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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提親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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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提親去!

程敬幾步追了上來, 一胳膊搭在戚鈺肩上,似是感嘆道:“自你成親後,我都沒再來過你院子了。”

男女大防, 到底是不便。莫說他與謝蘊不對付, 便是來找戚鈺玩兒,也是要守規矩在前廳的, 萬沒有去人家後院的道理。

戚鈺看著院門前高懸的‘四宜堂’匾額, 一雙腳沈得厲害。

“楞著作甚?我去你書房睡會兒,困死了。”程敬打著哈欠扯著他進了院子。

院子瞧著無甚差別, 不過是多了些江南綠竹, 光禿禿不辨物種的樹木罷了。

程敬瞧見,意味不明的輕笑了聲,打趣道:“你當真是不怕招惹蚊蟲啊。”

戚鈺恍若沒聽見,目光落在遠處小築。

程敬順著他的視線瞧了眼, 又很快收回,道:“我去睡了。”

說罷, 熟門熟路的進了旁邊敞著門扉的院子。

戚鈺沈靜站了片刻, 擡腳往那處走去。

清風堂是他自小住的, 這院中一草一木, 一亭一築, 皆是按照他的心意弄的。

這座清水小築, 是他幼年時, 瞧著旁人登高, 他沒有爹爹帶他去,又不願意讓人知曉他羨慕, 便撒潑打滾兒讓永嘉公主給他院子裏建一座登高地兒。

永嘉公主疼他,自是依著他。

命工匠將那蓮池改了這座小築。

少年心事飄忽不定, 這些東西得來太過容易,自戚鈺十歲後,便沒來這座小築住過了。

門沒上鎖,推開來,入目便是一片枯草,一片頹敗之意。

已經許久未清掃過了。

戚鈺深吸口氣,擡腳入內。

雕花漆柱,與他夢中別無二致,多年風吹雨打,紅漆打了卷兒,檐下落了鳥,在這明媚春日裏啾啾。

吱呀一聲,戚鈺推開屋門,忽的難以擡腿。

縱然蓮池大,可這小築修出來,不見著寬敞,甚至是逼仄,本該是清雅之處,如今卻是破落。

那時,謝蘊便是住在這裏。

她坐在那張美人靠上,細指捏著繡花針為腹中孩子繡肚兜。

她聽見動靜,目光如古譚般寂靜無波的遞來。

她聽見丫鬟稟報說,他來叩門,微垂著眉眼,蒼白的唇輕抿著,溫婉又惹人憐。

她端著藥碗一飲而盡時,聽聞叔父與幼弟的噩耗,眼裏的惶恐與呆滯。

她暈厥在地時,覆在小腹上的手,裙底的血。

戚鈺不知何時,淚濕了滿面。

不該這樣……

他忽的彎腰,單手扶柱,咽下胸口湧上來的腥甜,腳步踉蹌的往外走。

落荒而逃。

.

幾日後。

程敬去了巡城司,在旁邊賃了一小院兒。

戚鈺將衛所之事安頓好,天黑前駕馬回城,去了程敬家,“去吃酒。”

程敬也剛下值,身上的衣裳還未換,給他開了門,便去屋裏換了。

戚鈺這還是頭一回來,不禁四下打量。

小四方院兒,只一間正屋,旁邊搭著茅草竈臺,碼著一摞柴火,院子東南角處有棵桂花樹,擺著張歷經風霜的殘腿兒木桌,只瞧著好似還在用。

那人大喇喇,房門竟也未關,便脫了寶劍,褪了外裳,換了件輕薄袍子。

戚鈺皺眉,揚聲朝屋裏喊:“你何至於這般可憐?”

男人換衣裳快,程敬邊系著扣子邊走出來,聞言輕笑,“這便可憐了?”

戚鈺:“我先前給你的那些銀錢,你都用了?”

“沒啊”,程敬撣了撣衣擺,也沒壓下那皺巴巴,索性不弄了,聳聳肩,坦然笑道:“添進了聘禮。”

戚鈺:“……”

程懷的身子骨也就那樣兒了,流放之路苦,他如何禁得住?

