟練。

但亞爾曼什麽都沒有做,他安靜地伏在雄蟲的膝蓋上,感受沈朔給予他的一切。

小狗閉著眼,巧克力色的膚色之下難掩虛弱蒼白。

亞爾曼在草原上一直是強大的代名詞,鮮少有這樣順從脆弱的時候。

沈朔不會蠢到以為自己對信息素的青澀使用能夠徹底壓制一只蛻變期後的王蟲。

他知道那是因為亞爾曼親自把刀遞進了他的手中。

沈朔原本想讓他長長記性,現在卻有點進行不下去。

他太順從,也很乖。

沈朔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

“……沈朔?”

亞爾曼察覺到他的信息素變了,費力睜開眼睛,仰頭詢問,“怎麽了。”

“已經夠了。”

亞爾曼眨眨眼,神色似有不解,仿佛在說這才哪到哪:“……夠了?”

沈朔伸手將他從地上拉起來,又倒了一杯熱茶放進他手中:“夠了。”

“……”

亞爾曼從前哪有這待遇,咕嚕咕嚕全喝完了,舒服地喟嘆一聲,正想說點什麽,猝不及防就聽沈朔問:“冷?”

沈朔仍舊言簡意賅,但亞爾曼看了眼手心,後知後覺意識到,沈朔好像是在心疼他?

不繼續懲罰他也是因為心疼了嗎?

意識到這一點,亞爾曼的心都冒起了幸福泡泡。

他很早就知道,沈朔只是看上去冷淡,骨子裏其實是一個很溫柔的人,只是過去那些年沈朔的溫柔不對他展現罷了。

亞爾曼不會為過去感到遺憾,他只會抓緊當下。

於是長臂一攬,將雄蟲緊緊扣進懷裏,毛茸茸的腦袋在他肩頸上蹭啊蹭,嘟嘟囔囔的道:“冷的。”

“可冷了。”

沈朔聽到前半句還懷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傷到他了,正尋思著要不要找溫格來看看,猝不及防聽到後半句,就知道他是在裝。

“你親親我,親親我就不冷了。”

亞爾曼尤其嫌自己暴露的還不夠快,前腳話剛說完,後腳就親了上來,尾巴不老實地往他衣服裏鉆。

……就很不正經。

正經人沈朔掃了他一眼,不知想到什麽,他最終還是什麽都沒說。

甚至於在亞爾曼鬧的有點過火後,也沒有秋後算賬讓他跪搓衣板。

裝傻的事就這麽被沈朔高高揚起輕輕放下,而在那之後,亞爾曼真正迎來了屬於他的熱戀期。

從前沈朔不怎麽搭理亞爾曼,現在不論雌蟲的話題多麽無聊,也句句有回應。

他縱容亞爾曼親吻,擁抱,聽他嘰嘰喳喳,任他繾綣相依,做盡情侶間一切親密的事。

沈朔顯然沒有這方面的經驗,所以大多數時間都是亞爾曼在主動,不過沈朔的態度端正,偶爾心情好,也會照著其他雄蟲的模樣主動做些什麽。

就比如現在,不願起床的亞爾曼趴在他膝蓋上呼嚕呼嚕,沈朔正在幫他梳理淩亂的長發。

之前沒回到部落時,沈朔也做過一次,現在有梳子,只會更趁手。

“嘶——”

亞爾曼正沈浸在甜蜜的情緒中,猝不及防感覺到一股向後拉扯的力,“疼。”

沈朔聞言看了他一眼,梳理發絲的動作沒帶停頓,力道卻明顯溫柔幾分,陳述事實:“打結了。”

亞爾曼的頭發相對柔順,稱得上“絲質毛”,本是不易打結的類型,但最近禁欲太久昨晚好不容易來一回,把沈朔折騰地不輕,更把自己弄的一塌糊塗,頭發也亂得炸開似的,毛毛躁躁的。

亞爾曼對待自己的頭發簡單粗暴,梳不開就硬薅,沈朔看不過眼,大發慈悲幫他解救頭皮。

“直接剪掉算了。”

亞爾曼雖然很喜歡這些親昵的小動作,但更舍不得他累,“反正沒有非要留的必要。”

在桑塔部落中,只有未成年的雌蟲才會蓄發,長發特征很少會出現在成年雌蟲的身上。

亞爾曼沒剪,一是部落沒有強硬要求,而是多年來也都習慣了。

“留著吧。”

沈朔終於把小狗的一頭雜毛都梳順了,束起高馬尾,“很適合你。”

是在誇他好看嗎?

亞爾曼臉頰有些發熱,湊上去親吻他的唇:“你喜歡,那就留著。”

沈朔用手肘抵住他的胸膛,制止了他的動作:“部落大會。”

亞爾曼的好心情頓時蕩然無存,臉都垮了,退而求其次地啄吻他的手背,哼哼唧唧的:“不想去。”

“可以不去嗎?”

