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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不為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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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下不為例

梁爽跟錢川分手的第二周。 她沒覺出生活有哪裏不同。 獨自一人和同居時的生活是相似的:經歷通勤回到家裏,屋內一片寂靜的黑暗。熱水器出門的時候拔掉了,過著容錯率很低生活的人,總是會在各種小事上謹慎再謹慎。回家第一件事是重新插上熱水器,蹲在地上放空片刻,等熱水洗澡。 錢川為項目加班很久,平時他都晚於梁爽回來,前些日子更是如此。忙得厲害時甚至會在辦公室直接紮帳篷。有一個周日梁爽陪他一起去買新的洗漱用品,好讓他放一套在公司裏用。錢川開玩笑說:“你不怕我其實在外面有了別人?甚至還用著你給我買的牙刷?” 梁爽歪頭想了想:“外遇代碼了是嗎?” 錢川哈哈大笑。很快有些歉疚地表示對不起她,自己總是在加班。梁爽對此也沒所謂,平靜地告訴他,自己要出差了,有大半個月都會到處跑。“冰箱裏的食材我清空了,上次咱倆去超市買的,沒時間做都長毛了。這次我只塞了啤酒和存得住的東西進去,如果想吃得健康點,還是叫外賣吧。”梁爽跟他這麽說。 她記憶裏冰箱是個很厲害的東西,能給一切保鮮。可現在不是了,如果一樣食物在冰箱裏放得足夠久,也是會長毛的。她剛剛發現這個秘密。 有工作這座大山在前,連分手都顯得微不足道起來。最近梁爽接了一個生活習慣倍兒健康的國外客戶,她需要及時回覆客戶的各種疑問。客戶醒了,她就得醒。客戶睡了,她依然要幹自己的活兒。梁爽每天六點起床,洗個冷水臉,客戶約摸過十五二十分鐘會發來一些消息,她要強迫自己的大腦及時進入工作狀態。 那段時間錢川覺得她的鬧鈴太吵,畢竟他加班回來一兩點才勉強睡下。梁爽只好跟他撒個嬌叫他體諒,只有一間臥室,還能去哪兒,唯一的解決方法是讓錢川忍著。 有時梁爽對他於心有愧,也覺得影響錢川休息很不好。有時梁爽理直氣壯,她希望錢川也能體諒她,畢竟如果有辦法,誰也不想早晨六點起來給客戶答疑。但她想想其實,如果不在一起也就沒有這些問題。在一起的時候是因為“合適”和“也不錯”,沒有愛到驚天動地、…

梁爽跟錢川分手的第二周。

她沒覺出生活有哪裏不同。

獨自一人和同居時的生活是相似的:經歷通勤回到家裏,屋內一片寂靜的黑暗。熱水器出門的時候拔掉了,過著容錯率很低生活的人,總是會在各種小事上謹慎再謹慎。回家第一件事是重新插上熱水器,蹲在地上放空片刻,等熱水洗澡。

錢川為項目加班很久,平時他都晚於梁爽回來,前些日子更是如此。忙得厲害時甚至會在辦公室直接紮帳篷。有一個周日梁爽陪他一起去買新的洗漱用品,好讓他放一套在公司裏用。錢川開玩笑說:“你不怕我其實在外面有了別人?甚至還用著你給我買的牙刷?”

梁爽歪頭想了想:“外遇代碼了是嗎?”

錢川哈哈大笑。很快有些歉疚地表示對不起她,自己總是在加班。梁爽對此也沒所謂,平靜地告訴他,自己要出差了,有大半個月都會到處跑。“冰箱裏的食材我清空了,上次咱倆去超市買的,沒時間做都長毛了。這次我只塞了啤酒和存得住的東西進去,如果想吃得健康點,還是叫外賣吧。”梁爽跟他這麽說。

她記憶裏冰箱是個很厲害的東西,能給一切保鮮。可現在不是了,如果一樣食物在冰箱裏放得足夠久,也是會長毛的。她剛剛發現這個秘密。

有工作這座大山在前,連分手都顯得微不足道起來。最近梁爽接了一個生活習慣倍兒健康的國外客戶,她需要及時回覆客戶的各種疑問。客戶醒了,她就得醒。客戶睡了,她依然要幹自己的活兒。梁爽每天六點起床,洗個冷水臉,客戶約摸過十五二十分鐘會發來一些消息,她要強迫自己的大腦及時進入工作狀態。

那段時間錢川覺得她的鬧鈴太吵,畢竟他加班回來一兩點才勉強睡下。梁爽只好跟他撒個嬌叫他體諒,只有一間臥室,還能去哪兒,唯一的解決方法是讓錢川忍著。

有時梁爽對他於心有愧,也覺得影響錢川休息很不好。有時梁爽理直氣壯,她希望錢川也能體諒她,畢竟如果有辦法,誰也不想早晨六點起來給客戶答疑。但她想想其實,如果不在一起也就沒有這些問題。在一起的時候是因為“合適”和“也不錯”,沒有愛到驚天動地、非卿不可,故而在其中的體諒和寬待都有限,起初梁爽以為自己能夠慢慢適應,通過磨合能找到一個更好的相處模式,後來她發現似乎也不必如此。一個人的難變成兩個人的難之後,難處沒有減少,煩惱卻有增加。

