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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最初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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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5章 最初的夢想

◎紅色音樂廳◎

“我認為不值得為了愛情付出生命。如果是我,我不會為了王子付出聲音,忍耐刀尖行走般的疼痛。假使有什麽東西值得用生命去換取,那只會是另一條生命。”阿曼達說。

威廉追問:“那麽如果是你,當你可以將匕首插入王子的胸口,換取自己的性命,你會怎麽選擇?”

“我……”

“沒有正確或者錯誤的答案,我只想聽到真實的回答。”

“好吧,”阿曼達說,“我會殺死王子換來自己活著。”

說完這話,她面色蒼白,滿心以為自己要落選了。

沒想到威廉聽了,竟然哈哈大笑。

“我欣賞你!”他甚至站了起來,“你敢說真話。有觀點比沒觀點好,說真話比說假話好。”

尤其是她的觀點恰巧契合了角色的設定。

“我給你十分鐘的時間讀譜,然後請你試唱這個選段。”

“十分鐘?”阿曼達第一次見到這樣倉促的準備時間。

“你有問題嗎?”

“不,沒有。”既然已經完全地坦白,阿曼達反而不再緊張。

阿曼達接過樂譜,快速掃視,歌詞內容確實與人魚有關,怪不得威廉之前會問那些問題。

“我可以用鋼琴嗎?”

“請便。”

阿曼達在鋼琴上尋找音高,她從有限的歌詞中忖度她應該使用的唱腔和表現方式。

玻璃的另一邊,選角團在進行討論。

“一上來就讓她試唱,你很看好她?”布朗先生問。

大多數候選人威廉只是讓她們演唱了經典唱段,只有極少數人威廉才會拿出《海妖》的樂譜讓她們試唱。

“現在我更加看好她了。”威廉笑容滿面,“不是每個人拿到樂譜就能唱。十分鐘,她如果能夠初步唱出來就合格,但是如果她能進一步詮釋人物的思想感情……”

“我準備好了。”阿曼達走到玻璃前說。

威廉點點頭,示意她開始。

阿曼達深吸一口氣,開口唱道:“看清你的位置,人貴有自知之明,不要幻想不屬於你的東西。你生來怎樣就是怎樣,這就是海洋的規律……”

陰森,邪惡,高高在上,冷酷無情。

“哇。”威廉感嘆,“她真的沒有演過反派嗎?”

而後,阿曼達風格一轉,變得溫柔和煦,仿佛諄諄教誨的慈母:“你是海洋的寵兒,水中的主宰,在這裏,你安全又自在……”仿佛對自己的孩子充滿了關切之意。

唱完後,阿曼達禮貌地致意,然後站在那裏等待點評。

“你為什麽會選擇這樣的詮釋方式?”威廉將話筒拉到嘴邊,“如果從整體上看,它不該是善意的提醒嗎?”

但是阿曼達卻選擇加重了其中的黑暗面。

阿曼達自嘲一笑:“大概是因為我最近也常常聽到類似的話。‘人要有自知之明’,‘到一定年齡就該結婚生子,這是規律’……我覺得這些可不是善意的提醒。”

“至於後半段,這樣的割裂不是更加令人恐懼嗎?有時候比起赤摞裸的惡意,我更害怕以善意和愛為包裝的恐嚇。我覺得這樣詮釋會讓這個反派形象更加豐滿——這是個反面角色,沒錯吧?”她甚至還反客為主,問起威廉來。

威廉回答:“沒錯,她是個反面角色。”

“我還有一個問題。”威廉說,“如果你能拿到這個角色,你願意參加搖滾唱片錄制,並且參與巡演嗎?”

“當然。”阿曼達立刻說,“我沒有家庭,行動自由,完全可以參與長期巡演,無論是在國內還是出國都可以。”

“我明白了,謝謝你,阿曼達。”威廉滿意地點點頭,“請回去等消息吧。”

註視著阿曼達走出錄音室,愛德華對威廉說:“你確定是她了?”

“如果沒有更合適的人選,就是她了。我找不出任何不選她的理由。”

時間緊迫,又一位歌手走進房間。

“你好,庫珀女士。”威廉說,“你喜歡《海的女兒》嗎?”

