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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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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0 章

寒雪十二月,鳳儀宮內地龍燒得旺盛,絲毫感覺不到外面的嚴寒。

繁華額間沁出一層冷汗,她害怕眼前的謝執。

不是害怕他的恐嚇,要將她的手腳筋挑破,而是謝執如今這般瘋狂的模樣。她害怕自己失去理智,做出一些膽大妄為的事情。

這些日子以來,從她猜到三十六公子就是謝執時,她提心吊膽的那顆心徹底死了。

她恐一輩子都將無法逃離謝執身側。

“謝執……”繁華神色悲傷, “放我走吧。”

謝執擡起手,語調輕喃: “想走”

屋子裏清晰地聽到手鏈叮當的清脆聲。

溫熱的手指順著她的下頜線沿著優美的頸線一點點下滑,落在她的鎖骨處。

謝執眼尾上揚,舉高睥睨著她: “因為你心裏還有他嗎”

“寧願假死也要擺脫我……”他唇邊泛起一抹自嘲的冷笑,溫熱的手指輕挑開衣領處的衣裳, “我哪裏比不上他。”

“看來還是我對你太過縱容了。”

“不——”繁華捂住領口的位置,阻擋著謝執下一步的動作。

“呵——”謝執垂下眸從胸腔裏發出低低的笑聲, “不,娘娘覺得現在你還有拒絕的餘地嗎”

“這手鏈腳銬本就是為娘娘而制的,娘娘還沒嘗過被鎖起來的滋味吧。”

繁華看著謝執手腳上那精致帶有宮鈴的東西,美觀且冰冷。

謝執從腰間掏出手鏈腳銬的鑰匙,當著繁華的面解開了鎖。繁華在他解鎖的時候,轉身就打開門想要跑。她一開門就看見守在門口,手持刀劍的侍衛。

謝執絲毫不慌她的反抗,只是漫不經心地解著手腳上的東西。待完成後將那東西隨手扔到一旁,伸手拉回無法踏出房門一步的繁華。

他一手關上門,一手握著她的手,溫聲細語地哄道: “娘娘知我要什麽。”

“配合點,我便不將它們用在娘娘身上。”

他眼中赤/裸的情欲顯而易見,如一團熊熊燃燒的火焰,目光所及之處,都將她燒得體無完膚。

“陛下……”繁華知道除非她能勸謝執改變心意,否則今日她是難逃出這間屋子。

“嗯”謝執正解著她腰間衣裳環扣,聽到這一聲久違的陛下後,眉目忍不住柔和了許多。

束腰環扣已解,繁華感覺原本貼身的衣裳都松了些。接著她被騰空輕抱,謝執抱著她走向那張雕花梨木方形桌上。

繁華心中有一絲慌亂,她抓緊了謝執的袖子,急切道: “陛下我們真的不可以,此舉有違天理人倫。”

謝執將她放在桌子上,在脫去她身上衣裳前,再給她最後一次機會: “哦是嗎那你細說我們為什麽不可以。”

“因為……”繁華胸口快速起伏著,彰顯著她此刻的慌張。

謝執見她頓了那麽久都無法說出下文,手接著去做未完成的事。此時繁華再也顧不上羞澀,脫口而出: “血親關系難道陛下就不打算顧忌了嗎”

此話的威懾力,適時讓謝執停下手中的動作。

他玩味地盯著繁華那張瑰麗的容顏,問: “這話是你的真心話,還是為了別的男人守身,而故意阻止我的。”

繁華立即道: “是真心話!”

