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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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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棺材板被推開那一刻,繁華第一眼瞧見了張熟悉的面容。

待在黑暗中太久了,她的雙眸剛接觸光亮時十分不適。眼睛有些疼,有些睜不開,還有些迷糊的重影。

但她真真切切看到了季宴安。

那一瞬間她心中忽而有些難受。

“晚晚”季宴安不太確定的念著她的名字,以及有什麽東西落地的聲音。

她看得不真切,外頭雖然有光,卻光線昏暗。

又一道熟悉的面容闖進她的視線裏,那人說著: “晚晚別怕,爹爹來了。”

祝願全伸手去扶繁華起來。

繁華楞了一會後,沒有搭上祝願全的手,反而自己勉強撐著身子坐起身來了。

她的眼睛逐漸適應了黑暗,起身後她發現自己真的在棺材中。繁華單手撫摸著這上等的棺材木,以及周圍散布的金銀珠寶,楞楞的有些沒有反應過來。

她這是……死了嗎

她的視線又開始出現迷糊的重影。

祝願全有些失落自己落空的手,但是自從那日女兒問他: ‘爹爹這些年都在透過女兒看誰’後,祝願全就明白,女兒這是徹底和他離心了。

他承認當初收養晚晚是存了些私心,但這些年他也是付出了真情實感的。

晚晚只是暫時生他的氣了,不然假死一事,晚晚才不會找他幫忙。

“晚晚,爹爹已經將你救出來了,你不要怕。”祝願全將燈籠放在繁華的手邊,溫聲安撫著她惶恐的情緒: “皇宮那個吃人的地方,你再也不用待在那了。”

“日後你想去什麽地方,想做什麽,想與誰在一起,爹爹都會支持著你。”祝願全真心實意的道,臉上的關切不似作假。

繁華有些吃力地看向祝願全,眼前人一會模糊一會真實的,讓她十分不適。季宴安一直沒有出聲,他在耐心觀察著繁華。

她的眼睛似乎出現了問題……

繁華同樣也在打量著祝願全和季宴安,她一覺睡醒便被人葬在了這黑不見底的棺材裏,深埋於土中。她比任何人都想知曉發生了什麽,但如今的她不再信任眼前二人。

一個養育她多年的父親,未必是真心實意將她當女兒看待,當初收養她必然也是另有目的。

一個陪伴多年的竹馬,為了自身的功名利祿,將她作為禮物獻給陛下。

她不信這二人。

她在心中飛速理著事情的來龍去脈,不久前允棠進宮曾同她提過,祝家祖上有一祖傳秘藥——假死藥。當年開國大功臣宋將軍就是憑借這假死藥,將了女帝一軍。

她能夠被下葬再從棺木中醒來,這日子必然是過了頭七。方才爹爹所說的那番不明所以的話,繁華仔細琢磨出些味道來了。

她假死後謝執必然是尋遍了所有太醫為她診脈,要把她救活。但她服用假死藥後,必然是脈象全無,跟真正的死人一樣,爹爹必然也入宮為她把脈了。

爹爹肯定是察覺到她服用了假死藥,想要假死脫身,因此才會說他將她救出來了,日後不用再待在皇宮那個吃人的地方。而至於季宴安……繁華緩緩看向他,眼睛有些幹澀的疼。她忙用手捂住雙眸,眼睛被刺激地流出了淚水。

爹爹肯定是誤會她還喜歡季宴安,才會想著用假死逃脫皇宮。況且還有一個原因,挖墳將她救出來這種事,光靠爹爹一個人完成是有些艱難的。

繁華在心中如此想著,一邊擦拭著雙眼不適流出的淚水,落在季宴安同祝願全眼中就變了味了。

季宴安前段日子都在徐縣,一心想拼個前程出來。待他回府後,長樂看他的眼神怪怪的。他直覺其中有事,三言兩語就將話套了出來。原來是晚晚在宮裏去了……

向來不信命格之說的他,在那一刻也動搖了自己的信念。

他將自己關在府中等祝太醫來找他時,還以為是來找他算賬的。當初就是他將晚晚送給陛下,才導致她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的結局。

可誰知祝太醫只是問他: “你心中還有沒有晚晚,我要聽你說實話。”

人已故,季宴安想追逐功名利祿的心,在那一刻忽然沒了。在死亡面前,什麽都比不上活著。昔日夕夕相伴之人再也不會醒來,他心也悲痛,真情流露地說了句: “自然是有的。”

祝太醫臉色難看的剜了他一眼,不滿道: “還算你有些良心,也不枉費晚晚如此待你。”

“此話何意”

“你無需管,我只問你,如果有法子能救晚晚,但要你冒著被砍頭的風險去救她,你敢嗎”

季宴安沒有第一時間答話,能讓祝太醫說出此話,背後肯定有深意。祝願全見他猶豫了,轉身就要走。這一舉動讓季宴安急了,他立即回了一句: “我敢。”

祝願全臉色方才好些。

得了他這一句承諾後,祝願全方才給季宴安透露些消息: “你去打聽清楚晚晚下葬的流程,特別要打聽清楚葬在何地,什麽時辰下葬,其餘的事等我再通知你。”

季宴安雖然不明白祝願全的用意卻也照做了,直到昨夜他才得知祝願全的全部計劃,這才知曉晚晚為了擺脫陛下服用了假死藥。

季宴安隱約明白祝太醫為什麽找他,晚晚為什麽拋棄榮華富貴不要假死脫身。但先前只是他的猜測,畢竟他成婚當日晚晚還同他一刀兩斷。直到今夜他挖墳,將晚晚救出後,她看著他便哭了,季宴安才確定自己的想法是正確的。