便是程敬以銀錢賄賂那差役,讓他們去給買些藥來,程懷也沒撐過久便去了。

程敬從未瞧過他那般松快。

許是拖著病體,總是不如意吧。

戚鈺給他的那些銀錢,是將馬場賣了,自是數目不小,除了買藥錢,程敬便未再動過。

那差役想偷他銀錢,被他殺了。

不知所蹤是真的,叛逃也是真的。

只死無對證,官家便是心中存疑,也無法去地下問去。

得了這六品武職,程敬忽的懂了程懷去時的那一身輕。

他從未這般幹凈過。

也只有洗去那些臟汙,他才能堂堂正正上門與她提親。

“……一會兒酒錢你付。”戚鈺道。

程敬睨他,腳步停了下來,“吃什麽酒?我給你煮面條吧。”

戚鈺:“…………”

有病吧!!!

程敬沒有,知他付錢,先點了半只羊,又要了一對兒蹄髈,酒肉上桌,大快朵頤。

“明日我去獵聘雁,後日便要啟程去姑蘇提親了,你可要與我一道?”戚鈺問。

“不去。”程敬啃著蹄髈,毫不猶豫的拒絕。

戚鈺頓時蹙眉,“你又無事,告假與我去吧。”

“喊大哥跟你去”,程敬端起酒盞喝了口,才又與他說起自己的盤算,“趁著你去,我也得去提親了,不然等你媳婦兒娶回來,對我與崔芙之事百加阻撓,你又不會幫著我。”

戚鈺無語。

還挺有自知之明。

“便是謝蘊不阻撓,你以為崔氏能應允?”戚鈺潑他涼水。

程敬擡眼,幽幽瞥來,“不然你以為,我認幹爹,只是為了與你爭你父母寵愛?”

戚鈺:“……”

酒罷,各自散去。

戚鈺剛回府,便被永嘉公主派人喊去了雲七堂。

“這是聘禮單子,你瞧一眼。”

永嘉公主這幾日,人逢喜事精神爽,便是對著不小心砸了她心愛杯盞的丫鬟都能笑出來。

戚鈺接過,視線落在上面,稍詫異:“你備了聘雁?”

永嘉公主吃著茶,“下聘自然得用聘雁。”

雖是先前下過一次聘了,但既是要大辦,那聘雁自是不可少。

這哪裏說的是一回事?

戚鈺搖腦袋,“不要不要,我明兒自個兒打去。”

他下聘,自是要他親手獵的聘雁。

永嘉公主也不管他,左右是有一對兒了,他能打著也算,若是不成,也自有用的。

戚鈺不知旁人家娶妻用多少聘禮,但是也知道他大哥成親時,他娘備了多少,雙手握著聘禮單,不禁擡眼道:“大嫂會生氣吧?”

“這家是我掌著,她氣什麽?”永嘉公主放下茶盞,“只你記著,要敬重你大哥大嫂。”

這聘禮,她自知曉戚鈺要娶謝蘊,便開始備了,這些時日才算是敲定。

禮重,白珠兒在旁幫襯,自也瞧在眼裏。

永嘉公主並未與她多說什麽,磨得便是她的心性。

卻是暗自吩咐人,將幾間鋪子過到了瑩姐兒名下。

二房得了多少,大房自也不能虧著,多少家宅不寧,便是因著長輩不公允。

不過這些,她不打算與他們說。

兄嫂愛護,弟妹敬重,家宅方安。

戚鈺點點頭,出了雲七堂,便往他大哥大嫂的松月堂去了。

時辰不算晚,夫妻倆在逗孩子玩兒。

如今哥倆長大些了,有嬤嬤幫帶著,瑩姐兒也從祖母院子裏搬了回來。

未走近,戚鈺便聽得了咿咿呀呀和稚嫩童聲。

“稟大爺、大娘子,二爺過來了。”丫鬟進來稟道。

戚顯眉梢輕挑了下,隨即笑了,與妻子道:“這小公子,是無事不登三寶殿。”

白珠兒笑了笑,道:“你去吧,我與嬤嬤給孩子們洗洗,便哄他們睡了。”

戚顯‘嗯’了聲,穿了鞋,撈過瑩姐兒抱著往外走,惹得小姑娘趴在他肩頭笑嘻嘻。

戚顯問:“瑩姐兒想不想出去玩兒?”

瑩姐兒捏著自己爹爹的耳朵玩兒,瑩潤烏亮的眼珠子轉了轉,奶聲奶氣道:“是像前幾日那般,去看花花嗎?”

