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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最好的樂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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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最好的樂迷

◎我和你們在一起◎

瓊·貝茨在舞臺上淺吟低唱,鮑勃·迪倫在後臺等待上場。

“鮑勃,你緊張嗎?”仿佛前一天的身份掉了個個兒,這回輪到威廉在後臺問鮑勃·迪倫這個問題。

“為什麽要緊張?”

“因為這場演出已經被極端組織盯上了?”

這個消息已經徹底傳開,現場嚴陣以待的警察證實了傳言的真實性。

鮑勃·迪倫驕傲一笑:“可惜他們昨天就被抓了,不然等看了我的演出,他們就會想把炸藥全部留給我。”

瓊·貝茨走下舞臺,一名詩人正在演出間歇竄到臺上朗誦詩歌。

迪倫掛上吉他和口琴:“威廉,看我的吧。”

迪倫演唱的第一首歌曲是《牛津鎮》,威廉曾親眼看到它的誕生。

那時他還住在迪倫家裏,他們看到報紙上一則關於密西西比州牛津市的報導。一名黑人學生去密西西比大學報到,卻被白人至上主義者毆打。

迪倫對此充滿憤怒,揮筆寫下《牛津鎮》的歌詞。

“他執意要去牛津鎮,身後是刀槍和棍棒,只因為他的臉是棕色的……”①

迪倫邊彈邊唱,平靜的聲線下是驚濤駭浪。

臺下的觀眾如癡如醉。昨天是布魯斯,今天是民謠。有些歌迷昨天走了,有些歌迷今天才來。但也有歌迷一直都在,他們打破了曾經聽歌的界限,開始探索嶄新的音樂領域。

白人樂迷心想,原來黑人也有這麽棒的音樂。黑人樂迷心想,原來也有白人在為我們發聲。

自由之聲音樂節正如它的名字一樣,宣揚著自由的聲音。所有歌迷,所有音樂人,都被音樂團結在一起。正是因為這潛在的巨大影響力,他們才會被極端分子盯上。

一個接一個民謠歌手登臺又下臺,日暮西斜,短短兩日的狂歡節即將落下帷幕。除了第一日的羊群驚魂,沒有任何其他的變故。

在一切結束時,身為主辦方,威廉理應上臺講幾句。

他抱著一把原木吉他走上舞臺。

“嘿,威廉,謝謝你!”一名樂迷大聲喊道。

很快有人響應:“是啊!謝謝你!”

“我們玩得很開心!”

畢竟這是一場不收門票的音樂節,又能苛責主辦方什麽?留到最後的樂迷臉上全都是由衷快樂的笑意。

威廉看到了詹尼斯,她真的又來看演出了。她騎在別人的脖子上,成為了人群中最高的。看到威廉看過去,她開心地揮手。

威廉瀟灑地向人群送出一個飛吻,然後在歡呼聲中坐到麥克風前的高腳凳上。

他說:“此時此刻,氛圍真好,好到我想朗誦一段詩歌。”

他頓了一下,然後開始朗誦裴多菲的詩。

“自由和愛!我要的就是這兩樣。”

“為了愛,我犧牲我的生命;為了自由,我又將愛犧牲!”②

短小精練的詩句,濃縮著對自由的向往,以及為自由不屈奮鬥的犧牲精神。臺下的觀眾無不動容。

頂著死亡威脅也要繼續這場音樂節的威廉,已經用行動證明了他的勇氣。

威廉為琴弦調音:“事實上,我最近寫了一首新歌,想請你們做我的第一位聽眾。”

後臺的愛德華驚訝極了:“你們知道威廉寫的新歌嗎?”

喬尼和邁克爾都搖頭。

理查德對此又愛又恨:“又給我搞這種‘天降驚喜’。”

他幾乎要習慣威廉不說一聲就在舞臺上搞事的行徑了。

威廉已經開始彈奏吉他,那是一條嶄新的旋律。

一人,一琴,還有他那上天賜予的嗓音,一切返璞歸真,讓歌詞的力量突顯。

威廉將他在美國這段時間的見聞和思考,全部融入了這一首民謠裏。

他唱道:

“戰爭的炮火永不停息,我跪下雙膝祈禱和平。你皮膚的顏色,你出生的地方,不該定義你是誰,不該鎖住你的胸膛……”

“姐妹兄弟們,我們在一起。讓我們的聲音響徹天際,推翻那重重高墻……”

“哦,讓愛意流淌,讓恨意消亡,讓我們團結在一起,相信一切都會變好……不再有暴力,不再有痛苦,讓我們一起擁抱新世界,一個充滿愛與自由的世界……”

在歌曲的最後,他一遍又一遍歌唱著自由之聲音樂節的口號:“我們在一起,我們在一起……”

他是如此真心實意。他願意和樂迷在一起,願意和有色人種在一起,願意和每一個追求自由的靈魂在一起。

……

這首歌的旋律是那樣優美動人,臺下的樂迷們手挽著手,肩搭著肩,隨著音樂搖晃著身體。

有些人若有所思,有些人眼含熱淚,有些人已經開始跟著哼唱。

這名在舞臺上用歌聲呼籲愛與和平的歌手,就這樣定格在記者的取景框內,定格在人們的腦海中,定格在這個時代最寶貴的記憶裏。

一曲結束,在如雷的掌聲和口哨聲中,威廉鞠躬謝幕。

此時,一名青年男子突破重圍,沖上了舞臺。

!!!

