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章 蜜月(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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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蜜月(三)

王垠丘放暑假以來,又開始幫助齊滿米認字。他們去附近的書店買了本小學生用的拼音漢字冊。王垠丘答應齊滿米,如果他寫全對一次,就去接他下班一次。

老喬從酒店大廳走出來,就看見王垠丘別扭地靠在他那輛自行車邊上。老喬伸了下大拇指說:“好男人,王垠丘。”

王垠丘翻了下白眼。

他靠在酒店門口,有時候透過落地窗能看見齊滿米跳舞。齊滿米還是比一般的女孩子高一點,站在後一排,做扭腰蹦跳的動作倒沒什麽違和感。齊滿米說過他真的很喜歡跳舞。從某種意義上來講,他下了火車遇見林巧兒真的是天大的幸運。

王垠丘夾著煙和老喬聊著閑天。齊滿米換完演出服從大廳沖出來,揚著手跟王垠丘打招呼。王垠丘掐滅了手裏的煙。

齊滿米坐在後座抱著王垠丘的腰,王垠丘罵道:“別抱我,你身上都是汗味。”

齊滿米把臉貼在了他背上。

王垠丘說:“故意的是吧,小東西。”齊滿米嘿嘿笑起來。

他非常滿意自己的作業獎勵是王垠丘來接他。自行車滑過夜晚的街道,街沿的住房每家每戶的窗格裏亮一盞小小的燈。齊滿米知道,這跟他們漁船上的煤油燈一樣,代表那裏有一家人。晚風吹過來還帶有白天的餘溫。齊滿米晃著自己的腿,認著街邊商鋪的名字。他讀出來給王垠丘聽:“阿來音什麽店。”王垠丘說:“音像店。”

“久久書店。”齊滿米繼續念,“廣什麽大樓。”

王垠丘嘆氣:“廣播大樓。”

齊滿米又念:“茂才鐘什麽發。”

王垠丘接說:“鐘表批發。”

車子一路騎,齊滿米一路念。他們會在春曉苑路口的小吃攤前面停一下。齊滿米很大方地掏錢請王垠丘吃油墩兒。他自己吃得急,裏面的蘿蔔絲掉出來一半。王垠丘發現他每五分鐘會對齊滿米無語一次。他把自己手上那個又還給了請客的人。

八月末,楊杜鵑女士把王垠丘召回了造紙廠宿舍一次,給了他一大堆有助於生育的補品,是讓齊滿米吃的。王垠丘提著大包小包的補品回家堆在客廳裏。

他下午要出去一趟,齊滿米問他那些東西是什麽,王垠丘邊穿鞋邊說:“楊杜鵑給你的。”

那天王垠丘回來的時候,齊滿米已經拆開一盒補品邊看電視邊吃了。王垠丘進衛生間洗了下手,出來靠在齊滿米邊上說:“這個吃了會生小寶寶。”

齊滿米狐疑地望著他,咬著塑料勺子問:“不會吧?”

王垠丘一臉嚴肅地說:“會的。”

齊滿米非常信任王垠丘,因為王垠丘是個城裏的高材生。應該知道很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比如男人可能也能生孩子。他低頭看著快吃完的一盒白色湯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

第二天出去上工的時候,齊滿米有事沒事都想低頭看看自己的肚子。那天王垠丘來接齊滿米,齊滿米整個人蔫耷耷的,也沒有興奮地不停念路邊的商鋪名字。王垠丘問他:“幹嘛,不舒服啊?”

齊滿米摸摸自己的肚子,把額頭抵在王垠丘的背上。

他們回到家,齊滿米站在門口問王垠丘:“寶寶要多久會出來?”

王垠丘把自行車鑰匙順手掛在門口的鉤子上,問說:“什麽寶寶出來?”

齊滿米說:“我的寶寶。”

王垠丘楞了半天,等終於反應過來的時候,差點笑死在沙發上。齊滿米很不解地坐在旁邊看他。王垠丘抱住齊滿米的腰,把耳朵貼在他的肚子上,說:“那讓我聽聽看。”

齊滿米很配合地把衣服拉上去讓王垠丘聽。王垠丘皺眉聽了半分鐘,實在覺得好笑,又趴在齊滿米肚皮上開始笑。

齊滿米那天知道真相之後很生氣,坐在沙發上打算看電視看死自己。王垠丘洗完澡打著哈欠路過他。齊滿米生氣就是硬邦邦地不說話。王垠丘進臥室了一下,發現齊滿米還真的硬邦邦地不肯進來睡覺了。他幹脆把齊滿米撈起來,扔到了臥室床上。

他問齊滿米:“你是很想要小寶寶嗎?”

齊滿米靠在床頭,玩著王垠丘褪下來的手表。王垠丘躺到枕頭上,隨口問他:“那你以後想娶個怎麽樣的女孩子啊?”