她說的是戚顯前幾日帶著她們母女去郊外踏青,這兩年他閑著,多了許多閑暇,時常帶著她們出去走走,瑩姐兒也喜歡的很。

家裏很好看,但外面也好看呀。

戚顯捏捏她臉,“不只是看花,還能吃到許多好吃的,只是這次,你跟著爹爹和小叔去,還能見著你喜歡的嬸嬸,可要去?”

“瑩姐兒去!”小姑娘握緊小手,神采奕奕,很是歡喜。

戚顯笑了聲,抱著她進了側邊廳堂。

戚鈺正撿著盤子裏的糕點吃,瞧見他進來,屁股都沒挪一下。

戚顯坐過去,“說吧,這會兒過來,可是有事?”

戚鈺撓撓臉,道:“娘方才給我看了聘禮單子。”

“你夫人的聘禮單子,與我說什麽?”戚顯明知故問。

戚鈺難得生出幾分赦意,臉有些發燙,“娘給了好多……”

他不好意思,但又說不出不要的話來,與他私心,謝蘊值得,便是將這闔府給她,也是值得的。

戚顯嗤了聲,“以為你嫂子醋了?當她是你呢?也就是你混賬,娘才從聘禮上下足了功夫,免得惹人家嫌棄。”

被親哥這般擠兌,戚鈺也不氣,“大嫂知道了?”

戚顯直白道:“那聘禮單子是娘你與大嫂一同張羅的,你說她可知道?長嫂如母,下次見著喊半娘。”

戚鈺:“……”

說話就說話,臊白他做甚?

瑩姐兒不高興了,捂爹爹嘴,“那是我阿娘!”

戚顯不禁笑了聲,點頭:“是你娘。”

天色不早,戚鈺也不耽擱,說完了來意,又說起另一事,“後日我便啟程去提親了,大哥,你跟我同去吧。”

戚顯不動聲色,“我有什麽好處?”

瑩姐兒不解的瞧爹爹,方才不是還說要帶她與小叔一起嘛~

這下戚鈺可學聰明了,誘惑之。

“謝氏藏書閣,你就不想去瞧瞧?”

“我一外人,怎好入人家藏書閣?”戚顯不為所動。

“我替你去求求叔父。”戚鈺乖覺道。

戚顯當過幾年武將,但骨子裏依舊是文人,這便改不了愛書好書的毛病。

話說至此,欣然應允。

.

姑蘇四月,畫船聽雨眠。

一美人兒靠坐在小軒窗前,雙眸輕闔,身上蓋著件荷粉披風,額角撐著手臂似是睡著了。

畫船內的小案上,酒盞冷食未撤,幾個人並排坐在艙外低聲笑談。

謝萱梳著婦人髻,眉眼卻澄澈如少女,撒著嬌往身側郎君身上依。男子低低笑了聲,也伸手攬住了她。

謝萱另一側坐著的謝執,哼了聲,挪著屁股往旁邊坐,一副不願與她同流合汙的模樣。

謝萱又笑嘻嘻來扯他,惹得畫船輕輕晃了晃,蕩起了清波。

今日謝萱夫君休沐,如今春月,正是花好成簇,相攜踏青的好時節,她先前央著謝蘊一同出門來,好不容易她應了,卻是天公不作美,今日落了雨。

好在是微風細雨,便是不能踏青,游湖聽雨也自有一番滋味不是?

瞧著謝蘊睡著了,他們便出來坐了。

她阿姐近日睡得不好,便是夢中也時常夢魘,醒來時,便坐在出神良久。

她母親悄悄與她說,阿姐這是想姐夫了。

謝萱為難,她再是聰明伶俐,也不能變出一個戚鈺來不是?

正笑鬧著,旁邊一艘畫舫卻是靠近了來。

謝萱微微蹙眉,“這是哪家的?竟這般不知規矩。”

話音剛落,畫舫裏出來一錦衣華服的公子,面目周正,見人三分笑,拱手見禮道:“周兄,嫂夫人,。”

謝萱夫君姓周,單字衡,起身也還了一禮,“今日怎有閑暇來游湖了?”

