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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手的山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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燙手的山芋

此時玄武島的地宮中,玄武令主看了一眼神情平和躺在玉床上的葛雲齋,拿起桌上的冰盒走到外室,石門落下,石室中所有人都齊齊看向她。

玄武令主將冰盒放在桌上:“的確是心魔引。”

冰盒有磚頭大小,裏面封了一滴血,那血卻像是個活物,在冰盒內四處游走,隨時都在變化形狀,突然平鋪成一灘,又立刻散開如霧狀,正用盡所有辦法想從冰盒裏逃出來。

朱雀令主將冰盒拿在手裏掂了掂:“傳說中的心魔引竟是這個樣子的。”

“據說心魔引是用魅魔的心頭血煉成,我也沒想到它就是一滴血,”青龍令主湊過來,“魅魔被伏誅千年,這一滴說不定就是存世的最後一滴了。”

夏良夜從朱雀令主手裏拿過冰盒,看了一眼重重地放到桌上:“你們是在這裏談,還是和我回七星堂談?”

“剛剛問那幾個孩子的時候你也在的,你知道多少,我們就知道多少,”青龍令主將手裏的折扇展開送到夏良夜面前,“聽說你的扇子壞了,這把是蘇無骨的新作,拿著扇扇風,別這麽大火氣嘛。”

“你們知道多少,我就知道多少?”夏良夜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劈手奪過扇子,“式微劍靈為什麽會已滅門的萬劍門絕技?寂聲為什麽在莫家後人手裏?還有,心魔引又叫借刀殺人,是誰想要借葛雲齋的手去殺了誰?!”

真不好糊弄……

青龍令主幹笑兩聲:“你這誰誰誰的繞來繞去我聽著頭暈得很。”

夏良夜剛一瞪眼,就聽玄武令主開口了:“我有個師妹姓桑,莫子桑的桑,一百多年前她身受重傷到四方城托孤,和十四歲的莫子桑一起留下的就是寂聲劍,當時她並沒有交代更多就與世長辭了。”

“莫子桑是莫家三少的兒子,事發當晚他和桑夫人半山的湖泊修習術法,他親眼看到十幾個人影禦劍飛起,巨大的月亮落下來,那些人同時身首異處,”青龍令主說,“剛來的時候他魂不守舍夜夜驚夢,我還特地封了他這段記憶,待他入道之後才解開,他的身世是他修行的動力,亦是他修行的阻力。”

外面都傳言莫家三少迷戀上秦淮河一位歌女,莫家嫌棄其出身留子去母,沒想到卻別有內情,夏良夜已經腦補出桑姑娘因為師門不允,隱姓埋名只為和心上人長相守的苦情戲了……

他用合攏的扇子敲著掌心:“式微劍靈為什麽會萬劍門的絕招?”

“式微劍主便是當年促成三十六仙門在問天塔結盟之人,這故事咱們從小聽到大,你忘了的話我可以給再說一遍,”青龍令主說,“當年式微劍主可是和萬劍門主並肩作戰的,劍靈學會那麽一兩招有什麽可奇怪的嗎?”

夏良夜眨巴了幾下眼睛,只覺得這些話似乎是解釋了可又似乎沒解釋,他煩悶地用扇子敲敲冰盒:“我也不和你們翻舊賬了,說眼前的事,心魔引,是誰給葛雲齋下了心魔引想要她去殺誰。”

朱雀令主和青龍令主齊齊看向夏良夜,臉上是同樣的驚訝,語氣透著理所當然:“七星堂才是負責查案的,這個問題應該由天璇君你來告訴我們吧?”

得,這兩個混蛋把燙手山芋直接砸他臉上了。

夏良夜恨得牙癢癢:“查案非我所長,看來只有將天權君請來了。”

“葛雲齋說她一直因為昨天沒有阻止喬薇帶走常思月懊惱不已,今天看到喬薇突然腦子一熱,一門心思要讓喬薇永遠不敢來招惹常思月,她當時想到最可行的辦法,就是當眾打敗喬薇,讓喬薇立誓離開四方城。”玄武令主及時開口化解了劍拔弩張的氣氛。

“我是該誇葛家的家教嚴,還是該嘆息現在的孩子沒有經過歷練,太平日子過久了沒了狼性呢?”夏良夜有些哭笑不得了。

中了心魔引會激發心底對一個人或一件事最大的恨意,中術者會陷入偏執之中,魅魔橫行之時,心魔引一出那必是血流千裏屍橫遍野,今時今日在葛雲齋身上,只起了一個問劍臺決鬥的念頭,實在有辱心魔引那讓人聞之色變的名聲了。

朱雀令主說:“我已經讓人查看印石,找出昨天葛雲齋離開青竹堂之後,走過哪條街,見過什麽人。”

“你為什麽認定她是在青竹堂外中的心魔引?她當天不止和喬薇,還和蕭南也起了沖突,下術人要把她的仇怨集中在喬薇身上,除了下心魔引還得給暗示,你們不覺得青竹堂內的人更可疑嗎?”夏良夜立刻不同意了。

他輕敲了兩下桌面:“那人讓她對付式微劍的新主人喬薇,或者說那個人的目標是式微劍靈,那劍靈也得查一下吧?”

