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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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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婚書

青州的戰報與文書是一同抵京的。

北霜王國稱, 大王子妃意欲刺殺可汗,半月前,烏爾濟率兵征討郢朝, 為父報仇。

這說辭, 莫說是官家,便是青州百姓都不信。

今年時節好, 草盛糧豐, 北霜國南下之心早就蠢蠢欲動,不然, 玉門關哪裏有那麽些摩擦生事。

“梁青瑤……”謝蘊話音猶疑。

戚鈺搖搖頭, “不知道,但她若是活著,此次倘若得勝,是定要將她迎回的, 她回來,才能證明北霜國此次出兵為不義之征。”

謝蘊自然知曉。

先有家國大義, 後才可兒女私情。

縱然她與梁青瑤先前鬧過種種, 她依然希望她能活著, 不為旁的, 郢朝若是有朝一日奪回北疆七洲, 定要師出有名。

而論私心, 梁青瑤非大奸大惡, 遭此一遭, 她對其終是存了點善念。

戚鈺擡手捏捏她臉,“你安心, 我定會為你守身如玉。”

又說這不正經的話。

謝蘊卻是舍不得瞪他了,伸手抱住他的腰, 低聲道:“你定要平安凱旋。”

她難得這般依賴,戚鈺很是受用,聲音裏的笑意壓不住,擡手摸摸她腦袋,“那是自然,我還要回來娶你呢。”

話一出口,腰間的兩只細胳膊卻是松了開。

戚鈺悵然若失,砸吧著嘴道:“這就不抱啦?”

謝蘊垂著眼,“你等等。”

她說著將他往旁邊推了推,翻出壓箱底的紅紙墨書來。

紅彤彤的,瞧著很是喜慶。

戚鈺似有所覺,瞧著她不敢挪眼。

屋子裏靜得很,是以,就連燭火啪的一聲輕響,火光跳躍,都像是燃在了他們心口,燙得令人發顫。

她提筆,他研墨。

墨汁飛濺,洇濕了旁邊的宣紙。

“輕一點。”謝蘊輕聲道。

戚鈺看了眼那雪白間一滴墨,心虛的摸摸鼻子,“哦。”

簪花小楷曰:

仲秋漸涼,喜今日之珍珠系定,珠聯璧合。

謹以白頭之約,書向鴻箋。

待明日桃花灼灼,願為爾婦,宜室宜家,蔔他年瓜瓞綿綿,爾昌爾熾。[1]

謝蘊忍著羞意,落下最後一筆。

與他在一處,她也學了他的不規矩。

一則婚書,未問候尊長,未寫明己身,只表了情意。

筆尖頓首,手中狼毫稍收,面前墨跡未幹的婚書便被那人拿了去。

戚鈺嘴角都要咧到了耳根,欣賞一番,裝模作樣的指著那句‘願為爾婦’,問她:“這話是什麽意思?”

自古哪有姑娘家親自寫婚書的,本就羞澀難當,偏這混不吝的還故意惹她。

謝蘊瞪他一眼,“都二更天了,我要安置了。”

她說著起身,稍一動,便被他勾著腰摟進了懷裏抱著。

“都還未用晚飯,安置什麽。”戚鈺說著,輕咬了下她玉白的耳尖,“今日便罷了,日後哪怕擔憂我,也要好好吃飯。若我回來時,你變醜了,我可不娶你啊。”

謝蘊輕輕瑟縮了下,又被他的話燙得紅了耳尖。

“今日回來的晚,還有一事,我去挑了二十親衛,留著送你回姑蘇。”

戚鈺話剛出口,謝蘊便擡眼瞧他,紅唇微啟,似是要說什麽。

戚鈺在她唇上親了下,徐徐道:“先聽我說,容妃被遷出宮外,斷然是失了寵的,你算是將武興侯一府得罪了,明面兒上那一家子不會做什麽,誰知道他們背地裏會不會喪心病狂來欺負你,最好的法子是讓你住進戚國公府去,將你鎖在我院子裏,這樣那樣……”

他貼著她的耳朵講,哪怕是哄人的,也輕易惹得她紅了臉。

謝蘊擡手在他胸口輕捶了下,明亮的眸子嗔怒的瞧他。

戚鈺胸膛起伏,悶笑兩聲,才又道:“此番是來不及了,我母親雖也想護著你,但到底是名不正言不順,有心無力。再者,已近十月了,你回去陪祖父過個年,待我凱旋時,帶著聘禮親自去姑蘇接你回來。”

少頃,謝蘊在他懷裏輕輕點了頭。

他出征在即,她願聽他一句,換他安心。

時辰不早,晚飯熱過端了上來。

謝蘊喝了碗湯,用了半碗飯便放下了筷著。

兩人心照不宣的,戚鈺跟著她進了內室,相擁而眠。

謝蘊不知道的是,她睡著後,戚鈺在她臉上親了下,便輕手輕腳下了床,將外袍鞋襪穿好。

外面月明星稀,黑夜暮霭。

五更天,宮門剛開,官家殿外,戚鈺求見。

甫一聽見稟報,官家神色怔忪片刻,才讓人將戚鈺帶進來。

少年人身著銀甲,英姿颯爽。

與兩步外,跪下行禮,如今倒是學了幾分規矩,卻與從前的模樣相去甚遠,官家不由有些恍惚。

“臣戚鈺參加陛下。”