謝執像是聽到了什麽天大的笑話般,興致勃勃地回視著她。他唇邊的笑意更盛了些,低下頭輕啄了她一口紅唇,端起桌上放置一旁早就冷掉的湯藥,一飲而盡。

隨後放肆無拘道: “這是避子湯。”

他充滿惡興趣地逗弄著她: “我們不要孩子。”

“任何一切,謝某無懼。”

繁華腦子裏那根弦徹底斷了,若說以前的謝執還尚且有理智在,今日的他已經徹底瘋了。

溫熱的手指觸摸到她冰冷的肌膚,外面有重兵把守,她根本逃不出這間屋子。

像是帶有些報覆式,胸口傳來輕微的疼痛。

她的眼淚說來就來,掉落在他的手臂上: “謝執,我求你放我走好不好……”

謝執擡頭,抹去唇邊的水漬,淡笑道: “放你離開這裏,也不是不行。”

他留有深意,瞧見她原本悲傷的目光亮,又覺得刺眼。

“陪我作一幅畫,我便放你離開這裏。”

“如何”他循循善誘。

“好。”繁華別無選擇,只當這是唯一的希望。

謝執愉悅: “那就坐著別動。”他制止她要衣裳的手。

他伸手去夠放置在旁邊矮桌上,早已調好的植物染料。手執著一只全新的畫筆輕輕蘸取染料,緩緩走至繁華身前,在她的鎖骨處落筆。

“謝執……”她忍不住顫栗。

“噓—”謝執呼出一口熱氣,頗為認真地道: “不要動,等我畫完。”

畫筆流轉,仔細勾勒出他心中想要的圖案,再研磨上色。艷糜的場面裏,時不時有忍抑不住的嚶嚀。

時間不知曉過去了多久後,謝執才落筆欣賞著他的畫作。

“阿晚很美。”他說。

終於結束了,繁華松了口氣。謝執答應過她,作畫結束就放她離開這裏。

“別急,阿晚不想看看畫了什麽嗎”謝執不知從哪裏找出的小銅鏡,擺在繁華面前讓她仔細瞧清楚。

銅鏡中女子的鎖骨處蔓延著一片白色的小花,潔白搖曳,栩栩如生。

謝執: “後背的更美,可惜這樣的美只能我瞧見,阿晚是看不見的了。”

“不過就我一人瞧見,那便夠了。”

繁華一直都知曉謝執的畫工得,今日更是深入了解一次。

她說: “我答應陛下的事已經完成,陛下該放我離開了。”

畫還未曾幹透,謝執用手摩挲著她的五指, “去梳妝臺那瞧瞧,等畫幹透了再走。”

事情進展到這種地步,繁華也就徹底順著謝執的心意走。她待在桌上的時間太久了,下來時還有些腿軟差點摔倒,幸虧謝執扶住了她。

謝執扶住她,語調不明地道: “這就腿軟了,後面的路娘娘還怎麽走。”

繁華與他保持些距離: “接下來的路就不勞陛下關心了。”

謝執看著兩人之間的距離,也不勉強她,隨她一塊走到梳妝臺前那面大銅鏡上。銅鏡裏女子曼妙身姿後也畫了向上生長的白花,綠葉襯托,花繁葉茂。

繁華背對著銅鏡,而謝執站在她面前,饒有趣味地看著銅鏡裏的人。

他上前一步,看著銅鏡裏自己的畫作,在繁華耳邊壓低聲音問道: “娘娘就不好奇這是什麽花嗎”

“這是什麽花。”她順著他的話說。

他唇邊始終有著淡淡的笑意: “娘娘聽好了,這是七裏香。”

“知曉七裏香的花語嗎”細長骨節分明的手撫上背上的凹下去的溝壑,一點點往上摸索。

他的畫,幹了。

他更加湊近她的耳邊,與她廝磨,蠱惑道: “它的花語叫做——我是你的俘虜。”

話畢,一手攬過她的肩,一手環過她的膝蓋將她騰空抱起,走向那早已安置好的榻上。

“謝執你出爾反爾!”繁華這才察覺謝執根本沒想放她走,他在騙她!

