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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死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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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7章 死神

◎一場葬禮和兩場葬禮◎

看到這張卡牌,所有人的表情都凝重了起來,剛剛輕松的氣氛一掃而空。

只是抽出一次“死神”,可以說是巧合,但是如果重覆了兩次,這顯然是非常不妙的征兆。

僅僅從概率上來說,這也證明了威廉的運氣奇差無比。

“我們是不是誤會了,”愛德華說,“‘死神’在塔羅牌中有著其他含義?”

喬尼眉頭緊鎖:“人類對‘死神’的定義總是相似的。”

“那怎麽辦?”理查德問,“立刻取消巡演,把威廉帶回英國,雇一百個保鏢,在鄉下找個誰也不知道的地方隱居起來?”

“你們是不是太誇張了。”威廉自己反而不覺得有什麽,他還撿起喬尼的那本小冊子看,“這上面也說了,這張牌不一定預示著真正的死亡,也可能是關系的結束或者財產損失。你看,這裏還有,也可能是蛻變,迎來新生……這些不都是很積極的結果嗎?”

他“噗”一聲吹熄了蠟燭。

“好了,喬尼,把你這套玩意拿走吧,我可不信這個。”

即使威廉這樣說,但理查德還是增加了保鏢的人手,並且在每一場演出前,都會和洛根仔細勘察場館內的安全漏洞,直到安保完備到天衣無縫的地步。

在他嚴格的把守下,還真的查出了幾個攜帶危險品的歌迷。不管他是否幫助威廉躲過了死亡預言,至少他們的演出現場再也沒有出現過搗亂分子。

等到他們的巡演徹底結束,威廉坐在返回紐約的專機上,望著窗外的藍天,他輕松地說:“你看,我就說紙牌占蔔不可信。”

然而剛一落地,青鳥就被蜂擁而來的記者圍了個嚴嚴實實。

“威廉,聽說你和吉米·亨德裏克斯是朋友?”他們問道。

“是的,我和吉米是朋友,怎麽了?”威廉一臉茫然。

理查德覺得不對,他擠過來:“等一下……”

但是他攔不住記者的嘴,他們已經說出來了:“威廉!你怎麽看吉米·亨德裏克斯的死亡!”

“啊?”

那一刻,威廉的腦海一片空白。

吉米·亨德裏克斯,死亡?這兩個詞匯在他的腦子裏盤旋,他很難將它們結合在一起。

他們說的是那個他認識的吉米嗎?那個與他在“愛之夏”相識,他的西塔琴“同門”師弟?

“這怎麽可能,吉米才幾歲?”威廉問。

“二十七歲!”記者回答他。

那真的是他認識的吉米。

“抱歉,我們剛下飛機,對一切毫不知情,請讓一下。”理查德護著威廉離開人群,坐到車裏。

威廉此時的心情很微妙。如果說悲痛其實沒有那麽強烈,他和吉米·亨德裏克斯只是在音樂節上見過幾面,私下裏溝通不多。

這種感情更像一種物傷其類,就像是布萊恩去世那時一樣。畢竟他們和他年齡相仿,又都是搖滾樂手。威廉總覺得自己還有幾十年的創作生涯,但與此同時他的同齡人已經結束了短暫的人生。

這警醒著威廉,珍惜當下,沒人知道意外何時到來。

威廉還特意飛到華盛頓參加了吉米的葬禮,這名天才吉他手被埋葬在了他出生的地方。

壞事總是一樁接著一樁,僅僅在這場葬禮的三天後,威廉甚至還未動身回到英國,他就得去參加另一場葬禮。

“你再說一遍?”威廉的聲音在發抖。//

“……無論重覆多少遍,事實也是不可能改變的。”理查德近乎於同情地說。

他委婉地講:“詹尼斯·喬普林,她去了一個更好的地方。”

“更好的地方?”

“天堂。”

威廉的嘴角向兩邊僵硬地咧開:“理查德,你明知道我並不相信什麽天堂!”

淚水從他的眼中流下,他難以抑制地哭了。

“詹尼斯!詹尼斯!”

一種強烈的痛苦襲擊了他的心臟,他嗓音哽咽,腸胃翻江倒海,想要嘔吐。

他捂著胸口跌倒在地。

“威廉!”愛德華沖過來抱住他,威廉感到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詹尼斯,被羊群嚇壞的小女孩,她有著充滿爆發力的嗓音,威廉那時候就說,她會成為明星,他說得沒錯。

“你看,我這裏有一個紋身。”

詹尼斯狡黠的表情,摔碎的“南方安逸”,她高唱著“愛情是枷鎖”。

他親愛的朋友……在窒息的漩渦中,威廉看到了天邊的火燒雲。詹尼斯就趴在他的身邊,她睡著了,能聽到她的呼吸。

“威廉,能聽到嗎?”

