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2章 資敵賣國

關燈
第362章 資敵賣國

被衛青通知的黃門急匆匆的向延尉署走去,韓盈也未發一言,安靜中,劉徹翻看起來冊書,看了幾眼便放回了案幾上,他沒有做出什麽評價,只是道:

“她們做的不錯,調陳壽手下正合適。”

陳壽,劉徹身邊的郎官,職位不高,又沈默寡言,在朝臣中存在感極弱,不過,此人家世其實極為顯赫,他爺爺是開國功臣之一的陳平,數年前堂兄弟陳何也還是響當當的萬戶侯,只可惜如今劉徹正在打壓諸侯,搶占他人妻子的陳何便被處以死刑,廢除封國,陳家便開始敗落,也因為此,陳壽不得不開始重操祖業來保持陛下的重用。

這份祖業,叫做諜戰。

楚漢爭霸的時候,陳平先投靠了魏王,又投靠了楚王,最後才投靠的劉邦,前兩次的職業經歷讓陳平掌握了大量魏、楚兩國的內部情況,投靠劉邦後,他除了負責監督劉邦隊伍內部的將領,還用了很多計策去離間楚魏兩國之間的君臣關系,以及很多不能放在臺面上的事情,給劉邦帶來難以估量的好處。

諜戰的收益極大,上位者肯定不會放棄用這樣的手段,只是這些東西不能暴露在世人面前,知識技術的傳承便經常斷代,會用間諜、搞情報的好手要麽看天賦,要麽靠跳槽前帶來的經驗,人找起來宛若大海撈針,沒合適人的情況下,專門的特務機構也無法形成,常常是有需要的時候,找點相關的人兼職做一下諜戰工作,效果顯然不怎麽樣。

陳壽好點,有些許祖傳的經驗,又碰到好時候,皇帝打算對匈奴動兵,正需要有人搞情報呢,於是陳壽便被委以重任,時間也不長,至今就只有三年而已。

剛起步,又要面對兩個風俗習慣各不相同,一方嚴厲封鎖的現狀,陳壽取得的進展並不算多,去年只是勉強給了衛青幾個部落的大概位置,今年如何還未知。

做情報工作的普遍都很低調,韓盈對於陳壽的了解也就這些,其中還有一部分是衛青告訴她的,而陛下提及那些女吏歸陳壽管理,本意也不是為了嘉獎她們,而是暗示她,人已經調到陳壽手裏,已經不再歸她管,日後別再聯系,好別知道一些不該她知道的事情。

韓盈早就知道會有這樣的結果,她不僅沒有反感,甚至還很期待,畢竟,雖然說起來有點難聽,但這些會審訊分析的屬下對她來說影響是很負面的,誰會對知道並且手底下還有一群能扒自家隱私的同僚有好感呢?

所以,面對劉徹的安排,韓盈不僅沒有反駁,還笑著道:“既然做的不錯,陛下何不給些賞賜呢?”

或許是因為有了利好的消息,劉徹的心情很不錯,他饒有興致的反問:

“是要她們的,還是你的?”

該要好處的時候就得要好處,大大方方的上司會更放心,而且要了,以後這事兒也就和她沒關系了,韓盈直言道:

“臣貪心些,都要。”

劉徹很快意識到了韓盈的意圖,這也正和他意,而自己又剛剛調走了韓盈培養出來的人,怎麽都得安撫下,他想了想,道:

“此功未定,先賞二百金,其餘待日後再說。”

無論怎麽說,發現匈奴即將對漢國動兵,邊疆有叛徒的事情都是極為重要的,二百金的賞賜不算多,只不過衛青還想設計埋伏,若真的能成,那這信息的價值含金量則會再次上升,二百金就更低了,所以劉徹才說功勞未定,只賞賜這些,其意便是日後真有更大的戰功,那再和其它功勞一起大賞。

“多謝陛下!”

一份功勞兩次計算,實在是大方,哪怕韓盈對賞賜多少不太在意,此刻面對這樣的記功,也不免生出幾分加班加點再多做點工作的沖動,沒辦法,皇帝他給的太多了啊!

“陛下。”

正當韓盈努力克制自己,要做一個良好的打工人,不要繼續內卷的時候,衛青拿著兩卷竹簡走了過來:

“卷宗送過來了。”

“給韓盈,讓她看看。”

劉徹看起來還是心情很不錯的樣子,可聽到這句話的韓盈心裏卻猛的咯噔了一下。

延尉處的卷宗都是案子,能給她看的,肯定和她身邊的人或者屬下有關系,而這又是在提及匈奴動兵以及叛徒的時候,被陛下特地調過來的,豈不是說,她手下有人與叛徒或者匈奴有所聯系?!