分手是梁爽先提的,毫無儀式感,就是微信發了句話。錢川立馬打了電話過來,可惜趕上梁爽被叫去開電話會,她匆匆給他微信又丟了一個字:忙。

錢川說:我不同意,不接受。

梁爽沒有回覆。

後來錢川也沒消息了,大概被急等上線的項目咬住,同樣脫不開身。

他要跟梁爽面聊一次,但兩人能碰上的時間屈指可數。錢川不同意分手,他問是不是因為父母來過一次,他們哪裏引起梁爽不快。梁爽說不是。他思來想去卻覺得唯有這個是問題,問她當時怎麽不說,卻揣在心裏發酵至此。梁爽說他想多。他問是否兩人之間算得太清使梁爽不樂意,他並非不願給梁爽花錢,只是很少機會。梁爽笑了一聲:“我不是圖你什麽沒圖到,說出這種話,你既看不起我,也沒看得起自己。”

錢川從不接受、不理解到最後態度軟下來:“寶寶,等這段時間忙完我們聊聊行麽?”

梁爽無奈:“我們哪裏來忙完的那一天。”

錢川不差,世俗意義上,各個維度量一遍,大概都算好對象。

最早認識的時候是他們去同一家大公司實習,行業巨頭,聲名在外。實習地點在荒郊野嶺的園區,合租的都是同個公司的年輕人。如果不為爭這一份前程,誰也不會到那個隨時能拍聊齋外景的地兒去上班。

梁爽剛去實習的第一周,遇到組裏同事晉升請吃飯,主要是為請老板。老板的話說得嚴絲合縫又漂亮堂皇:“你晉升是靠能力得來的,所以這個錢不能要你出。但飯是要陪你吃的,因為大家都替你高興。”團隊下班在夜裏十一點,梁爽已經血困,她內心開始期待今晚的聚餐會因為太晚下班而告終。然而事實不如她所願,老板在群裏發了一個海鮮飯店的定位,很快已經開始分配誰坐誰的車,好載上整個部門往目的地進發。

四十多分鐘車程過去,他們到了飯店。

梁爽手機裏接到父母發來的詢問,是否下班了,是否回家了。

沒有。她很快動動手指回覆,擡頭看到組裏另個實習生神色自若,仿佛完全不為這突然的聚餐困擾,她也識相地收斂了表情,學習不去當一個異類。

海鮮一盆盆地上,梁爽一邊在心裏算計價格和 AA 到自己的份子。一邊強迫自己打起精神,該低調的時候低調,該接梗的時候接梗,是個團隊裏小朋友該有的樣子。

中途加菜若幹次,她也聽完了部門老大的半部奮鬥史。出飯店的時候手機顯示是淩晨快兩點。晉升的同事借著去廁所的機會,已經買過了單。除她之外,好似所有人對此都不意外。梁爽有些傻乎乎地走過去說謝謝陳哥,下次我也請你吃。陳哥很輕很快笑了一下:“也吃困了吧?下次請我喝奶茶就行。”

部門老大開車捎上順路的人,把他們放在各自的路口。

梁爽租住的小區附近這段日子都在施工,路燈是壞的,路口離她住的那一棟很有些距離。她捏著背包帶子步伐有些躊躇,仿佛黑暗裏真的藏著什麽猛獸。其實有猛獸不怕,有鬼也不怕,主要怕有壞人。

她給等著她報平安的母親打了個電話,媽媽讓她求助室友。梁爽為難:“太晚了,我跟室友還不熟。”“那你也得問,千萬別自己走,不安全。你麻煩別人可以之後請他們吃個飯,但萬一出什麽事情連解決的餘地都沒有。”林翠女士這麽跟她說。

梁爽深吸一口氣,覺得她這話也有道理。一番糾結措辭後,她給兩個男室友分別發了消息:不好意思,打擾一下,今天部門聚餐太遲了,可以出來接我一下嗎?在小區門口,方便的話就太感謝了嗚嗚。

錢川回了。

他說:下不為例。

錢川從黑暗裏走出來的時候梁爽幾乎對他感激涕零,不過對方顯然覺得她是個麻煩。語速又快又急:“剛回家洗好澡準備睡,你不會一直這樣吧?我也就這一次會出來,沒有下次的。”

梁爽小聲跟他道歉:“不好意思,我以為這麽晚老大不會去吃飯。下次我會自己買好防身的東西。”

錢川不說話了,不知道是覺得自己話說重,還是也當真沒有什麽可跟她說。

梁爽自覺氣氛尷尬:“那個,今天確實麻煩你。明天請你吃飯!要不……下次你加班,我來接你?”

錢川似乎楞了一下,然後側頭對她笑起來:“你還挺厲害。”

梁爽一本正經:“多個人總能壯膽嘛。”錢川像是被她正經的態度戳中了笑點,這次笑出了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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