男子笑道:“為家中事務忙了多日,也該獎賞自己一日了。”

這態度熟稔,謝萱與謝執也站了起來,一同見了禮。

“嫂子不必客氣,既是遇著,那不如一同游湖吧?”男子笑吟吟道,仿若不知船上還有一人,而方才遠遠瞧人家半晌的登徒子也不是他。

謝萱瞧著他,似是要看破那張笑面底下的心思,半句不提船艙的謝蘊,而是道:“夫君今日休沐,難得陪我出來游湖,我見公子畫舫也有佳人,還是分游的好。”

暖紗輕帳,被風吹得輕揚,謝蘊眼尖,瞧見了裏面一雙水紅繡鞋,愈發覺得惡心。

說罷,她瞪了一眼自己夫君,扭頭往船艙去了。

謝蘊早已醒了,坐著未動,卻是將身側的卷簾放了下來,遮住女兒家的面容,目光自另一側窗戶,落與外面輕蕩的碧波。

瞧見謝萱,她擡眼輕輕笑了笑,“怎還生氣了呢?”

謝萱坐過去,撇著嘴將方才瞧見的與她說了。

謝蘊神色未變,淡淡的。

謝氏對子弟約束重些,未曾沾染過那些習性,但謝蘊上世嫁與鄴都,雖是身處後宅,但對那些骯臟事也有所耳聞。

越是富貴子弟,越是玩兒的花樣多,家裏焦頭爛額的替他們瞞著藏著,但隔墻有耳,又有哪家真正能瞞得住呢?

不過是不當著人家面兒說,背地裏,怕是舌頭根子都嚼爛了。

謝蘊從前不湊這般熱鬧,但赴的宴多了,也難免聽得幾句。

“不必擔憂,我瞧著妹婿不是那般人。”謝蘊安慰謝萱道。

謝萱還是不高興,嘟著嘴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謝蘊思忖一瞬,“你這便是冤枉人了,那公子是蒼南郡的,不過是與家中長輩來此,與妹婿見過幾次罷了,他們二人若是熟知,又怎會不約著一同泛舟?”

謝萱哼了聲,雖是氣不順,但明顯將這話聽了進去。

卻是忽的又一扭頭,盯著謝蘊,“你見著他了???”

謝蘊無奈笑,與那卷簾瞧了眼。

謝萱頓時明白過來,怒氣唰的起來,氣勢洶洶的起身便要出去算賬。

裝什麽人!

下流胚子!

謝蘊眼疾手快將她拉住,語氣清淡,目光垂著,顯得涼薄。

“不必去,臟了自己的眼。”

謝萱明顯是遷怒,下了畫船,便隨著謝蘊姐弟二人上了馬車,一副要回娘家的架勢。

周衡臊眉耷眼的騎著馬,跟在馬車後面。

馬車裏,謝蘊無奈笑道:“鬧什麽脾氣?”

謝萱性子驕縱些,挽著手,一副氣鼓鼓的模樣。

謝執在旁邊裝大人,捋了捋不存在的美髯,嘆氣道:“二姐夫好可憐。”

謝萱瞪他,“仔細我將你踹下去。”

威脅完人,又朝謝蘊撒嬌,“阿姐你看他,胳膊肘往外拐,半分不向著我!”

謝執這個年紀不好撒嬌,卻也梗著脖子道:“阿姐你看她,都這麽大的人了,還不講理!”

“……”

謝蘊不想看。

馬車行至巷子外,卻是忽的停了。

“姑娘,郎君,前面路堵了,有人家在納采。”

謝執掀簾往外瞧,頓時‘哇’了一聲,滿含驚艷。

謝萱本就愛湊熱鬧,頓時也顧不得生氣了,將他往旁邊扒拉,也湊著腦袋去瞧,“哇……”

謝蘊:“……”

“阿姐你快來看,這聘禮擺滿了巷子啊!”謝萱興奮喊,“也不知是哪家姑娘要成親了……”

馬車進不去,那便只能下車走進去了。

謝蘊拍拍他倆,“先下車。”

後面周衡也下了馬,牽著走上前來。

謝萱瞧見他,又是重重哼了一聲,扭開腦袋不看他。

周衡摸摸鼻子,又扯扯她袖子,輕聲哄道:“別氣啦。”

謝蘊非禮勿視,帶著弟弟妹妹往家裏去。

都說十裏紅妝,今兒這聘禮比那架勢更盛。

一路行,卻是見這紅綢,綿延至了自家府門前。

謝蘊心口狠狠一跳,眸光一轉,瞧見了這副景象——

門檻上坐著一郎君,懷裏抱著雙毛光滑亮的大雁,瞧見她,竟是潸然落了淚。

謝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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