臺下的警察眼神警覺,後臺的樂隊成員沖了出來,但他們都趕不及,那名可疑人士還是最先來到了威廉面前。

是極端分子?是瘋狂樂迷?威廉腦海中閃過這些念頭。下一秒,他驚呆了。

這個人沒有傷害他,而是跪倒在他的面前。〓

然後俯下`身,親吻了威廉的鞋面。

時間仿佛凝固了,理查德他們跑出來的身影定格在原地,臉上是和臺下觀眾如出一轍的目瞪口呆。

閃光燈連成一片,記者們終於擁有了明天頭版頭條的照片。

最後還是愛德華最先反應過來,喚來安保人員將這名瘋狂樂迷架走。

歡呼聲,口哨聲,大笑聲,現場亂成一鍋粥。

威廉也在眾人的保護下被帶離舞臺。

“威廉,你完了。”理查德摟著威廉的肩,“你最好一輩子都不要從神壇上走下來,不然會被你的樂迷視作不可原諒的背叛。”

“威廉,你的歌棒呆了!”迪倫的擁抱打斷了威廉和理查德的對話,“不如你改行唱民謠,格林威治村的大夥都會為你癡狂!”

“鮑勃,我可不能拋下我的樂隊。”威廉笑著說。

迪倫說:“可別這麽武斷。不要忘了,我的家門永遠對你敞開。”

他們互相擊掌,一切盡在不言中。

.

自由之聲音樂節完滿落幕,警察公布了羊群驚魂的調查結果,所有被清剿的火藥堆在一起,像一座小山。

得知這場音樂節上差點發生一起恐怖襲擊,人們議論紛紛。

電視臺開始輪番播放威廉擋在受傷歌迷身前的影像。那個神跡般停下羊群的身影,變成了一個鼓舞人心的象征。

有些人開始稱威廉為“英雄”,青鳥樂隊在美國的聲望如日中天。

然而,有些人對他們的影響力深惡痛絕。

所以他們又又又又被諸多城市禁演了!

就連他們所在的科羅拉多州都迫不及待地將他們掃地出門。理查德甚至還“有幸”被當地的“大人物”召見。

“我不明白,”理查德說,“當初你們給演出許可時非常幹脆,此時又裝什麽保守?”

“你當時只是說想辦一場‘宣揚和平與愛’的音樂節,可沒提到會有這麽多黑鬼參加,還有人唱抗議歌曲!叫你的樂隊離政治遠點,不然他們會被整個美國封殺,懂嗎?”

理查德虛偽地笑著:“我明白了。”

回過頭他就開始查詢飛倫敦的航班。

這群美國佬他不伺候了,還不如回英國,至少倫敦唱片行從不覺得賣黑人布魯斯唱片是個問題。

萬幸的是,紐約沒有對他們下達禁令,在回國前他們還能有個熟悉的落腳點。

他們飛回紐約,已經記不清是第幾次降落在肯尼迪機場。

對他們而言,紐約具有不一樣的意義,這是他們到達的第一個美國城市,也是他們每次巡演旅途的中轉站,近乎是他們在美國的家。

飛機降落後,他們習以為常地在座位上等待,不去妨礙正常旅客下飛機。

飛機外的廣場上,依舊擠滿了樂迷,無論發生什麽,他們都對樂隊不離不棄。

他們走下舷梯,向著四周招手。

威廉最後一個出來,當聽到那些熱情的歡呼聲時,他突然想起當初第一次在肯尼迪機場亮相時的情景。

鬼使神差,他將手放到唇邊,輕輕送給人群一個飛吻。

叛逆的chocker,桀驁的眼線,性感的嘴唇,漫不經心的飛吻。與尖叫聲

相伴的是記者的快門聲。

威廉的飛吻被再次定格,他那飛吻的姿態從今往後被人不斷模仿,成為像丘吉爾的剪刀手一樣有名的拍照姿勢。

歌迷們像瘋了一樣喊著:“我們愛你!紐約愛你!”

有人在喊青鳥樂隊的簡稱:“BB!看這裏!”

威廉聞聲望去,接下來,他看見了終生難忘的一幕。

那裏有一群樂迷。

他們不像其他樂迷一樣一直往前擠,而是在不遠處的空地上排成了一個整齊的方陣。

這方陣中的樂迷擁有不同的膚色,但他們肩挨著肩,手挨著手,親密無間地聚在一起。

看到樂隊看過來,那些樂迷每人都從身後拿出一塊方形的白板。他們向著青鳥樂隊的方向高高舉起白板,每個白板上都是一個黑色字母。

威廉輕輕動了動嘴唇,讀出那句組合在一起的文字:

“我和你們在一起。”

仿佛是對剛剛落幕的自由之聲音樂節的口號“我們在一起”的回應。

記者開始騷動,他們拼命將鏡頭向前送,將焦距拉伸到無法再拉伸的地步,只為了捕捉此刻威廉臉上的表情。

一滴眼淚從威廉的眼瞼中流出,順著他的臉頰流淌。

這名一向以冷臉示人的歌手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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