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0章 有人試圖向她伸出手的時候,她怕把別人也拽下來

關燈
第50章 有人試圖向她伸出手的時候,她怕把別人也拽下來

從前讀書的時候,梁爽總在書桌裏偷偷塞一本小說,上課時間大半沈迷於此。有一陣子玄幻流行,主角為了尋得秘寶,要經歷重重關卡,最後一關往往荒謬又難以戰勝,是自己的心魔。 梁爽有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接這個項目,而最深處的那個原因她知道,是從前那個畏懼瑟縮的自己。她害怕輸得難看,當對象變成林紀華的時候,這種恐懼翻倍了。 但蓑衣拿下項目的決心也很堅定,他需要梁爽勢在必得。當然就……只能去做。 梁爽電話聯系了幾個供應商,把行情問個大概。自己手裏沒有更具體的實施方案,供應商能給的信息有限,報價也只是毛估估。但有一點蓑衣說得沒錯,想問就能問到,如果近期可敲定,執行上趕趕也來得及。 她不再抱有把項目一推了事的希望,知道這個“不行”除非是紀華珠寶否定他們蓑衣才會息心,而在此之前,她要想先出怎麽讓事情“能行”。 活兒是肯定不能再壓給部門其他人了,梁爽一邊讓人事抓緊招人一邊害怕現有的員工會忙到崩潰。她自己接下這個方案,打開思維導圖腦子卻一片空白。總是難以自制地想起來那時候裴雪舟問她給林紀華送禮物的建議,她給裴雪舟截的購物圖。那一刻已經過去了,可是那一刻深深留在她的腦海裏,每次重新被提起,她就又重新扮演一次“那一刻”的梁爽。 她問自己到底害怕什麽,如果勇敢一點承認,她怕被自己伸手夠不到的人瞧不起。 理智能叫她想明白,這有什麽呢?只要無愧於心的,都應該坦然面對。但坦然不容易,她更想逃避。她覺得自己沒有做錯過什麽,只是因為對象是裴雪舟,好像好感也成了妄念,莫名其妙就矮了一截。 裴雪舟太高太優越,以至於她只是想握住他的手,看起來卻好似貪心。 “不畏人言”和“不懼命運”不是二十歲的梁爽擁有的品格,她只能等待王子走向自己,可是王子很矜貴,王子傳情達意的方式比她還要朦朧。 那些久違的怨念又一次翻湧出來,她想我做錯什麽了呢?我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卻要為我無法選擇的出身而一次次自我折磨。那些不受控制的負面念頭自己跑…

從前讀書的時候,梁爽總在書桌裏偷偷塞一本小說,上課時間大半沈迷於此。有一陣子玄幻流行,主角為了尋得秘寶,要經歷重重關卡,最後一關往往荒謬又難以戰勝,是自己的心魔。

梁爽有一堆冠冕堂皇的理由不接這個項目,而最深處的那個原因她知道,是從前那個畏懼瑟縮的自己。她害怕輸得難看,當對象變成林紀華的時候,這種恐懼翻倍了。

但蓑衣拿下項目的決心也很堅定,他需要梁爽勢在必得。當然就……只能去做。

梁爽電話聯系了幾個供應商,把行情問個大概。自己手裏沒有更具體的實施方案,供應商能給的信息有限,報價也只是毛估估。但有一點蓑衣說得沒錯,想問就能問到,如果近期可敲定,執行上趕趕也來得及。

她不再抱有把項目一推了事的希望,知道這個“不行”除非是紀華珠寶否定他們蓑衣才會息心,而在此之前,她要想先出怎麽讓事情“能行”。

活兒是肯定不能再壓給部門其他人了,梁爽一邊讓人事抓緊招人一邊害怕現有的員工會忙到崩潰。她自己接下這個方案,打開思維導圖腦子卻一片空白。總是難以自制地想起來那時候裴雪舟問她給林紀華送禮物的建議,她給裴雪舟截的購物圖。那一刻已經過去了,可是那一刻深深留在她的腦海裏,每次重新被提起,她就又重新扮演一次“那一刻”的梁爽。

她問自己到底害怕什麽,如果勇敢一點承認,她怕被自己伸手夠不到的人瞧不起。

理智能叫她想明白,這有什麽呢?只要無愧於心的,都應該坦然面對。但坦然不容易,她更想逃避。她覺得自己沒有做錯過什麽,只是因為對象是裴雪舟,好像好感也成了妄念,莫名其妙就矮了一截。

裴雪舟太高太優越,以至於她只是想握住他的手,看起來卻好似貪心。

“不畏人言”和“不懼命運”不是二十歲的梁爽擁有的品格,她只能等待王子走向自己,可是王子很矜貴,王子傳情達意的方式比她還要朦朧。

那些久違的怨念又一次翻湧出來,她想我做錯什麽了呢?我只是喜歡上了一個人,卻要為我無法選擇的出身而一次次自我折磨。那些不受控制的負面念頭自己跑出來——你的努力有用嗎?這樣沒日沒夜加班又如何,你一年的薪酬買不到紀華珠寶一套完整的首飾。你怎麽敢接這樣的方案呢?林紀華如果看到了,第一眼就會發現你們這些窮人對富人的意淫有多幼稚可笑。別再絞盡腦汁想怎麽去打動它的受眾了,你要等林紀華當面告訴你你的東西有多小家子氣嗎?