晚晚是為了他假死。

同樣有著這個想法的,還有祝願全。

繁華並不知曉兩人心中想著什麽,她只是單純的眼睛疼。她在心中已經理清楚所有的事情,這假死藥必然不是她主動吃的,她被人算計了。

那人為什麽要讓她死呢

繁華立即也想到了,是不是因為她同謝執真的是兄妹,她的存在是會給謝執的人生添上汙點。謝執無懼任何流言蜚語,世俗觀念都要將她留在身側,那人便出手將她鏟除了去。

那人終究是沒要她的命,用了彌足珍貴的假死藥給她。在大周能有這麽大的能耐之人並不多,繁華三兩下就明白是誰‘害死’了她。

她曾向謝執許諾‘我永遠都不會成為刺向你的尖刀’,如今她已經從皇宮裏逃出來了,那就接受這般的安排,離開京城吧。

她心中已有了決斷,但光靠她一人之力無法逃出京城,她還得需要爹爹同季宴安的幫助。

於是她絲毫沒問發生了何事,只是強忍著眼眶中的淚水同眼前二人道: “爹爹……宴安,我們快離開吧,我怕夜長夢多。”畢竟他們現在幹的都是殺頭的大罪。

“好好……”祝太醫連忙應下, “晚晚你快出來,爹爹要將這具亂葬崗裏的屍體放進棺材裏。若是日後有人察覺不對,屍首都已腐朽,他們也無法查證了。”

“嗯。”繁華輕聲應下,季宴安伸出手攙扶著她。繁華猶豫了會,還是伸手搭上,借力出了棺材。

接下來繁華就坐在馬車上,看著季宴安同祝願全二人重新將土填充回去。待事情了卻後,三人架勢著馬車往西城門而去。

他們的馬車被攔了下來,繁華身披著鬥篷,穿著祝願全帶來的尋常衣裳。她原身的衣裳早就給亂葬崗的屍首換上了。

守門的士兵說要照例巡查,讓掀開窗簾。季宴安塞銀子都不好使。迫於無奈只好掀起車簾子讓士兵查看一眼,好在繁華事先做好了準備,用泥土將臉都淡淡糊了一層黃色,模樣比以往都暗淡了許多。

士兵也並無察覺到什麽,視線在繁華臉上稍微停留一會後,只是簡單詢問一句: “她同你是什麽關系”士兵指著繁華同季宴安問道。

看來這士兵並不認識他們所有人。

季宴安謊話張口就來: “這是草民娘子,今日收到丈母娘的信說老丈人去世了,特地連夜出城回去守喪。”

繁華聽到娘子一詞,面上不顯,心中卻泛起一陣惡心。

士兵並未多想,揮手就讓他們出城了。

馬車出城後,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季宴安同祝願全告訴繁華: “晚晚,你一路向北走,去北國。出了大周,日後就算陛下發現了你假死,那時他想找到你就更難了。”

繁華問了另外一個問題: “你們不同我一塊去嗎”

季宴安同祝願全相視一眼,他們要是一塊消失了,陛下必然會起疑心的。

季宴安率先安慰她道: “晚晚你先自己一個人去北國,等我同伯父處理完大周的事,再去尋你。”

繁華做出理解的樣子,道: “也是,你們同我都關系不一般。若你們同我一塊走了,陛下必然會起疑心的。”也許還會將她尋回來。

“爹爹宴安,你們放心回去吧,莫要再送了。等女兒到了北國,再給你們送信。”

此時馬車已經行駛的很遠了,季宴安同祝願全也已經看到了率先讓人安排好,拴在路邊的馬匹。

他們要在此分別了。

季宴安看到失而覆得的人,有些依依不舍。他緊握住繁華的雙手,鄭重道: “晚晚,過去我錯了。前途對我而言,並沒有你重要。”

“你等我。”他深情道。

繁華笑了一下,沒有抽回自己的手,溫聲細語說: “我信你。”才怪。

季宴安絕對不會拋下一切回來找她,她十分相信。按照她對季宴安的解,她若是告知了季宴安她在北國的住處,她很有可能會被當成外室般圈養起來。

再陪他演一段戲而已,繁華心中如此想著,臉上的笑意就更加盛了。

祝願全咳嗽兩聲: “咳咳——”

繁華連忙裝作不好意思地抽回自己的手,悄無聲息地在身上擦了擦。

祝願全叮囑著繁華: “爹爹給你備好了幹糧和水,還有換洗衣物,以及盤纏。女子一路去北國不易,爹爹偷偷給你聯系了鏢局護送你平安去北國。”

祝願全說完從袖中拿出一張紙和身上的一枚玉佩遞給繁華: “這是鏢局的地址和信物,你憑借著信物去尋鏢局。爹爹怕你一個女孩子帶太多錢財引來不必要的禍端,你拿著爹爹的玉佩到匯通錢莊可以支取錢財。”

繁華知曉這個錢莊,這是大周數一數二的錢莊。

祝願全最後哽咽著道: “到了給爹爹報個平安。”

其餘的話他未再多說,日後也不知曉猴年馬月才能相見。想至此,祝願全背過身去偷偷用袖子擦拭眼淚,邊走邊道: “爹爹走了,晚晚。”

“爹爹。”繁華最後還是喊了一聲,祝願全頓住,站在原地沒有轉身,聽到她說: “保重。”

“好。”祝願全心滿意足的笑了,父女哪有隔夜仇的,他的晚晚還是原諒了他。

天邊隱有微亮的趨勢,三人在此分道揚鑣。

祝願全和季宴安騎馬回城,繁華勒緊馬繩往他們相反的方向而去。

“駕——”女子驅使著馬車,迎著風雪就這麽消失隱秘於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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