謝執壞笑: “我說了讓你離開這裏,可沒說這裏是哪裏,這裏可以是方才那張桌子。”

“阿晚,我這不是兌現了對你的承諾嗎”

她被放置柔軟的榻上。

“你騙我。”她轉身就要往榻下逃。

謝執一把抓住她的腳踝,將她從床位拉到身下,雙手撐在她的上方桎梏住她的活動範圍。

“我騙你,呵到底是誰在騙你,你都沒弄清楚。”謝執又想到季宴安那個人。

他眼底翻湧著洶湧的情緒: “你說,你到底愛不愛我。”

“不愛——”繁華脫口而出, “你越是這樣,我越……”討厭你三個字還未曾說出口,帶有懲罰意味的吻就迅速包裹著她。

帷幔落下,遮去一室春光。

雪膩酥香汗濕枕,看花弄月春水融。

波翻細浪暗交攻,久慣陽春淺覆深。

那一朵朵純白的七裏香這次才真正染上色,鮮艷盛開。

香消燭影低,晝光初綻。

繁華意識迷離的發覺,有人在輕輕為她拭去鬢邊分不清是汗水還是淚水。聽到有人忍不住喟嘆道: “真是傻子,我們怎麽可能有血親關系。”

似有似無的喟嘆,繁華分不清是在夢中還是在現實裏。也許是她內心裏最真實的想法,才誘發出的幻覺。

她太累太困了,沈沈的睡了過去。

謝執折騰了一夜卻依舊精神十足。

天將亮,他要去上朝了。

他將原本在榻上掉到地上的封後詔書撿起,特地敞開來放置到繁華的梳妝臺上。

謝執穿好朝服在臨走前還特地回眸看向帷幔一眼,她醒來會看到那詔書吧

看不到也所謂了,很快全天下的人都知曉,她是孤的皇後。

——

繁華睡醒來已經是日落黃昏了。

她睜開眼看見熟悉的帷幔,遲疑了一盞茶的時間後,方才想起昨夜的事。她生無可戀地又閉上眼,身上倒是被收拾的幹凈,沒有一絲滑膩的感覺。

屋外頭響起一溜的請安聲,接著她便聽到謝執的聲音: “娘娘還沒醒嗎”

盼春回答: “奴婢未曾聽到屋內有動靜。”

“孤進去看看。”

繁華立即裝睡,她現在不想看見謝執,也無法面對謝執。

有人推開門走進來,腳步由遠既近。

謝執掀開帷幔,光從外面透了進來,繁華忍不住皺眉。

“醒了便起來吧。”謝執直接揭穿了她拙劣的演技。

繁華繼續裝作聽不見,謝執輕笑一聲,坐在她床邊,被子凹陷下去。

他說: “行,既然不願意起,我們就繼續昨夜的事。”

繁華倏地睜開眼。

謝執抿唇,伸手扶她起身: “等你梳洗用膳完,我有事同你說。”

繁華狐疑地看著他,謝執忍不住摸了摸她的額頭: “都是好事,別擔心。”

希望你聽後,能夠真心實意的為我留下來。

他說完就要親自服侍她起身,繁華冷漠拒絕: “盼春盼夏。”

兩宮女聽聞傳喚後進來幫她梳洗上妝。

謝執看著落空的手也不惱,自然的去吩咐宮女備吃食。

繁華重新沐浴,她身上的畫並未被水洗去,有些純白的花已經暈染成紅色的花。

盼春盼夏兩個宮女羞紅了臉,絲毫不敢直視娘娘身上的痕跡。盼夏怕繁華孤獨,還適時給她說著這些日子宮裏發生的事。

“娘娘臥病修整的這些日子裏,太妃娘娘主動前去大相國寺為陛下祈福,聽說日後半年才會回來。”

繁華在水底裏的手一點點握緊不發一語,讓人看不出任何情緒。

直到她到梳妝臺前看到那道敞開的聖旨時,她這會難以掩飾自己的震驚。

聖旨上明明白白地寫著封她為皇後,命禮部擇吉日完成帝後大婚。

“恭喜娘娘賀喜娘娘。”兩位宮女早早就知曉了這個消息,卻一直忍到繁華親自發現陛下的小心思後,這才道喜。

盼夏欣喜道: “今日陛下在早朝時便宣布了此事。”