……

梁爽對著屏幕,空白的 PPT 頁面,與她表情空白的臉相對。

蘇承駿發消息來問她在幹什麽,要不要吃晚飯。

梁爽沒有回他,她開始想跟蘇承駿的這一段到底算什麽。蘇老板年輕有為,前途大好,真往穩定關系去看……梁爽覺得有點好笑了。她沒有那麽在乎錢川,對錢川父母的態度也會在意。但那時她可以幹脆地離開,因為她不在乎。

可是蘇承駿呢?

她意識到自己想和蘇承駿有未來,又怕自己和蘇承駿有未來。

她所想要逃避的所有場景又蜂擁而至了,她腦內的畫面裏,錢川的父母變成蘇承駿的父母,一人說著,忙成這樣也不是什麽好工作,結了婚就辭了吧好在家帶孩子。一人問她,父母的工作情況如何?父親沒有正式工作嗎?她如果還不想對蘇承駿放手,難道要說:“對不起,因為我條件不夠好,所以以後會更加努力和賢惠麽?”

梁爽感到了窒息。

也許生活就是這麽巧,不久前她還在考慮要面對自己的真實感受,要告訴蘇承駿她的真心。而此刻,生活告訴她,其實你們……最多也只能走到這裏。不是你矜持,不是你清醒,是露水姻緣就是這場關系的終點。再多的,你又夠不上了。

她這麽想著,竟然自己哭了一場。

蘇承駿帶著晚飯來敲門,看到梁爽哭腫的眼睛。

“怎麽哭了?”他伸手來抱梁爽,著急給她擦眼睛。

梁爽沈默了兩秒,然後道:“生理期鬧的。我剛打死一只秋蚊子,想到它也有家人,就為它難過。”

蘇承駿配合地笑了一聲,眼底卻不是那麽回事,目光一直沒從她身上挪開,透著溫柔的擔憂。說出的話卻是:“那幸好我這幾天都有乖乖沒招惹你。”

梁爽彎彎嘴角,她笑得勉強,心中感念蘇承駿的不戳穿。蘇老板何等聰明人,肯定看得出異樣,但不追根究底,這份“放過”,善良得叫她心酸。

蘇承駿讓她吃飯,梁爽沒有胃口。

蘇承駿挖了一勺出來遞到她唇邊,頗有趣味地說:“大學時候我們老師一直強調情侶不能在食堂相互餵飯,我當時特想嘗試,但是沒機會。這位女同學行行好,讓我也試一回。”

梁爽面目糾結:“這也太道德淪喪了。”

蘇承駿抗議她假正經:“你上次都餵過我!”

“我那是出於調戲,”梁爽面不改色同他進行白爛話接力,心情奇異地明朗些許,“餵別人吃飯可以,吃別人餵的飯不行。太羞恥了。”

蘇承駿咬著下唇,期期艾艾看她。梁爽有不好的預感,果然,蘇承駿這個不要臉的,捏著嗓子,作嬌羞狀,撲閃撲閃他那雙大眼睛:“明明比這羞恥更多的都做過了。”

梁爽趕緊叫他打住:“別說了,我吃。”

到底也沒為難梁爽,最後讓她自己吃了飯。蘇承駿問她在為什麽項目為難,梁爽沒立刻說。

“處在保密期?”

“不是,”梁爽眼神往下飄,“沒有頭緒,感覺拿不下來。”

“問題出在哪裏?”

“我……”梁爽起了個話頭,卻無法開口。蘇老板當然是一個求助的好對象,可她發現她比之前更喜歡蘇承駿,也因此更無法實話實說。

她開始不自覺地希望他看到她的得體,她的游刃有餘,她無法再坦誠把令自己難堪的一面撕開在蘇承駿眼前。又是老關卡,沒有被戰勝的心魔不是消失了,是暫時蟄伏了起來,你沒有真的打敗它,它就會在你以為前路是坦途的時候給你有力一擊。

梁爽走過去,一把抱住了他。她身高不及蘇承駿,臉剛好埋在他胸口位置,她感受了片刻這胸膛的溫度,而後悶聲道:“沒事兒,我就是累了,突然有點腦子空白。”

蘇承駿摸摸她的頭發:“那就休息。方案著急麽?”

梁爽說:“周一要跟蓑衣過一下方向。”

蘇承駿想了想:“想不出來硬想會很難受。先去洗個澡,我陪你躺會兒,明天早點起來想,耗著沒用。”

梁爽看到他眼裏分明的擔憂,這沒有叫她打開心結,反而更加焦躁。

她覺得自己糟糕,連帶著蘇承駿一起無法享受難得的休息日。她希望她自己是個很好的人,她希望她可以劈波斬浪,可當考驗到來,她發現自己不如想象中勇敢。她只會一次又一次跳進與生俱來的那個深淵裏,有人試圖向她伸出手的時候,她怕把別人也拽下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