朱雀令主和青龍令主異口同聲地問:“怎麽查?”

劍靈不會說話,有劍主的時候聽劍主差遣,沒有劍主的時候就是個隨心所欲有些小淘氣卻不鬧事的小孩子,根本無從下手啊。

“查案嘛,是咱們七星堂的事,怎麽敢勞煩幾位令主呢。”夏良夜憤憤地站起來——這兩個老滑頭和他耍花腔呢,沒關系,他也不是吃素的。

“我送天璇君出去,”青龍令主跟著站起來,“雀雀,你寫信知會一聲葛家,畢竟這也是咱們第一次親眼看到心魔引,也不敢確定就拔除幹凈了,還是請葛家派人來接葛雲齋回去修養一段日子吧。”

夏良夜有些意外,腳下卻沒有停,他以為四方城會把這件事給蓋住,若是葛家來了人,未必會善罷甘休,鬧大了對四方城可沒好處。

朱雀令主應了一聲往外走:“葛家來人之前,葛雲齋先住在玄武島吧,本命金符都用了卻還是輸了,可太丟葛家的臉了。”

“我也想看看拔除心魔引後會不會有別的不對勁,讓她留下吧。”玄武令主不置可否地說著也走出了石室。

一張指餘長,兩指寬的符紙,悄無聲息地從石門下滑出來,上面有一串古怪的紅色符文,而符文中間畫了一只眼睛,在符紙的兩側還貼著兩個指甲蓋大小的印石石片,上面眼睛裏的眼珠骨碌碌轉了兩圈,追著玄武令主去了。

而這個時候,夏良夜已經落在了秦懷古住的三層小樓外,樓裏透著燈光,秦懷古還沒休息。

看到來的是夏良夜,秦懷古斟茶讓座:“子桑還在入定,天璇君若是要問話,不妨明天再來吧。”

“沒想到你給我舉薦名冊上的莫子桑,竟然就是莫家的後人,堂首是想他入了七星堂,能有一個合適的身份去查莫家的舊案?”夏良夜用折扇抵著下巴,一臉的感觸良多,“堂首真是用心良苦啊。”

他往樓梯看了一眼,語氣很真誠地說:“心魔靠入定是解不開的,勞煩堂首幫我帶句話,子桑若是入了七星堂,七星堂在人和物上都會不惜餘力地支持,幫他找出真相,讓兇手伏法,讓死者安息。”

秦懷古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鄭重地回答:“我一定會轉告他。”

夏良夜行禮離開,他可以肯定莫子桑很快就會來找自己,畢竟這樣的機會傻子都不會錯過,可要查這件事光有莫子桑不行,他還得再布一個暗棋,一個誰也想不到,能避開四位令主和秦懷古耳目,真正為他所用的棋子。

燕奚?

不,不算最佳人選。

夏良夜擡頭看向空中的彎月,心中浮現另一個人的名字。

同樣在看月亮的還有彈琴人,他手中握著酒杯,眼神迷離透著三分醉意七分得意:“喬入幽連月落烏啼都會,你說她還有什麽是不會的?”

他指著堆在地上的奇花靈草對虺牀說:“都給鬼主送去,我可太期待她接下來會做什麽了。”

“你覺得喬入幽是個傻子嗎?”虺牀沒有動,語氣有些冷漠。

彈琴人淺飲一口:“她若是傻子,我就是個呆子了。”

“我,一個內丹破碎茍且偷生的蛇,不但能弄到天材地寶閣的布局圖,還能一夜之間弄到這麽多草藥,你覺得她不會起疑嗎?不,她已經對我起疑了,”虺牀看著那地名位置寫的亂七八糟的卷軸,“找草藥是她支開我的借口,她一定在謀劃什麽事,我可以肯定她絕不是去天材地寶閣。”

彈琴人支著下頜,默了一會才開口:“我記得有個天通寺,拜地藏,修鬼道,人不多,做事低調沒有引起正道的註意,宗裏還供奉了一件昔日鬼言宗的法器,你讓喬入幽認為抓住你軟肋的是他們……”

他覺得自己這個主意妙極了,忍不住笑了起來:“供著鬼言宗的法器,就算是鬼言宗的傳人,千辛萬苦救老祖宗出困境,那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嘛,而且啊,鬼主身邊得有些個跑腿辦事的,才夠排面啊。”

虺牀腦子裏閃過一個念頭:“寂聲會在莫家人手裏,不會也是你的安排吧?”

“你猜。”

彈琴人志得意滿的笑讓虺牀毛骨悚然,莫家是因為得到了寂聲被彈琴人滅了滿門,還是彈琴人故意把寂聲送到莫家的再走漏風聲?

虺牀頭頂到脊背的鱗片不由自主地豎起來,如果是這樣,這個人也太可怕了,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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