繁華心中五味陳雜。

待她坐到椅子上同謝執一塊用膳時,面對一桌子美食,幾乎也沒有什麽胃口。謝執端著溫熱的粥用勺子遞到餵她,她也絲毫吃不下去時,謝執不由嘆了口氣。

“阿晚,你就這般厭棄我嗎”

繁華搖頭,她並不討厭謝執,只是無法接受。

謝執又喜又憂,揮手讓周圍人退下,問: “那為什麽待我如此冷淡,還食不下咽。”

“你不是知道嗎”繁華反問。

謝執笑著反擊: “是啊,我是知道至少你的身子比你的嘴誠實。”

繁華語塞,側過臉去不想看他。

“行吧,看來不帶你弄清楚事情的來龍去脈前,你是沒有胃口用膳了。”謝執妥協, “只要你將這碗粥喝完,我便帶你去見一個人,告訴你生父是誰。”

繁華錯愕擡頭。

謝執垂眸,輕舀了一勺粥餵她嘴邊。繁華猶豫了一會,道: “我自己來。”

“不——”謝執溫和拒絕, “就我來。”

一碗粥喝完,謝執也遵守承諾帶她出了鳳儀宮。繁華不由四處打量,這看著謝執要帶她出宮。

“別打歪主意想逃。”謝執漫不經心地警告著她, “再逃,你日後都出不了寢室的屋門。”

“去哪。”繁華無視他的警告。

謝執: “一個你熟悉的地方。”

馬車拐到了回祝府的巷子,繁華忍不住發問: “不是去找太妃娘娘嗎”

謝執嘲諷道: “她利用你,給你假死藥,讓你逃離皇宮同你的青梅竹馬在一起。季宴安可是長樂的夫君,長樂是她親手養大的,她都能如此對待。沒想到你竟然還信她。”

繁華欲言又止,想了想還是沒告訴謝執實情,當初假死藥不是太妃娘娘主動給她的,她是被害的。

但是瞧著謝執像是誤會了,他以為她當初為了離開他,同主動和太妃娘娘合作,和季宴安私奔。

馬車停在了祝府門前,祝府門前有重兵把守。

謝執將一本醫案塞給繁華: “你進去吧,裏面有你想要的答案。”

繁華伸手接過醫案,粗略掃了一眼,這是麗嬪的醫案。繁華拿著醫案要下車,謝執在她下車前握住她的手腕。

繁華回頭,對上他略帶不自信的雙眸,聽到他說: “你真的對我沒有一點感覺嗎”

她沒有回答,狠心松開他的手,徑直下車。

有些事情她要確定了,再給謝執答案。

謝執盯著被扔開的手,知曉這便是她的答案。他無所謂地笑了笑: “沒感覺又如何。”

“她身心,孤都要。”

——

繁華踏進祝府就看見了祝允棠。

她情緒激動地道: “你怎麽才來!爹爹到底犯了何事被關在府中兩個月了,我也兩個月都未曾出門了。”,

繁華安撫著她: “莫急,我先去見見爹爹。陛下讓我來,必然不會長久關著爹爹的。”

祝允棠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瞬間感覺身上的擔子都松了許多,話也密了多。

“假死藥的方子我拿到後不見了,爹爹又兇了我。”這是她藏在心中的委屈,如今終於找到人可以說了。

繁華這才明白太妃娘娘的假死藥是從何而來的。

她安慰祝允棠: “愛之深,責之切。假死藥乃是天下秘藥,事關重大。爹爹是怕你惹禍上身,這才關心則亂。”

祝允棠也知曉自己闖禍了,但還是覺得有些委屈,她也不是故意弄丟的。

“多謝你的寬慰。”經過此事她也稍微沈穩了些。

繁華剛好也走到了爹爹的住處, “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同爹爹說。”

祝允棠這次倒是乖覺退下。

繁華輕敲著門,說: “爹爹,晚晚回來了。”

屋內先是靜默了一會,然後有物體落地的聲音,門一下子就被打開了。

祝願全: “晚晚!你被陛下抓回來嗎!”

