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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神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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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1章 《神曲》

◎最大的反叛◎

有人說威廉雖然沒有死在27歲,但他在27歲就已經死了。

這樣的說法很荒唐,而且被青鳥的樂迷深惡痛絕:

“他們不是真正的樂迷,他們喜歡的只是威廉的某一面,或是他人生的某一個階段。”

“27歲後的威廉?他當然比27歲前的更好。只是……只是時代變了。”

聽青鳥樂隊的青少年已經長大,年輕的人群換了一批。

鮑勃·迪倫?聽起來像老爺爺。約翰·列儂?一點也不酷。威廉·奈廷格爾……他居然還活著啊?

新一代要的是直截了當的刺激,音樂越重越好,舞臺表演越出格越好,嗑藥、濫交……這不就是真正的搖滾明星該做的事?

吉米·佩奇在威廉的鼓勵下走到臺前,他帶領著他的樂隊齊柏林飛艇,搞重型音樂,讓漂亮的主唱袒露胸膛。他們大紅大紫,獲得了巨大的成功。

“他們的音樂本身其實已經足夠好了。”威廉感慨,“只是想要成功,總是要用這個時代能接受的方式來包裝。”

在青鳥剛剛騰飛的時候,他們也是一支非常出格的樂隊。

青鳥不是不能與時俱進,只是他們已經不需要了。

他們已經高懸於名人堂之上,不需要再做任何事來吸引眼球。而且在經歷了死亡後,威廉對這個世界,對如何活著,有了不同的看法。

成功、名利、金錢,這些東西他本來就毫不在乎。崇高的理想,高懸於天上的理論,又離現實太過遙遠。

現在,他追求的是具象的人的幸福,在乎的是他的生命對這個有形世界留下的積極的影響。

所以在他死而覆生之後,在他的名望達到難以想象的頂峰之時。

他急流勇退,過上了半隱居的生活。

他回到了蘇格蘭的鄉村,住進了布裏茨先生的老宅中。

但是與其他那些隱居的音樂人不同,他並不拒絕他人的拜訪。

無論是樂手、歌迷、記者還是路人,他都來者不拒。只要有人來找他,他都願意耐心傾聽對方的訴求,並且盡力為對方解決問題。

剛開始的時候是一片混亂,狂熱的歌迷擠壞了花園的籬笆。在邁克爾的武力威懾下,他們才規矩起來,一個個排著隊找威廉握手。

那時的威廉大病初愈,但他竭盡所能地滿足每個人的願望。從烈日懸空到夕陽落下,到後來,歌迷甚至於心不忍,他們團結起來,主動決定離開。

不知道他們私下裏是如何組織的,在那天後,他們的船長只能見到零星的歌迷來訪,他們甚至不敢走近威廉兩米之內,只是遠遠地同他說幾句話,眼神中充滿了敬仰。

記者也是一樣,他們一開始還氣勢洶洶,準備在這裏安營紮寨,然而不消一個月他們就變得百無聊賴。

這裏實在沒什麽可報導的,難道要報導威廉今天去挖了幾個土豆,還是他用了整整一個下午幫鄰居家剪羊毛?

所以他們說威廉已經死了:“他不再反叛。”

但也有人提出不同意見:“曾經人們冠冕堂皇,滿嘴仁義道德,他偏要把一切砸個粉碎。”

“現在這個時代,道德淪喪,物欲橫流,汙穢不堪,他卻又要做個聖人。這難道不是對整個世界最大的反叛?”

“所以你究竟是怎樣的呢?是聖人,是罪人,還是欺世盜名的騙子?”吉米·佩奇笑嘻嘻地翹著二郎腿,犀利地問。

威廉無奈又包容地看了他一眼:“都不是,我只是我自己。”

他這鄉下的房子裏,名流和乞丐都自由來去,即使如日中天的齊柏林飛艇,也不過是普通的客人。

或者對威廉來說,他們是朋友。

“威廉,十字架給你擺在房間裏了。”金發主唱羅伯特·普蘭特的聲音從二樓傳來,他蹦跳著下樓。

吉米坐直了身體:“我在它的上面加持了一個黑魔法,它能保佑你。”

好吧,雖然有些神神叨叨,但這大概是他表達善意的方式。

齊柏林飛艇的鼓手和邁克爾一見如故,正聊得熱火朝天。

“你那討人厭的哥哥呢?”吉米問。

威廉回答:“愛德華和喬尼依然住在倫敦,他們偶爾會過來看我。只有邁克爾常住這裏,他在做一個大不列顛北部鳥類的課題。”

齊柏林飛艇的貝斯手問威廉:“你最近在聽什麽歌?這裏能買到最新的唱片嗎?”

他隨意拿起一張桌子上的專輯:“大衛·鮑伊?”

“嗯……”威廉回憶了一下,“他是前兩天來拜訪我的歌手,那是他送給我的專輯。”

吉米不知哪裏受到了刺激,他突然很尖刻地講:“怎麽?你真的成了老頭子了?提攜後進,到處給人做人生導師……你以為你是誰啊?”

而威廉只是非常寬和地註視著他:“吉米,你不是也帶了唱片給我?拿出來吧。”

羅伯特·普蘭特不給面子地大笑出聲,他遞給威廉一張唱片:“這才是吉米的目的。”

“才不是!”

“那就不是吧。”

雖然誰都知道,他就是因為做出了一張十分得意的專輯,才迫不及待想要找威廉炫耀。

威廉接過這張《齊柏林飛艇四號》,將它放到電唱機裏。

《黑狗》《搖滾》《永遠的戰鬥》……一首接著一首,吉米故作輕松地將兩手搭在沙發靠背上。

威廉冷不丁地說:“你真正想讓我聽的是第四首吧?”

