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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沒有花的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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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沒有花的樹

辭職後梁爽的社交變得非常簡單,她因為總是無法跟朋友們統一步調而省去了很多與他人的交集。工作日閑著的只有梁爽,節假日麽……朋友們也很難過來。那是這個小景區人最多的時候,臨近的地鐵口會擠到讓人窒息。尤其在炎熱的夏天,不是什麽讓人高興的好選擇。 但錢川會來。 他頭一回興致勃勃過來的時候梁爽有種難以擺脫的煩惱。夏天宅在家裏只穿睡衣才是人間樂事,但有客要來,她不得不在家穿好衣服出門,約好跟他地鐵口見。 外面肆意的陽光讓她的眼睛一時無法適應,梁爽有那麽一刻動了轉身回家的念頭。但到底沒跑,社交禮儀大於一切。 錢川從地鐵扶梯上來的那一秒,她見到錢川額上的細汗和黑而亮的眼睛,梁爽楞了一會兒,最終抱以一個笑容。 “怎麽會想在周末過來?你是真的不怕人多。”梁爽道。 錢川的聲音聽起來精氣神滿滿:“人多說明這個地方好,我也喜歡熱鬧。” 梁爽:“好吧,壯士。” 錢川問:“你最近怎麽樣?找新的工作了麽?需不需要我給你內推?” 梁爽搖頭,錢川越積極她越是無法跟上這個節奏,她無所謂地說:“我掉下去的血和藍還沒有恢覆過來,只想躺著。” 錢川笑她:“哪有你這樣的,我看一起幹活兒的時候你可有勁了,每天都很會說俏皮話。這次是被破公司刺激得不輕嗎?” 梁爽笑笑沒說話。 錢川換了話題,說最近都沒看你發朋友圈,生活怎麽樣,別是天天吃外賣吧? 梁爽說:“外賣挺好的。這附近點外賣的人少,別看種類不多,送餐速度賊快。” 錢川看了她一會兒,眼裏有點無奈的意思,好像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了。 梁爽帶著他逛了一會兒,路上其實找不出什麽共同話題,她也懶得再走,道:“找個地方,我請你吃飯吧。” 錢川:“別,應該有工作的人請你吃。” 梁爽說:“都行,我走不動了。” 錢川恍然大悟,看她的時候挺小心:“不好意思啊,我都沒問你走著累不累。” 梁爽:“哈哈,我是太久沒運動。” 中午高峰時段,等位這件事令人窒息,錢川明顯餓了,他一個小夥子,早上趕高鐵過…

辭職後梁爽的社交變得非常簡單,她因為總是無法跟朋友們統一步調而省去了很多與他人的交集。工作日閑著的只有梁爽,節假日麽……朋友們也很難過來。那是這個小景區人最多的時候,臨近的地鐵口會擠到讓人窒息。尤其在炎熱的夏天,不是什麽讓人高興的好選擇。

但錢川會來。

他頭一回興致勃勃過來的時候梁爽有種難以擺脫的煩惱。夏天宅在家裏只穿睡衣才是人間樂事,但有客要來,她不得不在家穿好衣服出門,約好跟他地鐵口見。

外面肆意的陽光讓她的眼睛一時無法適應,梁爽有那麽一刻動了轉身回家的念頭。但到底沒跑,社交禮儀大於一切。

錢川從地鐵扶梯上來的那一秒,她見到錢川額上的細汗和黑而亮的眼睛,梁爽楞了一會兒,最終抱以一個笑容。

“怎麽會想在周末過來?你是真的不怕人多。”梁爽道。

錢川的聲音聽起來精氣神滿滿:“人多說明這個地方好,我也喜歡熱鬧。”

梁爽:“好吧,壯士。”

錢川問:“你最近怎麽樣?找新的工作了麽?需不需要我給你內推?”

梁爽搖頭,錢川越積極她越是無法跟上這個節奏,她無所謂地說:“我掉下去的血和藍還沒有恢覆過來,只想躺著。”

錢川笑她:“哪有你這樣的,我看一起幹活兒的時候你可有勁了,每天都很會說俏皮話。這次是被破公司刺激得不輕嗎?”

梁爽笑笑沒說話。

錢川換了話題,說最近都沒看你發朋友圈,生活怎麽樣,別是天天吃外賣吧?