齊滿米紅了臉。他還不是很懂這些事情。因為從小沒怎麽和同齡人接觸過,情愛就變成了很隱晦的事。他玩著手表鏈,看了眼王垠丘說:“不知道。”

王垠丘打了個哈欠。齊滿米忽然反問他:“哥,你為什麽不找個女孩子跟你結婚。”

王垠丘不說話了。不知道為什麽,他腦海裏響起食堂上空,某位老師尖尖的笑聲,她說,不要在吃飯的時候說那麽惡心的事了。

於是王垠丘說:“不要說這種事了。”

-

那段時間,林巧兒倒是真的懷了孕。懷上三個月了。這兩天在火車站摔了跤,送到婦幼保健院住院。王垠丘帶著齊滿米去看望。婦幼保健院的房子外墻是斑駁的粉色。王垠丘把自行車停在大門口的車棚裏。

齊滿米知道林巧兒懷孕之後,把王垠丘打算扔掉的一條厚褲子剪開,縫了一只棕褐色針織毛圈面料的小兔子。他不知道從哪裏又弄了點燈芯絨破布,縫在兔子的腳掌上。小兔肚子裏塞了增重玻璃珠,肚子上穿一條雙層的白色小紗裙,是用罩電視機的那種白色蕾絲罩做的。

每天天氣預報時間,齊滿米就盤腿坐在沙發上縫那只小兔子。王垠丘發現他的手很巧,針線用得十分熟練。齊滿米說自己很小就幫著媽媽縫很多東西。兔子的眼睛是兩粒玻璃紐扣,他從王垠丘的一件襯衫上順下來的。

晚上齊滿米下工回家,咬掉兔子肚子上的最後一針線頭,然後把它舉過頭頂,給王垠丘看他的作品。

那只胖乎乎的小兔子後來放在林巧兒的床頭,手感糙糙的又顯得很乖笨。王垠丘總覺得齊滿米做了一只自己的分身出來。

楊杜鵑知道林巧兒懷孕之後,開始了自己的主線任務催生。那天是輕工學院區塊停電,春曉苑傍晚開始就沒電了。王垠丘接齊滿米下班之後沒辦法,去了楊杜鵑那邊避暑。

楊杜鵑在王垠丘那邊嘀咕完,又到湊在黑白電視機面前等天氣預報的齊滿米面前嘮叨。齊滿米穿著演出用的綢緞裙,熱得把裙擺掀起來打了個結。他就伸著兩條長腿,用吸管慢吞吞吸著王垠丘給他的玻璃汽水,楊杜鵑說什麽,他都點頭。

造紙廠職工宿舍都是很小的單間,裏邊大家自己再隔出幾間當臥房,沒有獨衛。等楊杜鵑睡下了,王垠丘抱著臉盆,帶齊滿米去樓道口的公共浴室洗澡。一整間淋浴房,每個淋浴頭子周圍用防水塑料布簡陋地圍一下。王垠丘記得夏天還好,冬天每次過來洗澡都要下很大的決心。

他鉆進塑料布底下,把臉盆放下來脫衣服。有些淋浴頭子的水龍頭把手都不大好了,乳白色的石磚板中間都是汙垢。冒冒家也住這裏。小時候,老喬,冒冒,他們三個人會在淋浴房裏打水仗。

王垠丘還在仰頭淋著水出神的時候,齊滿米在那一邊的塑料布底下叫道:”哇,它這個水花比家裏的大。”王垠丘轉過頭,隔著兩層薄薄的塑料布,能看到齊滿米正在低頭脫著自己的內褲。頭頂的舊燈管太臟了,照得室內黃黃的。齊滿米忽然把頭鉆進王垠丘那裏,點了點王垠丘的腰,說:“哥,肥皂在你那裏嗎?”

王垠丘嚇了一跳,下意識捂住了自己下面。齊滿米咧嘴笑起來。王垠丘罵道:“你這是耍流氓知道嗎?”

齊滿米伸手摸了下王垠丘的胸口,說:“這是耍流氓。”齊滿米做完,迅速鉆回了自己那裏。

王垠丘不知道自己活到二十六歲居然還會被一個十來歲的小男孩調戲。

他拉開簾子,把齊滿米整個抱拽到了自己那裏,捏著他的腰哈他的癢。齊滿米掙紮得像顆要下鍋的小蝦米。他們就那麽在淋浴間裏鬧起來,住在淋浴房邊上的阿伯用收音機聽著戲曲節目。齊滿米笑著往王垠丘臉上潑水。王垠丘為了不讓他動,把齊滿米整個人摟進了自己懷裏。

水汽氤氳,收音機裏虞姬正要別霸王。齊滿米有點看不清楚王垠丘的臉。水柱流過頭頂,王垠丘低頭小聲說:“小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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