見鬼了!

吉米差點蹦起來。他一直著迷於神秘學和黑魔法,本來就非常相信這些東西。威廉的表現讓他覺得他好像真的是個能夠看透人心的巫師。

清新的吉他前奏響起,帶來聖潔的氛圍,威廉看了一眼曲目表——《通往天堂的階梯》(Stairway to Heaven)。

一曲終了,威廉開口:“這可真是……驚人。”

吉米露出了一個驕傲的笑容:“它是不是很棒?”

“哦,吉米,看看那歌詞,哲學、隱喻、超自然、詩意……它太棒了。”威廉微笑著誇獎他。

“你註意到了嗎,那個……”

“是的,我註意到了,吉他的獨奏非常棒。還有羅伯特,”威廉看向主唱,“你的歌喉再珍貴不過。”

“你知道嗎,”羅伯特說,“居然有人說,這首歌倒放後,裏面隱藏了傳遞給撒旦的邪惡信息。”

威廉大笑:“我覺得吉米會喜歡這個。”

“你說得沒錯。”

……

“他們究竟是來幹什麽的?”

齊柏林飛艇離開後,邁克爾納悶地問。

“大概是表達關心,順便鼓勵我繼續寫歌吧。”威廉笑瞇瞇地說,“不著急,我已經有了主意,等愛德華他們下次過來再說。”

這個月底,當愛德華和喬尼開著車,來到這座蘇格蘭的鄉間小屋,威廉與他們分享了他最近的創作。

“《神曲》?”愛德華看了看手稿的標題。

“什麽主題?”喬尼拿起樂譜。

“唔……大概是活人游覽死後的世界?”

“就像是但丁的《神曲》?”

威廉一擊掌:“就是這個意思!”

愛德華思索:“這個主題放在十年前會把衛道士嚇死,不過鑒於現在人們那麽喜歡‘黑色安息日’這樣的樂隊,我覺得問題不大。”

喬尼沒有接話,他已經看入迷了,他一邊在腦子裏構想旋律,一邊嘴唇微動默念歌詞。這音樂似乎有種魔性,奇異,空靈,難以名狀,卻有種可怕的真實感,讓他汗毛聳起。

威廉拍了一下他的肩,他才回過神來。

“又是一部偉大的作品!”喬尼大加讚賞,“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為它設計封面了。”

“先別說這個。”威廉還有其他的想法,“前幾天齊柏林飛艇來找我

,跟我講了《通往天堂的階梯》的故事。雖然他們在歌裏隱藏信息的事情純屬無稽之談,但這給了我靈感——我們能不能真的做一首隱藏了信息的歌?”

這聽起來很有趣,邁克爾也看了過來。

“你有什麽想法?”愛德華問。

“可以放到這張專輯的‘隱藏曲目’裏,整張專輯播放完畢後等待二十秒才開始播放。至於隱藏的信息,我希望它是積極的,作為給最細心最忠實的歌迷的回報。”

“我有一個主意。”喬尼舉手。

“為什麽我們不給第一個發現者真正的驚喜呢?我們可以在信息裏隱藏一處地址……比如說銀行的保險箱,然後用歌曲的節拍隱藏保險箱的密碼。這樣第一個發現者就可以去打開那個保險箱。”

“有意思,”威廉眼睛一亮,“保險箱裏放點什麽?”

喬尼撓撓頭:“青鳥樂隊的歌迷會想要得到什麽?”

愛德華發話:“不如我們每人都往裏面放一樣東西,作為送給歌迷的禮物。”

他們的行動力極強,說做就做,他們真的寫了一首歌,還在銀行裏開了一個保險箱。

就像是神燈裏的精靈,他們冥思苦想,每人都往裏面放了一件珍貴的“寶藏”。

邁克爾放了一張青鳥最早的合影,喬尼放了他的設計手稿,威廉放了一條chocker,愛德華很俗,他直接塞進去一張支票。

《神曲》發行後,他們就屏聲靜氣,期待這個秘密被人發現。

這張專輯獲得了極大的成功,人們對這部鬼氣森森的作品非常震驚。他們表示如果齊柏林飛艇的《天梯》是通往天堂,那青鳥樂隊的《神曲》就是直達地獄。

更有人辛辣地點評寫出這些歌曲的威廉:“撒旦都要向他學彈琴。”

然而,盡管人們對這張專輯交口稱譽,盡管它賣出了幾千萬張,幾個月過去了,好幾年過去了,依然沒人發現青鳥的寶藏。人們最多驚喜於隱藏曲目,卻沒人找到隱藏的信息,畢竟這個時代想要倒放歌曲具有一定的技術門檻。所以非常不幸,他們做了這樣有趣的一件事,卻沒有任何人知道。

但是就像魔術師不願公開自己的手法一樣,他們沒人想要自己跳出來公布真相。

他們像是鉚著勁一樣,開始定期往裏面增加籌碼,每年都往裏面增添一件“寶藏”。漸漸地,保險箱裝不下了,他們開了更大的保險庫。到後來,他們已經不再期望有人發現這個秘密,而是將這個保險庫作為儲存他們珍貴記憶的共有倉庫。

又過了很多很多年以後,青鳥的成員一個接一個地去世。威廉是最後一個。

他的晚輩和朋友前來告別。律師公布了他的遺書,在分配了他的所有資產後,特別對一筆無人知曉的財產做出了處理:

“這是我們樂隊四人共同留下的財富,我們一直在等待它被人發現,可惜沒有等到。此刻——”

人們以為,他準備公開這筆財富的所在。

然而威廉筆鋒一轉:“我決心帶著這個秘密安眠了!”

恍惚中,人們仿佛看到他頑皮一笑,就像每次惡作劇時那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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