“是,我們進屋說。”繁華看著精神狀態良好的爹爹,再看著滿屋子裏的醫書,知曉他並未受此影響。繁華隨手撿起一本醫書,發現還是關於頭疾一類的醫書。

“陛下果然心思縝密……”祝願全感嘆道。

她心不在焉地翻看了幾頁,解勢遮掩住眼中的落寞,順手合上將其板正放回書桌上。

爹爹是個醫癡,他這麽多年來都在苦心鉆研著陛下的頭疾。繁華心中泛起輕微苦澀,她了解謝執,他不會無緣無故帶她來這裏。

許多想不通的事情有了答案,繁華將手中醫案遞給祝願全,嗓音都低了些: “爹爹可識得這本醫案。”

祝願全瞬間瞳孔睜大: “這是何意!”

繁華: “陛下來讓我問問,他的生父到底是誰。”

“自然是先皇!”祝願全立即道,情緒激動。

繁華語調平緩地反問道: “爹爹難道不想認兒子嗎日日陪伴左右,卻無法相認的滋味,很難受吧……”話到最後,她語調裏染上一絲悲涼。

祝願全錯愕的怔了怔,原本還死不承認的氣勢順便變了,他一下子就萎靡了許多: “原來陛下都知道了……”

繁華心中的苦澀都要漫出來了,卻還是強忍著道: “麗嬪腹中孩子的父親,是爹爹嗎”

“我……”祝願全我了許久,最終輕輕頷首,表示承認。

繁華的眼中立即蓄滿了淚水,自言自語道: “原來我真的姓祝啊……”

祝願全不明所以的接上話: “你當然姓祝,你是爹爹的女兒!”

“可是爹爹……您這些年看女兒的目光都在看她人。”她眼含熱淚, “當年您若不是瞧著女兒同麗嬪有幾分相似,也必然不會收養女兒的。”

“我……”祝願全語塞,因為繁華說得是實話。這些年他花在陛下的心思上,更多於膝下的這兩位女兒。畢竟陛下才是他同心上人所生的孩子。

當年他同麗嬪是青梅竹馬,可先皇選妃麗嬪家中嫡姐不願入宮,便將麗嬪的名字報了上去,因此麗嬪就這麽入了宮。那時的先皇身子已經越來越差,麗嬪無子恩寵也少,先皇逝後麗嬪也許會被陪葬。

於是麗嬪借著把平安脈的時機,找到了他。倆人本有情意,後面的事情就水到渠成了。

瞞天過海,借種生子。當時他是男子,生產一事無法顧及。後面才知曉麗嬪生子的過程中去了,只餘下一子。

他自然對麗嬪舍命生下來的孩子,悉心照顧。

繁華知曉這是命運捉弄怪不得爹爹,心中卻無法徹底看開。這些年她的親生父親就在身側,但爹爹只將她當做懷念故人的替身。

“爹爹有沒有想過,女兒為什麽同麗嬪娘娘長得如此相似。”繁華盡量讓自己語調輕松地說出這番話,卻扯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若是麗嬪娘娘當年並不是產子,而是產女呢”

“什麽!”祝願全身子站不穩摔倒在地,手顫抖指著繁華,張大了嘴哆嗦著說: “你……你你你……”

繁華眼中的熱淚又憋了回去,笑著抿唇: “正是爹爹想得那樣。”

說罷,她不給祝願全說話的機會,轉身離去。他們兩人都需要時間去消化這個事實。

繁華從祝府出來,大老遠就瞧見站在那等候的謝執。她快跑過去,在謝執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撲進他懷裏。謝執穩妥接住她,感受她的臉頰緊貼著他的胸膛,雙手環過他的腰間,愧疚道: “對不起謝執。”