喬尼的聲音好像從水底傳來,遙遠又不真切。

“威廉,深呼吸。”顛倒的光暈,威廉從地板的角度看到世界。紛亂的腳步聲,穿著白大褂的人匆忙跑來的樣子。

然後就是一片漆黑。

耳邊傳來朦朦朧朧的聲音。

“我一直不確定他焦慮的根源……患者其實心態一直十分積極……現在我猜測……死亡焦慮……”

威廉猛然起身,把身邊的醫生嚇了一跳。

“嘿,鎮定一點,年輕人。”

“這是哪裏?”米白色的墻紙,雪白的床單。威廉的眼睛移向窗臺,那裏是一束還帶著露水的鮮花。

“傑弗遜醫生的診所。”理查德說,“一開始我不確定發生了什麽,叫了救護車,不過他們也無計可施。醫院裏的記者太多了,一團亂。”

“記者……?”

“這個得怪我,”理查德拍了拍額頭,“當時我太緊張了,沒有考慮到其他事。而且當時急救人員也不清楚狀況,所以他們有些……反應過度。大概有一打記者清晰地拍攝到了你戴著呼吸機被擡上救護車的畫面。醫院裏人多眼雜,我就把你轉移到了傑弗遜醫生這裏。”

當初威廉驚恐發作,暈倒在雪地裏,喬尼特意為他請來這位美國的心理學家。傑弗遜醫生對威廉的情況再清楚不過,而且口風很緊,這麽多年威廉的病況從未曝光就是證明。

威廉終於回憶起了之前發生的一切,他的眼眶一熱:“詹尼斯,詹尼斯的葬禮在哪一天?”

“……我個人其實並不讚同你去參加她的葬禮。”愛德華說,“我想醫生恐怕也會給出相同的意見。”

傑弗遜醫生點點頭:“為了控制你的病情,我建議最好遠離你的刺激源。”

“你明知道那不可能,那是詹尼斯,我不想再錯過朋友的葬禮了。”

除了眼圈發紅,此時的威廉看起來已經恢覆

了正常,這讓理查德覺得他似乎確實不應該強行剝奪他送朋友最後一程的權利。

他看向傑弗遜醫生:“醫生?”

醫生重重地嘆氣:“我可以給你開一些藥。別勉強自己,孩子。”

.

年輕的搖滾明星早早立下了遺囑,詹尼斯要求用她的所有遺產辦一場盛大的派對,邀請她的朋友們狂歡一場。

“這就是她。”聽說這件事後,威廉笑了,這是他這段時間裏第一次笑。

“別擔心,我們會陪你一起去。”愛德華說。

“我們一起為她獻唱一曲吧,”喬尼提議,“選哪支曲子?《哈利路亞》?”

邁克爾表示:“別想讓我演這個。”

“讓威廉選吧。”

威廉不假思索地做出了選擇:“《枷鎖》。”

邁克爾笑了:“好選擇!”

那是詹尼斯的成名曲。蒙特雷音樂節,威廉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觀看她的演出,她就是唱了這首歌。他至今還記得那種震撼的感覺,臺上的女人聲嘶力竭,她充滿力量,她無所畏懼,她說這不公平,她說愛是枷鎖,她枷鎖纏身,但她擁有擊碎枷鎖的勇氣。

音響接通電源,調好混音,打開失真,撥片掠過,激起浮塵。

這是青鳥樂隊第一次演出翻唱的曲目,為的是一名已經不在人世的聽眾。

威廉在舞臺上嘶吼,臺下的其他人猛灌“南方安逸”。在青鳥樂隊的表演結束後,他們用摔碎酒瓶慶賀。

“為了詹尼斯!”有人在喊。

“詹尼斯是誰?”有人問。他們已經醉了。

“你不生氣?”愛德華望著放浪形骸的派對,詢問威廉。

“這是她的願望,我為什麽要生氣?”威廉走進人群,隨便抓了個人,仔細一看,似乎是詹尼斯的吉他手,“也給我來瓶酒。”

他和詹尼斯的朋友們喝了個爛醉,然後帶著宿醉為詹尼斯扶柩。

他沒見到詹尼斯最後一面,這很好,這樣他記憶中的她就永遠是玫瑰色的。

熙熙攘攘,嘈嘈雜雜。

他穿過那些記者,他們在七嘴八舌。

“威廉,你之前入院是因為聽到了詹尼斯的死訊,悲傷過度嗎?”

“你和她是什麽關系?你愛她嗎?”

“幾個月內連續參加兩位朋友的葬禮,你此刻是什麽心情?”

盤旋,盤旋,這群貪婪的禿鷲。

夢露死去時,他們也是這樣。塵歸塵,土歸土,可他們連她們的死亡都不會放過。

威廉戴著墨鏡,面色蒼白,藏在黑色西裝下的瘦削骨骼筆挺地撐出嶙峋的輪廓。

他沒有回答任何一個問題,在整個下葬的過程中,都保持著得體的沈默。

記者只能用鏡頭追逐他。讀者從報紙上看見威廉的照片,他的手中握著一朵紫色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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