……

如果讓威廉選擇,他寧可寫一百首歌,也不願意再面試這麽多演員。

但是無論重來多少遍,他都一定會寫出《海妖》。為了最好地詮釋《海妖》,他也一定會親自物色每一個角色。

這就是他一直以來做音樂的態度,無論如何都精益求精,竭盡全力。

.

在經過一段時間的沈寂後,青鳥樂隊突然出現,為英國樂壇帶來了一條爆炸性的新聞。

——青鳥樂隊的搖滾歌劇《海妖》即將開始全英巡演,首演於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舉行,隨後將發行同名專輯。

輿論一片嘩然。

搖滾歌劇?這是什麽東西?是歌劇還是搖滾?這兩件東西怎麽看怎麽水火不容,一個傳統一個現代,一個高雅一個粗俗。

雖然還沒人親自看到這出“搖滾歌劇”,但批評聲已經四起。

“外界的褒揚讓青鳥愈發驕傲自大,他們甚至妄想顛覆古典樂的傳統!”

“歌劇?我不知道大家有沒有產生什麽聯想。我只能說青鳥對王室的諂媚已經到了路人皆知的程度。威廉,你就算再像‘夜鶯’,你也不是‘夜鶯’。”

“我很擔心他們究竟能不能駕馭歌劇這個體裁。古典樂和搖滾樂的編曲難度根本不在一個層面。還有就是唱功,我承認威廉的唱功在流行歌手中首屈一指,但是歌劇?他不會是想用流行唱法糊弄吧。”

記者跑來采訪威廉:“目前評論界紛紛對你的新作表示擔憂,他們認為你身為一名搖滾歌手,創作歌劇也許有些激進。對此你有什麽需要回應的嗎?”

“激進?”威廉重覆了一遍這個單詞,“他們認為古典樂是什麽艱深覆雜的東西嗎?在我還是個孩子的時候就開始譜寫交響樂了,當時他們還稱呼我為‘明日之星’。”

這是威廉對外做出的唯一回應。

但是這段話如同平地驚雷,引發了軒然大波,人們難以忽略它所飽含的巨大信息量。

這是真的嗎?莫非這名搖滾歌手不僅曾經研習過古典樂,甚至精於此道?

最後還要靠那些神通廣大的記者,他們終於挖出了多年以前在倫敦曾經曇花一現的神秘天才——“威廉”。

莫非此威廉就是彼威廉?

一些上了年紀的樂評人從記憶深處找出那位作曲家,他們想起自己曾經如何褒揚他,認為他是古典音樂界未來的希望,又是怎樣痛心他的不知所蹤。

難道現在要告訴他們,當時的那個“威廉”只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孩子?

這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青鳥樂隊的歌迷也對此十分震驚。他們雖然都知道威廉有音樂才華,但是十歲就能寫交響樂?

在大眾的眼中,這是只有真正的天才才能做到的事情。

一時間,曾經“威廉”發行的唱片被炒到了一個極高的價格,所有人都想聽聽威廉十歲時的古典樂作品。

布裏茨先生早有準備,回聲唱片擁有威廉所有作品的發行權。

於是回聲將它們進行集結再版,趁著輿論的東風,大賺了一筆。㊣

此時,《海妖》的宣傳已經鋪天蓋地。各大媒體都在對青鳥的新作做出猜想。首演之前,青鳥公開了這出“搖滾歌劇”的演員名單。

主唱,威廉,沒什麽可驚訝的。至於配角……怎麽這麽多?

人們一個一個數著角色的數量,他們意識到青鳥是玩真的。這真的是歌劇,而不是搖滾。

歌劇和音樂劇的愛好者也驚訝不已,他們在這份名單上看到了許多熟悉的名字。

雖然依然有媒體陰陽怪氣:“不知道青鳥給了他們多少錢,藝術已經完了!”