戀愛這麽美好,誰想去開會。

沈朔語氣平淡:“你是部落首領,怎麽可以不去?”

亞爾曼:“……”

這大首領不當也罷。

要不還是辭職算了?

亞爾曼認真的開始思考辭職讓位的可能性。

這樣就不用爭分奪秒地搶在上班前和雄蟲溫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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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朔不知道他在想什麽,伸手拍拍小狗的腦袋,示意他起身,“要遲到了。”

“嗷,知道了。”

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

想想也知道,就算沈朔同意,部落也不會同意。

還是老老實實開會去吧。

亞爾曼的表情如喪考妣,取了毛巾洗漱:“沈朔,你今天要去大祭司那邊嗎?”

亞爾曼努力搬磚的這些天,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忙,最近正和夏德一起重修法典。

“嗯。”沈朔正坐在一旁等他,聞言應道,“有一些法條還需要修改。”

針對南北區的法典在上個月就已經重修完畢,部落重新派蟲去駐紮後,一並將法典帶了過去,目前正在試實施。

但法典不是修完就了事的,在試運行過程中,他們要根據具體情況匯總信息不斷做出調整。

亞爾曼嘆了老長一口氣。

沈朔瞥了他一眼:“想說什麽就說。”

亞爾曼欲言又止:“其實收尾的工作交給大祭司就可以了的。”

亞爾曼知道那是沈朔開始接受部落的表現,不想打擊他的積極性,但又顧及著雄蟲的身體,不希望他過於勞累。

“你最近瘦好多。”亞爾曼摸了摸他的臉頰,神色難掩擔憂,“風寒也還沒好呢。”

似乎從回到部落的那天起,雄蟲就斷斷續續一直在生病。

這幾天稍微好一點,但還是沒好完全。

“……我有分寸。”雌蟲的動作弄得沈朔有點癢,下意識側了側頭,“沒事的。”

亞爾曼取過一旁的披風,將人遮了個嚴嚴實實:“我知道,可是……擔心嘛。”

“要不晚上讓溫格再來看看?”

沈朔輕輕撓了撓小狗的掌心,仿佛是在寬慰他:“嗯。”

亞爾曼喜憂參半地將蟲送到藏書館,一步三回頭地開會去了。

身為部落的首領,亞爾曼是非常忙碌的,大到部落建設、小到日常管理,都需要他過目處理。

今天是月底總結匯報的日子,會議也比平時耗時更長,一開就是一上午。

為了能在天黑之前回家,亞爾曼只能舍掉中午去陪沈朔用餐的時間,著手處理剩下的事務。

和沈朔在一起後,亞爾曼的效率比從前提高了好幾倍,緊趕慢趕,終於在天黑前結束了工作。

亞爾曼伸了個懶腰,然後樂顛顛地去藏書館找沈朔去了。

路上想起今天一直忙,還沒來得及給沈朔挑新的花,又調轉方向去花圃,采了一捧漂亮的雪山玫瑰。

然而等亞爾曼到達圖書館,卻發現沈朔不在這裏,夏德也不知所蹤。

亞爾曼覺得有些奇怪,自從他神志恢覆後,大祭司也不用管事兒了,為躲清凈,整日泡在藏書館裏不見人。

難道去神殿了?

最近部落有什麽祭祀儀式嗎?

亞爾曼覺得有些奇怪,正打算去神殿看看,剛踏出門,就見阿諾急匆匆地迎面跑來。

“大首領,可算找到你了!”

“你來的正好,阿諾。”亞爾曼皺眉,“夏德去哪兒了?沈朔呢?”

阿諾是負責大祭司安全的守護雌蟲。

“在醫館,沈朔閣下剛才暈倒了,情況有些不大好,大祭司讓我來尋您。”

亞爾曼腦子嗡了一下,瞳孔微縮:“你說什麽?”

“怎麽回事?”

阿諾搖搖頭:“具體情況我也不大清楚……大首領!”

亞爾曼蟲翼倏地張開,幾息之間便不見了身影。

“您等等我啊——!”

——

亞爾曼飛得又快又急,連正常降落都做不到,直直從天空砸進雪地裏。

把蹲在門口的伊米爾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亞爾曼?!”

亞爾曼置若罔聞,擡腳就往裏面沖。

伊米爾見狀也顧不上屁股了,趕緊攔住他:“欸!亞爾曼,等等,你先別進去!”

亞爾曼被攔住了去路,神色陰沈地扭頭看他:“……為什麽?”