“哦怎麽個對不起。”謝執輕拍著她的後背,有種明珠失而覆得的欣喜。

“我誤會了我們之間的關系。”繁華含糊其辭解釋,大庭廣眾之下,她可不會將皇室秘密說出。

謝執明白她言下之意,卻還是揶揄道: “誤會成什麽了,我們本就是夫妻。”

“餓了嗎車上備了你愛吃的糕點。”

“嗯。”繁華點頭。

謝執瞬間忘記方才兩人的不痛快,以往的一切也一塊煙消雲散了。那場假死的鬧劇似乎從未發生過,那些他徹夜難眠的日夜也沒有經歷過那般。只要她向他而來,一切都變得無關緊要。

什麽青梅竹馬,現在站在她身側之人是他。

馬車上掛著的壁燈隨風搖曳,照亮他刻意壓下愛意的臉。

“阿晚,我們上馬車回家。”他語調依舊緩和,像輕柔的晚風。

懷中女子輕輕抽泣,她都能想象到當初她‘假死’時,謝執該是多麽難過。可他只是簡短的瘋狂後,又對她這般好。

繁華擡頭,看著遠方漸漸落下的橘黃餘暉,主動握住謝執的手,道: “謝執,我們回家。”

謝執盯著兩人十指相握的手,莞爾一笑:

“是該回我們的家了。”

——

欽天監將帝後大婚的日子訂在了來年三月。

臨近年關,繁華正操心著年宴的事情。今年太妃娘娘不在,全由她一人全權操持。

“年宴以及我們大婚要請太妃娘娘回來嗎”繁華拿著毛筆思索著,她不清楚謝執同太妃娘娘之間發生了什麽,這種事還是留給謝執做決定。

謝執批著折子,詳細同她說當日的事情: “當時所有人都說你去了,可我覺得你就是沒有離開我。我特地叫來了祝太醫,他起初是很難過傷心,但他給你把脈後,我察覺他有些不對勁。”

“那時我就在想你是不是服用了假死藥。”

繁華頷首,畢竟當初宋大將軍服用假死藥的事情,在皇室裏不算秘密。

“於是你就猜到了是太妃娘娘”

畢竟爹爹也是診脈了才知曉她是假死的,只有太妃娘娘才有身份地位弄來這假死藥。

謝執頷首: “你的鳳儀宮她的人進不去,應當是你去承乾宮時,她在你那杯茶裏下了假死藥。”

“無憑無據,我前去質問她,她也不承認。於是我才想著靜觀其變,引蛇出洞,果然祝太醫帶著季宴安去挖墳了。”

謝執咬著後槽牙道: “你們出城門時,他還說你是他的妻子。”

繁華訕訕然: “誤會一場,那是利用他。”

又抓緊改了話題,後知後覺道: “所以我一直都在你的監視當中!”

謝執莞爾,並未否認。他真以為她死了的時候,是真的想過只要她能活過來,他什麽都依她。於是當她真的活過來時,他反而沒有那麽急去接她回來了。他想看看她要做什麽,到底哪些人在她心中更重要些。

她沒給祝太醫季宴安寫信報平安,也沒去祝太醫給她安排好的地方。

謝執覺得,在她心中,他同這些人都沒有什麽區別。

季宴安也不過如此。

直到他知道她的眼睛徹底看不見後,他急忙安排朝中事務,前去尋她。

繁華看他走神,伸手在謝執面前揮了揮: “你還沒說要不要請太妃娘娘。”

謝執回神,憶起往昔總覺得這段日子歷歷在目,一時竟走了神。

“出宮尋你前,我去找了太妃。”謝執道: “她以為你同我是兄妹,卻不知道她也被鈴蘭擺了一道。鈴蘭根本就沒告訴她,麗嬪腹中孩子的生父是祝太醫。她被鈴蘭利用了。”

謝執徹底放下毛筆,耐心同她說著往事: “太妃娘娘很聰明,她這一招真是一箭雙雕。若我沒發現你假死,必然不會去尋你,她所擔心的事便不會發生。”

