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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祈求原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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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8章 祈求原諒

一個丞相司直而已,這種時候,誰會給他臉色?眾人的註意力早就被韓盈的彈劾吸引過去,除驚詫於她出手之快,角度之狠辣外,目光也開始投向皇帝。

這麽嚴重的事情,您老是什麽態度?

劉徹的臉已經徹底黑了。

西漢大多數人相信靈魂存在,在人死後靈飛於天,魂於地下生存的迷信思想下,死後的安葬便成了一件極為重要的事情,皇帝自然也不例外,但天子死後的陵墓,承擔的並不只是皇帝死後於亡魂世界繼續統治的精神寄托。

這其實只是極少的一部分,事實上,以天下之財所修建的天子陵墓,是皇帝掌握國家實力的具象化,它和明堂,未央宮一樣,有極強的象征和威懾作用,也就是‘逞天子之威,撫臣民之心,震懾不臣。’

更不要說,借著陵墓修建遷移而來的地方豪強,不僅承擔抵禦匈奴和諸侯叛亂的軍事作用,還可以弱枝強幹,削弱地方實力。

作用越多,意義也就越大,更經不起出現差錯,尤其如今迷信橫行,皇帝身上還頂著天命光環,那陵墓出點差子,分分鐘就能延伸出哪裏有禍,又或者天子失德,上天示警……總之,不是人禍必然很危險,是人禍就更糟心了。

只是糟心是糟心,劉徹可沒有事情不捅出來就天下太平的心態,相反,年輕時常去民間的他,除了玩樂,更清楚中低層官吏是什麽樣子,也明白自己陵墓修建上,必然會有著極大的水分,比起來韓盈將水分在何處捅出來的糟心,他明知道有卻還查不出來才是有大問題!

“梁伯通!”

劉徹直接喚起了將作大匠的名字:“朕記得你數日前曾說過此事?”

“是,臣說過。”

韓盈早就和將作大匠通過氣,此刻被皇帝問詢,他心裏也沒有多少驚慌,只是面上卻不能表現出來,而是頗為謹慎,遲疑地開口:

“陵墓擴建,臣下人手不足,將西北處的便房建造交由龐少府屬下,去歲冬日下了幾場大雪,雖有助於冬麥過冬,可春暖雪化成水,其地便頗為泥濘不堪,因此生些不足之處,也在情理之中……韓尚院所彈劾之事,臣實在是不知啊!”

便房,是梓宮(主墓穴)外,墓主人居住和宴食之所,極為重要,建造要求也高,雖然一些還在進行的工程的確有可能因為天氣緣故出問題,但以夯土墻的質量來說,這點雪造成的影響微乎其微,不然,邊疆由夯土建造的長城,還有什麽防禦力可言?

將作大匠這話,與其說是在為對方找補,還不如說是正指著少府的鼻子罵有問題呢!

這把自己摘出去,順便反抗對方一把的小心機,劉徹並沒有放在心上,他更想做的,是趁此時機敲打修建陵墓的這些人。

“你不知?”

劉徹冷哼一聲,眼神多了些許冷意:

“那就讓別人去查!”

“張湯!”

從韓盈彈劾開始,就知道自己跑不了此事的張湯即刻站了出來:

“臣在。”

“此事交由你去查,給朕明明白白,從頭到尾的全都查出來!”

張湯拱手行禮,應和道:

“臣遵旨。”

聞言,眾臣不由得快速交換起來眼神。

韓盈彈劾不足為奇,可皇帝連細節都不問,也不聽龐少府辯解兩句,問過將作大匠,再次確定真有此事後,便直接讓張湯去查,這就有些違反常理了啊。

回想不久前韓盈犯事兒時,皇帝縱容她辯解,寧願朝臣爭議,也不讓張湯等人核查的行徑,再看看今日的情況,諸位大臣只感覺一陣牙酸。

這也太區別對待了!

哪個人傳言韓盈盛寵不再的?看看今日!下次再有人這麽說,必須得把他腿打折,不然,什麽時候坑了自己都不知道!

只說了一句彈劾事由,後續證據都沒拿出來的韓盈不由得有些沈默。

皇帝太給力,以至於她這個臣子都不用沖鋒,只消把事情擺上來就好,這可真是……

讓人有些小遺憾啊。

不過韓盈的遺憾也沒有持續多久,下了朝,張湯便走到她身邊,詢問彈劾的證據。

返回的朝臣很多,可他們兩個卻如入無人之境,只自顧自地詢問,仿佛根本看不見周圍人似的,而周圍的其他朝臣也很默契地在旁邊走著,只聽不問。

這種事情,太熱心很容易被懷疑的。

至於龐少府……

他現在身邊孤零零的,仿佛被眾朝臣當成了傳染源,有多遠躲多遠。

都是人精,皇帝的意圖如此明顯,幾乎是直接宣判了龐少府的死刑,再親近他能有什麽好處?