自從戀愛後,亞爾曼一天比一天活潑,伊米爾已經很久很久沒有見到亞爾曼這麽嚇人的一面了,腦子短路一瞬:“因為,因為……”

這時,吱呀一聲輕響,溫格急匆匆地推開門:“伊米爾,快去把阿諾叫回來,讓他別去找——”

“欸,大首領?”

溫格明顯楞了一下。

被嚇到腦子短路的伊米爾這下總算想起自己守在門口的原因了,一拍腦袋:“溫格說不能讓別人打擾,尤其是你。”

被當面告了一狀的溫格:“……”

溫格還想裝傻,就見夏德探出腦袋:“傻站著幹什麽,還不趕緊進來。”

亞爾曼無意識地攥緊手心:“……”

沈朔正在喝藥,聽見動靜慢慢轉過頭,就見小狗神色緊繃地走了進來,下意識看了眼窗外的天色,天還沒黑呢。

“怎麽忽然過來了?”

“你怎麽了?”

兩個人幾乎異口同聲。

“……”

“……”

“你有沒有事,沈朔?”

亞爾曼一眨不眨地看著他,雄蟲臉色有些蒼白,不過精神似乎很好。

藏書館到醫館,幾分鐘的飛行路程,亞爾曼把所有壞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現在見雄蟲好端端的站在他面前,亞爾曼幾乎要跳出胸腔的心終於被摁了回去,他渾身都洩了力,上前緊緊抱住他:“我,路上碰到阿諾,說你暈倒了。”

沈朔下意識看向夏德,年輕的祭司神色不善,顯然,這正是他的傑作。

溫格對此深表歉意,見氣氛凝滯,主動解釋說:“……是風寒引起的眩暈,閣下吃過藥,已經沒事了。”

“大祭司是怕有什麽意外,所以才讓阿諾去叫您。”

夏德似乎不服,但到底還是沒出言反駁。

亞爾曼不是傻子,更不瞎,不至於看不出他們臉上的不自然。

“沈朔,我想聽你說。”亞爾曼語氣低啞,“你不要騙我。”

“你說過再也不會騙我的。”

沈朔動了動唇,原本要安撫的話語就這麽頓住。

沈默片刻,沈朔偏頭看向夏德他們:“抱歉,可能需要你們稍微回避一下,我有些事想和他說。”

“沈——”

年輕的祭司似乎想說點什麽,溫格趕緊把他給拉走了。

“閣下,您太沖動了。”

確保沒人能聽到他們的談話,溫格這才松了手,不讚同的看著眼前年輕的祭司。

“您這樣會讓沈朔閣下無法收場。”

“難道這樣就能收場了?”夏德不覺得自己將真相捅破的行為做錯了,“我覺得你的所作所為更欠考慮。”

“你到底是怎麽想的?”夏德不能理解,“亞爾曼早晚會知道,你有沒有想過等他知道度過蛻變期會致使維持閣下性命的禁術失效,你覺得到時他會怎樣?”

如果不是因為今天沈朔忽然暈倒,恐怕自己也會一直被瞞在鼓裏。

他一個跟沈朔相處幾個月的蟲都有點接受不了,更不要提亞爾曼。

溫格聞言目光覆雜:“……我當然知道。”

亞爾曼視閣下甚於生命,肯為他深入危險重重的深淵峽谷采摘魂草,會為他賭上性命施展森*晚*整*理同生共死的禁術。

如果讓亞爾曼知道蛻變的代價是雄蟲的生命,哪怕會一輩子癡傻下去,他也決計不會答應。

如果讓他知道自己放在心尖上的雄蟲最後因自己而死,亞爾曼……肯定會選擇自毀。

夏德蹙眉看著他:“……就算是當時不得不做出取舍,可我覺得瞞著亞爾曼並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

“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難以挽回。”

溫格苦笑道:“我知道。”

當初,溫格想到蛻變期抵消禁術的副作用,卻忘了蛻變在賦予雌蟲新生時,同樣意味著這會斬斷舊軀的羈絆。

而等他意識到這一點後,亞爾曼已經完成蛻變,一切都遲了。

“我想告訴亞爾曼,但被閣下發現,攔住了。”

出乎溫格意料的是,雄蟲早已經知曉後果,並要求他對亞爾曼保密。

溫格出於愧疚,就一直幫他隱瞞。

夏德眼裏的驚訝一閃而過:“他早就知道?”

“是的。”

夏德更疑惑了:“……他不想活下去嗎?”

“從前我不知道。”溫格嘆了一聲,“但回到部落後……大抵是想的。”

夏德問:“那他還願意幫亞爾曼?”

“……”

這個問題,溫格也問過雄蟲。

那時雄蟲正喝著極苦極澀的藥,眉頭都不見皺一下:“我本該在幾個月前就死去,多出來的這些時間已經足夠。”

“為自私目的而毀了他的事……我不想做第二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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