“若是我發現了你假死,又得知你同季宴安私奔的消息,她認為我必然會厭惡於你,不再心悅於你,橫豎她都能達到目的。”

謝執笑著摸了摸繁華的臉: “只是她漏算了我第一日就發現了你假死,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中,更低估了我對你的愛意。”

繁華想起他故意沒告知她一切,事前自己決然喝下的那碗避子湯,以及那句謝某無懼。

她忍不住一陣後怕……

“阿晚,你知曉我的手段的。”謝執淡淡道: “她算計你,可她也養育了我數十年,且所做一切是為了我。我便告知了她真相,是她算計錯了人。”

“是她自行選擇前往大相國寺,長伴古佛為你祈福。”

“請不請她此事的決定權在你。”謝執收回手,繼續批改奏折。

繁華又重新拿起毛筆,給太妃娘娘添了一冊請柬。至於來不來,那是太妃娘娘的事。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她沒有母親,她願意換位去思考,去體諒太妃娘娘作為母親試圖矯正謝執禁忌之愛的決心。

但有一事繁華始終沒有想明白,謝執的生母是女帝,那他的生父到底是誰。

七喜悄無聲息地走進來,回稟: “陛下,徐首輔在養心殿外求見。”

謝執頭也不擡道: “讓他等著。”說完又批改了幾份奏折後,在裏面挑挑選選出幾份,對繁華道: “我去處理些公事,若過了用膳時辰勿等我。”

“去吧。”繁華頷首。

謝執火急火燎地走了。

他趕到養心殿時,已經致任的徐首輔在殿內站著,背影蕭條。

他將手上的折子全都哐哐向徐首輔扔去, “徐縣土皇帝竟然還有臉來見孤,瞧瞧你幹得這些好事,全是彈劾你丈田法作假一事。”

擴大百姓田契上實際占地面積,讓百姓多交賦予,這些骯臟手段是世家貴族慣用的。但這些陳年積弊從女帝之亂時就有了,謝執一直想方設法根除這一現象,一直抓不到把柄一舉根除。

七喜連忙為二人合上門,遣散周圍伺候的人。

徐首輔不躲不閃的承受帝王之怒,蹲下身子撿起這些奏折,滿心舒喟: “寫得真不錯,將臣的罪狀條例的很清楚。有了這些,可以為陛下名垂千史的功績裏再添一筆。”

謝執滿臉怒氣: “你來做什麽。”

徐首輔笑道: “聽聞陛下要成親娶妻了,臣特地為陛下送來新婚賀禮。”

謝執: “這些便是你的賀禮嗎”

徐首輔依舊不徐不疾道: “臣死後,所有的一切都是陛下的。陛下想要什麽,只管從中取便可。”

謝執忍無可忍: “徐仁清!你不要以為孤不敢殺你!”

“君殺臣,天經地義。”徐仁清看著謝執的眉眼緩緩道: “臣活得也夠久了,該入土去見女帝了。”

謝執闔上眼,手上青筋暴跳,忍了好久方才說了一句: “滾,孤不需要踩著他人上位。”

“拿走你的恩情,孤不需要你同流合汙,去給孤手中的刀開刃。”

徐仁清眼中泛起一絲光亮,笑著搖搖頭: “陛下,臣不無辜。”

“陛下忘記了,早些年,臣是女帝的暗中舊臣。”

“茍活這麽多年,已得上天垂憐眷顧。如今心願已了,是該去了。”

徐首輔說完莊嚴而鄭重地朝謝執行君臣之禮,以示告別。謝執看著他,想起不久前暗衛帶來的消息。徐首輔身患絕癥,已經時日無多了。

他念在這些年輔佐之恩上,想全了他最後一絲體面,卻未曾想他先將這份恩情送給了他。

“臣拜別陛下,日後還望陛下珍重。臣去了,也會在下頭日夜為陛下祈福,佑陛下平安順遂,國泰民安。”