天下誰不知道少府這個職位油水豐富,本就經不得查,更不要說是由張湯去查,要是還想留點體面,他已經可以考慮自縊了!

比起來已經沒得救的龐少府,讓人更擔心的,其實是這件事兒別牽扯到自己身上。

還是那句話,大工程,尤其是給皇帝修建陵墓這種大工程油水非常豐富,上上下下都能從中分一杯羹,真要是查起來不知道能帶走多少人,這還是有實質證據,諸如‘大不敬’這類自由心證的罪責真擴散起來,小半個朝廷都有可能送走,畢竟,西漢可是個腹誹,也就是從心裏誹謗他人都能獲罪的……神奇時代。

好在這次韓盈的彈劾明顯是只針對少府的私人恩怨,她又提前打過招呼,而張湯雖會揣摩上意,曲解律條整治官吏,但終究不會搞連坐一套,更沒有正常歷史上往後的酷吏那麽瘋狂,大家心裏有底,自然也沒有那麽慌張。

不過,這些人當中並不包括夏蒼。

濫用權力的人,精神壓力最大,最為恐懼的時刻,是自己逼迫對象有了更高於他的權力,似乎有了動手意圖,卻又還沒有動手的時候。

因為他會不可避免地,參照自己所使用過的手段去幻想自己將迎來什麽樣的報覆,直觀見到過,感受過濫用權力對他人造成的危害如何的人,又怎麽不會恐懼呢?

所以自韓盈彈劾開始那天,夏蒼就焦慮到了極致,堪稱是茶不思,飯不想,夜不能寐,寢食難安,短短三四天,人就從外觀看起來就瘦了一圈,精神也極度萎靡。

這嚇得周圍人以為他得了什麽怪病,平日裏看他不順眼的丞相,也給他批了一日的病假,讓他趕緊去京醫院看看到底怎麽回事。

夏蒼很明白自己是心病,可他哪敢說出來?只能接受丞相的好意,麻木地前去看診。

收到消息的韓盈挑了挑眉。

像對付少府這樣的手段,等同於核彈,可以用,但必須少用,越少越好,它更多起到一個威懾的作用,這樣別人才會既能知道她有對付他的實力,不能輕易對付她,但韓盈又不會因為一點小事就送他去死,不然,這和睚眥必報的酷吏有什麽區別?

只不過,既然這樣的手段只是威懾,自然很難用到夏蒼身上,甚至還很難對對方進行懲戒,畢竟是他丞相司直,名義上歸丞相管轄,她這個丞相下轄的列卿想找他麻煩,只有一個辦法,抓住對方的錯誤,向皇帝或者是向丞相打報告。

不是不能打,但還賺錢又回到了原處,一口氣搞死對方,她太過睚眥必報,不搞死,那兩人必然要結仇,後續肯定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拋開對她的覬覦不談,夏蒼只是掌握證據威脅,還沒有實質性動手,比這種手段更的吃拿卡要多了去了,總不能都這麽處理吧,化敵為‘友’,讓一個自己更熟悉的人待在崗位上,遠比上司不知道新調來一個,又得重新適應,還不知道秉性,好壞隨機,可能更坑的人更好些。

當然,在將對方轉化為‘友’之前,韓盈總得‘敲打’足夠對方,才能讓對方再不敢起這等心思,所以摸透夏蒼是什麽人之後,她特地不與對方相見,就是要延長他因恐懼帶來的精神折磨。

到這種地步,也應該差不多了。

韓盈適時地送上了最後一擊,她掐著對方回來的時間,去見了丞相。

這當然不是為了告狀,正常的匯報工作,就是聊完後,又閑扯了一些家常而已,她快成婚了,邀請丞相這位上司前去又有什麽不對呢?而這樣的喜事,別說上下級之間,就算是路過的陌生人,也會露出笑意,說上幾句恭喜,可看完病,返回丞相府回稟的夏蒼並不知道韓盈說了什麽,他只能看到丞相臉上帶著笑,和韓盈相談甚歡。

惶恐使人失去判斷,哪怕夏蒼是也是狐假虎威的好手,此刻在看到韓盈突然止住話語,似笑非笑地看過來時,心臟也在瞬間收緊,對方依然那麽年輕美貌,可那張過去讓他無限遐想的面孔,現在卻如同索命的厲鬼般讓人驚駭。

怎麽丞相……她竟然還有這麽一層關系?!

別想自己那面子了!也別想要付出什麽代價了,趕緊把此樁仇怨消了才好!

韓盈剛從丞相處返回自己官署沒多久,便見到提著禮物,一臉羞愧的夏蒼過來,他將禮物放下,直接行起來雙膝跪地,也就是臣子面見君主,或者祭拜祖先才會用的稽首之禮,態度極為誠懇地道:

“在下魯莽無禮,多有得罪,今已知錯,特奉上厚禮,還請韓尚院寬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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