但是這星光熠熠的名單,還有威廉具備的古典樂背景,還是讓評論家都閉上了嘴。出於謹慎起見,在親眼觀看演出之前,他們不會再隨意發表意見。

1965年8月,《海妖》於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首演。

青鳥先前宣布,首演後將現場銷售簽名專輯,這讓那些本在觀望的歌迷紛紛慷慨解囊,門票被銷售一空,音樂廳內座無虛席。

威廉坐在鏡子前,正在做發聲練習,他接下來的歌唱任務十分繁重,他必須充分開嗓,以免傷到聲帶。

“真沒想到啊,小威爾。”喬尼扶著威廉的肩膀笑,“你再一次穿上了我做的戲服,就像當年在綠墻戲劇社一樣。說來,論反串這件事你已經很有經驗了。”

威廉無語地看了他一眼。他都快忘了,他曾經還在綠墻的戲劇社裏扮演過一個沒有臺詞的花瓶。

邁克爾推門進來,手裏還拎著一束花。

“哪裏來的花?”愛德華問。

“剛才碰到瑪格麗特,她送的。”邁克爾將花束放在一邊。

還沒開場就獻花,這公主確實不拘小節。

“對了,我還帶了個人來。”邁克爾從身後拉出一個人。

威廉立刻認出了對方的身份:“托尼!”

“嘿嘿!”當初那個跟著青鳥一起去美國的小記者已經長大了,“好久不見啦,威廉。托你們的福,我已經是NME的正式記者了。這次報社特地派我來報導《海妖》的首演。”

邁克爾說:“我看他在門口蹲著,就順手把他帶進來了。”

“那你要不要拍幾張後臺的照片?”威廉很關切。

“真的可以嗎?”

“當然!”威廉親熱地摟過他,“邁克爾,先給我們來一張合影!”

愛德華遞給他一個掛牌:“戴上這個工作證,這樣你就可以在後臺自由活動了。”

“我可是記者!”托尼說。

“記者怎麽了?”喬尼說,“我們了解你,你是個不會搬弄是非的誠實的記者。”

托尼嘿嘿傻笑著,他心裏挺感動。沒想到過了幾年,青鳥已經成為一支這麽有名的樂隊,他們依然還記得他。

“樂隊該做上臺準備了。”導演過來敲門。

“我自己轉轉,就不打擾你們了。”托尼識趣地告辭。

他們穿過群演的休息室,有人在爭分奪秒地補妝,有人在和戲服的拉鏈掙紮,還有人對著鏡子念念有詞,又哭又笑。

青鳥樂隊的其他三

人走到舞臺高處懸空的走廊上,這是他們演奏的區域,在這裏他們不會擋住舞臺上的表演,而觀眾也能看到樂隊的成員。

威廉站在舞臺側面,看著愛德華他們調試好樂器,做出ok的手勢。

群演魚貫而入,填充了寬闊的舞臺。配角們找到了自己的站位,到時候燈光會將她們突顯出來。

“你的夢想就要實現了。”布裏茨先生本應該坐在包廂裏,不知為什麽他此時在後臺,還走到了威廉的身邊。

“什麽?”威廉不明所以。

“你已經忘了?我還以為你是特意選擇了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

“等等,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威廉念著這個名字,他突然被喚起了久遠的回憶。

當初他和布裏茨先生第一次來到倫敦,瓊斯先生送給他們兩張交響樂的門票。那是他第一次在現場聽音樂會,並且被那宏偉的紅色大廳深深懾服。

那似乎就是皇家阿爾伯特音樂廳,就是這裏。

當時他似乎哭了,他說了什麽嗎?

他想起來了,他當時對布裏茨先生說:“我要在這裏辦一場屬於我的音樂會。”

造化弄人,他沒有在古典的道路上走下去,而是成了一名搖滾歌手。他見多了大型的場館,甚至曾在萬人體育場獻唱。他早就將紅色的古典音樂廳拋在腦後,那與搖滾樂毫不相關。

沒想到陰差陽錯,他居然還能作為表演者踏上這個舞臺。

命運的鐘聲再次響起,他的心臟仿佛初次開始跳動,他的眼球變得濕潤,四肢變得輕盈。

“所以真的就是這裏?”他緊緊抱住自己,向布裏茨先生確認。

“就是這裏。”布裏茨先生摟住了他的孩子,“去吧,我的驕傲,我的珍寶,我會在這裏見證你實現最初的夢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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