徐首輔即將下跪叩首,謝執忍不住攔下了他: “最後一次,便免了吧。”

徐首輔渾濁的雙眸閃動著晶瑩的淚水: “最後一次了,陛下便成全了老臣一片赤誠之心吧。”

謝執茫然松開他的手,楞在原處受了他這一禮。

徐首輔從地上起身,將身上的官袍整理的一絲不茍,心滿意足地回身,向門外走去。謝執繼續楞在原處註視著他,看著他遠去的背影,悄悄行了一個晚輩之禮。

徐首輔似乎心有所感停住了腳步,但他卻未曾往回看,繼續堅定地走著他選擇的路。

繁華便在宮門處瞧見了這怪異的一幕,徐首輔見到她,微笑著朝她頷首示意,並未行禮。

繁華心中隱隱察覺到什麽,便將手上提著的六角宮燈贈與徐首輔,道: “即將入夜了。夜裏路黑,有了這盞宮燈,前方的路更加好走些。”

徐首輔很是歡喜,接過六角宮燈道: “多謝皇後娘娘。”

繁華頷首示意,笑著往前走去,與徐首輔擦肩而過。

徐首輔回頭看向她,聽到身旁一活潑的宮女問道: “這不是娘娘同陛下相識時,陛下贈與娘娘的信物嗎娘娘怎麽舍得送給徐首輔。”

繁華溫和地笑了笑: “我有陛下,陛下同我執一盞宮燈即可。”

那盞燈就留給徐首輔,留作個念想吧。

盼夏似懂非懂,繁華已經走進養心殿內。

養心殿內謝執打開著一被徐首輔撿起的折子發呆,繁華湊近一看,原來是折子裏夾了一張發黃的紙張,瞧著有些歲數了。

那紙張上寫著: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謝執認得這字跡,他曾在女帝遺留下來無數的手劄裏見過。

這是女帝的字跡。

繁華跟著紙張念了出來: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有句話又叫做,六親緣薄是福,修的就是兩不相欠。”她伸手環抱住謝執,拍著他的後背輕聲說道。

“阿晚,他活不了多久了。”謝執有些落寂的道,將下頜抵在她肩上。

繁華撫摸著他的墨發: “嗯,他要去另外一個地方見其他更重要的人了,告訴她‘我徐公在人間的修行已經圓滿了,可以來見你了。’”

“生命周而覆始,日後我們也會有我們的孩子。到那時,我們兩個都沒有父母的人,也都為人父母了。”繁華繼續笑著: “你若想,再為她計一計,完成使命的閉環。”

謝執低落的情緒清散了些,心中觸動: “嗯就只生一個,男孩就要靠他自身努力坐上這個位置。女孩我就為她計一計,讓她成為大周歷史上第一位名正言順的女帝。”

“好。”繁華答應道。

那掛在燈壁處的六角宮燈,散著光隨風搖曳。年輕的少年帝王將其拿下,一手提著燈,一手牽著他的皇後行走在宮道上。

繁華猶記,

她來時,滿室昏暗,是他贈她一束光。

順手之舉,淺薄好意,卻無意造就今日之景。

當日那束光,照亮的不僅僅是她,還有同行的謝執。

她淺笑眉彎地看著謝執,擡起二人十指相握的手,道: “執子之手。”

謝執回視她,笑道: “與子不悔。”

願朝朝暮暮與君同行,共行至蒼暮之年。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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恭賀新禧!萬事順意!

在新年第一天寫完這本書啦!我們又一起走過了一段人生的歲月!

依舊感謝你們的一路陪伴,讓我挑戰自我完成了這本書。番外我會看表達欲再決定要不要寫,到此為止,這本書算是正式完結了。

下一次歸期不定,會在《公子與戲子》或者《我在海島養美男人魚》裏選一本開文。今天初一,我要趕場子就不貼文案了。

在這裏祝你們新春萬福,千秋吉祥,遠離疫疾,平安喜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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