“起來吧,今日出征,可都安置好了?”官家親近問。

“稟陛下,一切就緒,臣代大軍,特來辭別陛下。”戚鈺說著起身,卻是見一物從身上掉了。

不等他彎腰去撿,官家身邊伺候穿衣的小太監已替他撿了起來。

戚鈺接過,還道了聲謝,似是懊惱自己的大意,輕輕拍了拍小荷包,作勢要妥帖收好。

紅底錦緞,金線繡福字的荷包,瞧著像是從前給他發壓歲錢用的,官家頓時心裏生出些悵然,笑了笑,道:“這是什麽,拿給舅舅看看。”

戚鈺動作稍頓,擡眼瞧他,似也因這稱呼生了幾分親近之意,像個藏不住喜色的小郎君,忍著炫耀,動作仔細將荷包遞上。

很輕。

荷包確實是宮中繡衣局所制,保存的很好,光潔如新。

“裏面是什麽?”官家問著,伸手將東西拿了出來。

一紙婚書。

戚鈺羞答答的道:“這是謝蘊給我寫的婚書,等我回來,她便要與我成親啦。”

雀躍寫在臉上,小將軍與那些得心上人瞧一眼就臉紅的兒郎無異。

官家神色微怔。

戚鈺還在與他訴說少男心事,“前些日子得謝家祖父應允,重新合了庚帖,舅舅,您娶舅母時緊張嗎?從前我年少,驟然成親,也是緊張的,卻是與這次不一樣,兩情相悅欸,舅舅您肯定懂。”

官家:“嗯,時辰不早,不好讓眾將久等。”

戚鈺將自己的婚書仔細收入荷包,藏到胸口,拱手行禮道:“臣告退。”

出了宮殿,小將軍臉上哪還有半分孺慕,眼底飛快閃過什麽。

他不願以那些心思去揣度自己舅舅,但都是男人,心裏有什麽齷齪,都心知肚明。

戚鈺不敢拿謝蘊去賭,哪怕有分毫的差池,他怕萬死難辭其咎。

而那些惡心心思,自也不會與她提半句,臟了她的耳朵。

可剛剛官家怔然一瞬,戚鈺心涼了半截。

出了宮門,戚鈺與等在宮道上牽馬的長隨耳語幾句,後者連忙拱手去了。

眾將出城,帶著城外整頓待發的士兵往青州去。

天蒙蒙亮,一輛繁覆馬車停在了糖水巷。

謝蘊睡得尚且有些懵,便被扶著上了永嘉公主的馬車。

“殿下……”謝蘊神色懵的很。

這不過一夜,是發生了什麽?

永嘉公主笑道:“無事,就是戚鈺說,先前你去山莊,都沒瞧見那孔雀,又說你要回姑蘇了,恐生遺憾,便帶你去看看,住兩日,正好出發。”

那又何必趕這般早?

謝蘊是聰慧的,知曉其中有事,只是這對母子都沒與她說罷了。

她當即也沒多問,點了點頭。

昨夜睡得晚,今日又起得早,路上小半日,謝蘊端坐著,與永嘉公主一同用過午飯,便被小丫鬟引路去了院子。

謝蘊不瞎,這院子分明是那時戚鈺住著的,她還在這兒歇了個晌。

“這是殿下安排的?”謝蘊問。

小丫鬟有些害羞,老實交代:“二公子吩咐的。他說……您來了,便引您來這兒……莊子裏的丫鬟們都被吩咐過了。”

謝蘊不知他是何時做的這事,心下好笑,也不計較。

昏睡半日,醒來時已近傍晚。

聽雪與院子裏的小丫鬟坐在檐下吃果子,聽見動靜,一顆腦袋探進來,喜盈盈道:“姑娘醒啦!”

謝蘊坐起,臉頰上還殘留這軟枕壓得紅印,細眉微蹙,語氣略帶責怪道:“怎的不叫醒我?”

在別人家裏,哪有這樣昏睡半日的,多失禮啊。

話音剛落,又一顆腦袋探了進來,小丫頭有些面熟,笑道:“奴婢是殿下跟前伺候的,殿下差奴婢來與娘子說,莊子裏無事,娘子自便就好,若是想逛園子,奴婢給您帶路。”

謝蘊知道,永嘉公主這是怕她拘束不自在,謝過她的好意,起身梳洗。

用罷晚飯,幾個人逛過小半個園子,小丫頭引路去瞧了孔雀。

燦生生的尾羽,漂亮極了。

除卻孔雀,園子裏還養了兩只兔子。

“姑娘,那邊還有兩只羊,是二公子養的,說是長了肉,給姑娘烤來吃,平日都只餵青草的……”小丫頭嘰嘰喳喳的道。

少女懷春,縱然是聽旁人提起他,她都不禁歡喜。

翌日,問月將府中事宜安置妥當,箱籠裝車,帶著戚鈺留下的二十親衛出城。

忙了一日一夜,門房剛要歇下,卻是聽見叩門聲。

“誰呀。”他趿拉著鞋,出去開門。

門外,一身著墨藍袍子的白皙清秀男子立著。

“勞煩通秉,官家召謝娘子入宮伴駕。”

瞧清人,門房慚色道:“當真是不巧,我家姑娘昨兒被永嘉長公主邀去園子小住了,您看……”

“永嘉長公主?”男子微蹙眉。

門房連連點頭,“永嘉長公主待我家姑娘很好,先前我家姑娘傷了腿,殿下還親自登門探望,如今二爺出征,殿下心情不好,邀我家姑娘小住,我家姑娘自然欣然前往了,至於何時回來也說不準,得看殿下心情何時好了。”

“……”

永嘉長公主心情不好?

官家心情還不好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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