梁爽說:“外賣挺好的。這附近點外賣的人少,別看種類不多,送餐速度賊快。”

錢川看了她一會兒,眼裏有點無奈的意思,好像不知道該說點什麽了。

梁爽帶著他逛了一會兒,路上其實找不出什麽共同話題,她也懶得再走,道:“找個地方,我請你吃飯吧。”

錢川:“別,應該有工作的人請你吃。”

梁爽說:“都行,我走不動了。”

錢川恍然大悟,看她的時候挺小心:“不好意思啊,我都沒問你走著累不累。”

梁爽:“哈哈,我是太久沒運動。”

中午高峰時段,等位這件事令人窒息,錢川明顯餓了,他一個小夥子,早上趕高鐵過來,到現在還沒吃第一頓飯。

梁爽不一樣,她睡到中午起,不久前吃的外賣。

等了一會兒,錢川沒找到跟她合適的話題,有些挫敗。還挺餓的,可前面的排號多得驚人。梁爽用餘光看到他沮喪的側臉,心裏忽然軟了一軟。

梁爽站起來:“算了,你要是不介意,要麽我回去給你煮個面吧。我就住旁邊。”

錢川認真地盯著她:“真的,可以嗎?”

有那麽一瞬間,梁爽想,錢川挺好的。

跟她道別的時候錢川問:“下個星期,我還能過來嗎?”

梁爽看出他眼裏的期盼。

她無法假裝讀不懂。如果一開始她就明確表態,此刻或者有底氣拒絕。可她認為自己沒有。或許潛意識裏她也希望能有什麽人出現在死水般的生活裏,至少帶來一點跟現在的狀態不一樣的東西。於是她說了一個“好”。

錢川第二次過來直接來她這裏敲門,帶了水果還有幾個可愛的小盆栽:“我給你買了幾盆多肉,以前看你朋友圈發過,也許你喜歡。”

“謝謝。”梁爽笑了一下。

錢川說:“沒有買到跟你之前養過那種一模一樣的,但養起來也不難,每周澆一次水就行。”

梁爽把多肉從包裝裏拿出來:“記住了,你真周到。”

“如果你不記得……我可以每周過來,給它們澆水。”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有些緊張,牢牢盯住梁爽片刻都不挪開眼。梁爽明白,他想要的是另一種允許。

她瞧著手裏一盆多肉發呆了好一會兒,然後對錢川一笑:“也不是不行。”

窗外人聲鼎沸,梁爽在那一刻覺得這個世界很安靜。

她就是在那一刻放下裴雪舟的,同時還有一些別的什麽。放棄這件事本身不難,難的是之後心裏空起來的很多個瞬間。有什麽重要的東西被她從心臟裏剜除出去。她當時以為不疼,後來這個破洞裏一直嗖嗖灌進冷風來,長久地提醒她關於“失去”的課題。

她也學會用那一套價值體系去看錢川,學歷不如她,收入水平稍高,性格不錯。家底不算殷實但也沒有什麽負擔,在一個三四線城市有房子,父母都有工作,退休後也有養老金。

大約對他來說,她的條件也不算很好,只是看著脾氣好,面相還算討喜。

裴雪舟呢?

裴雪舟有屬於裴雪舟配置的人生。

她梁爽尚且想得到更好的人,可誰又不是?

所以她喜歡裴雪舟不奇怪。

她自認配不上裴雪舟,這也不奇怪。

錢川第三次過來的時候,他們接吻了。

梁爽想起張愛玲有一本小說裏寫起接吻的場景,形容對方的舌頭像暖瓶的軟木塞。梁爽當時想怎麽有人把這件事寫得質感如此粗糲,後來發現浪漫這件事,看你怎麽想。如果沒有大腦中分泌的神經遞質的參與,沒有隨之而來的如夢似幻的感受,落在物理世界的現實,也可以就是兩條潮濕程度不同的舌頭,像兩個暖瓶的軟木塞。

那天夜裏她夢到大片盛開的梔子。

風過處,許多白色的花瓣瘋了似的下落,一片片被卷進風裏……

那個夢裏最終什麽也沒剩下,只剩一棵光禿禿的,沒有花的樹。

她點進了跟裴雪舟的對話框,再點進他的朋友圈。裴雪舟一點都沒透露關於他生活的痕跡,朋友圈幹幹凈凈。

梁爽不知道自己想發現什麽,也不知道有或沒有對她來說又有何區別。她只是下意識地,想再看一眼。不引起任何人註意的一眼。

手機跳出一條新消息,是錢川發來的:“考慮搬來嗎?想跟你一起住。”

梁爽飛快打字:“哈哈,你繼續想。”

錢川:“在想了。”

梁爽給他找了一個摸頭的表情,她感覺自己像在按部就班上一門戀愛課。這感覺不好不壞,像腳踩在土地上,你知道你不會再走到雲端去了,不會有那種輕飄飄的體驗,但好處是也不會墜落,一切都很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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