那皇帝還能……不,陛下沒有生氣,說明此事沒那麽嚴重,應該不是她想的那樣。

心中瞬間發寒的韓盈很快鎮定下來,她從衛青手中接過來竹簡,按劉徹的意思翻看,很快理清楚了上面的兩個案子。

案子是山陽郡的,本身很小,只是一個假藥案,案主生病去醫院看診,醫生原本是打算給他開好的快的禁藥,只是案主家貧,負擔不起,便換成了便宜藥,治療效果就很差,案主感覺自己病情有加重的跡象,在猶豫多花點錢換禁藥和直接不吃等死的時候,有個假藥販子找上了他,說他手裏有從醫院流傳出來的低價禁藥。

假藥販子舌燦蓮花的一頓忽悠,案主也就忽視了禁藥的危險性,在低價的誘惑下買藥吃了,結果便是一命嗚呼,案主妻子將此人和醫院一起告到了獄掾處,獄吏傳喚醫院審理時發現這批藥竟真是從醫院裏流傳出來的,只是都是過期需要銷毀的藥,被仆役在銷毀時偷偷藏在身上,夾帶了出去,再找人銷售,五五分賬。

案子查清楚了,接下來就是量刑,仆役、假藥販子至人死亡,當為死罪,醫院管理不嚴格,罰重金,再賠給案主家一筆錢,事情到這裏也應該結案,不過醫院院長和獄吏還是比較負責的,兩個人都清楚被偷出去的禁藥得回收回來,不然還會死人,所以兩人又花經歷追查需要銷毀的禁藥流向了何處,這一追不得了,竟抓上個大魚。

他們抓到個有著邊郡口音的行商隊伍,行跡十分可疑,在刑訊審訊後,確定他們是去過草原的走私商,而他們來的目的有兩個,買一種叫做‘白藥’的禁藥,如果可以,那就把能炮制白藥的醫生給綁走。

白藥,其實就是土制土黴素,原材料主要用的是小麥麩皮,生產起來比其它需要種植的藥物相比,受到的限制很小,特別適合大批量生產,而且因為是抗生素類的藥物,在抗菌消炎上效果極好,適用範圍更為廣泛,在這個沒有更好抗生素的時代,它能治愈大量的病癥,理論上幾乎可以說是包治百病神藥。

但也只是理論上了。

土法生產的質量不可控,保存困難,以及純度等等問題都影響著它的實際使用效果,那個案主就是例子,用不好,真的會死人。

只是漢國權貴們有足夠的條件惜命,寧願更加尊敬禮待醫者,讓她們保證藥物的品質也不會動自己藏白藥的心思,但匈奴人就沒那麽多條件了,草原上比漢國普通百姓還要缺醫少藥,白藥這種萬能的有效藥物簡直就是神藥,必須得大力購買,至於藥質量不能保證在他們看來解決起來特別容易,先讓奴隸試一試,沒死管用自己再吃不就行了?

海量的需求將白藥推到了一個極為恐怖的價格,一小瓶不到半兩的白藥,最低也能價值二十頭羊,也就是一斤黃金的價格,這讓無數私商願意為之鋌而走險。

而一個人能從家裏看到一只蟑螂的時候,那說明家裏已經不止一只,走私商說的內容讓獄吏和醫院院長頓時察覺到了不妙,連忙查起來本郡各縣醫屬的情況。

因為土制土黴素培育需要技術含量不低,掌握它培育技術的縣只有五個,壞消息是,一查竟都出現了盜賣,好消息是人都沒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只是除了她們外,還有個很薛定諤的情況。

此人是宛安縣的村女醫,竹簡記載簡單,只寫她名叫做清,不知道姓,宛安縣內醫學大佬們還很多,又有著培訓和進學的習慣,清在白藥的研究階段也跟著學了培育的技術,只是因為某些原因,她一直都只是村女醫,這技術也就沒有用到。

而清‘失蹤’的時間也很早,三年前就沒了消息,至於為何要打引號,是只有她的同村的朋友霞認為她是失蹤,三年間持續不斷的去亭裏和縣裏去追問情況,而周圍人都認為她是和有錢行商有了私情,自己帶著孩子跑了,正在別處和行商過快活日子呢。

看著竹簡上寫的‘商榮贈金、絹,夫毆清,清逃’的記載,韓盈猛的閉上眼再睜開,她放下竹簡,向皇帝請罪道:

“陛下,臣失職。”

不管外面的人怎麽誘惑,醫院裏面的人沒守住底線,讓藥物流出去就是錯的,而她是主管天下醫藥的尚院,也需要部分負連帶責任,尤其是這涉及到了匈奴,還好沒落到有心人手裏,不然再運作一番,說不定都能給她扣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當然,理論上失職,但實際情況大家都清楚,這種事情無論誰在尚院職位上,都沒辦法完全避免,韓盈也不覺著皇帝會拿此事來罰她,不然早就拿此事出來說了,只是皇帝不罰是他的事,她的態度還是要做到位的。

“千裏之外的事情,你如何能察?”

劉徹果然沒將此事放在心上,他擺了擺手,道:

“律法尚不能阻止人犯罪,醫院手握重金,難免監守自盜,你日後查的嚴些,盡力防便是,不必自責。”

韓盈行禮:“多謝陛下寬諒。”

“去年派去匈奴的私商回來曾說,有部分商人帶去了一種白色粉末狀的神藥,無病不治,甚為匈奴人所喜,能深入草原腹地,前往匈奴王庭,因對藥效傳聞太過神異,彼時朕還以為是方士,未曾想,竟是你手下醫者所為。”

提及此事,劉徹的好心情逐漸消失殆盡,他看了眼竹簡,又道:

“此卷宗送來後,朕命陳壽再查,發覺這些有神藥的私商,全都出自邊郡上谷。想來,那叛徒也藏在此處了。”

韓盈算是明白了為什麽皇帝沒有質疑了,他早就確定了草原有叛徒。

如此來說,情況大概便是,三年前失蹤的清,因為種種原因到了上谷郡,被叛徒控制,生產白藥,對方或許是為了錢,又或者就是為了私通匈奴單於,開始命走私行商往草原售賣神藥,最後真讓走私行商進入了王庭,很大可能真見到了匈奴單於,兩人做了動兵的交易,而與此同時,別的商人眼饞這巨大的利益,也開始尋找神藥的線索,一路追到了山陽郡,結果卻因為假藥案被擒獲。

這樣的猜測,細節上還是有些說不上去,主要集中在動兵這裏,韓盈皺起來眉頭,她道:

“白藥即是叛徒斂財的寶物,那消息應該藏的緊緊的才是,而走私行商不如大賈商,消息沒那麽靈通,按理說不應該查到白藥的出處,能做到這點,恐怕是叛徒的身份並不高,那他又如何說動的匈奴王庭派人動兵?莫非……這是匈奴人自己的打算?”

“兩者都有吧。”

看完卷宗的衛青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按照推論,這次入侵邊疆的規模絕不會小,四處劫掠起來,哪裏顧得上是誰?那叛徒好歹家業都在邊疆,應該不會將自身陷入險地,或許,有可能是走私行商被裹挾著進入王庭,被匈奴單於查到了把柄,這才倒逼叛徒打開邊防。”

“與虎謀皮,當被虎噬爾!”

雖說猜測上,叛徒或許真的只是被利用,有不知情的地方,但此人敢大著膽子走私,人就不是什麽好東西,走私程度比放匈奴進來是小一些,可那也是資敵叛國,都是該滅三族的存在,而且,誰能保證他沒有主動利用匈奴人的心思?

邊疆這些年的增加的資軍可不是一般的豐厚,隨便漏點都夠人吃的滿身油,恐怕不少人想左手喝著兵血拿軍資,右手繼續走私賺家當,夢想著世世代代都過這樣的好日子,可他這個皇帝卻不允許啊,他一直在出兵打匈奴呢,還頗有戰果,這要真把匈奴打的不成樣子,比如真將河套之地奪回,那他們以後還怎麽拿軍資、怎麽走私賺錢?

所以,真到了狗急跳墻的時候,他們必然敢放小規模的匈奴人進來劫掠,甚至有合適時機的時候,也會出賣衛青率軍的消息給匈奴人,讓他們趕緊逃跑。

想到這裏,劉徹眼中滿是殺意,又很快被他壓了下去。

再等等,此人還有一點利用價值。

他擡起頭,對著面前的兩個臣子說道:

“如今敵明我暗,正是設計埋伏的好時機,你們是什麽打算?”

“臣願以身為餌——”

“臣請去邊郡建軍醫院——”

出乎意料的,是韓盈和衛青兩人同時開口,而且都是打著自己為誘餌的主意,這‘默契’更是讓兩個人都怔在原地。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