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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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迷茫,猜忌,生疑。

繁華心中的猜想,如今都無從驗證。

她見不到宴安,也見不到其他人。為了活命,她只有留於這深宮之中。

她沒得選擇,又有得選擇。

從她的名字上了祝家族譜那一刻,從她被算計踏進宮門那一刻,她的人生便有可以選擇的權利。

夜已深,繁華將金步搖撿起洗幹凈藏於枕頭底下。

無論未來如何,明日終將到來。她得養精蓄銳,去應對為期一月的秀女考核。況且她身上還帶著傷,更需要早些休息。

於是她的屋子,早早就落了燈,只餘床頭那一盞小小的孤燈。

大雨滂沱,帶有驚雷。風緊吹著門,吱吱作響。

滴——是雨珠落地的聲音。

繁華側臥著,避開腦後的傷口,右手緩緩伸進枕頭底下。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她再一次緊握住那金步搖。

夜空中一閃而過一道閃電,瞬間照亮屋子。

繁華倏地睜開眼,有人拿著手帕,狠狠地捂住她的口鼻,讓她發不出任何聲音。她吸入一口後感覺氣味不對,便立即屏住呼吸。而眼前人發現她並沒有睡著後,捂住她口鼻的手勁就更大了。

壓迫的窒息感瞬間傳來,繁華掙紮著,手迅速從枕頭底下拿出金步搖,用力插/入眼前人的肩膀中。

她身披一黑色帶帽披風,蒙著面,直叫繁華看不清她是誰。但被她的金步搖紮傷後,眼神蒙面人明顯痛的收了力。繁華找準時機,擡腿往蒙面人腹中,狠狠踹上一腳。

她從小就不是被嬌生慣養長大的姑娘,這具身子骨若是脆骨頭,恐早已重新投胎輪回了。因此若是論一對一,她未必會輸。比如這一腳,直接讓她掙脫了蒙面人的桎梏。

繁華伸手去摘蒙面人的面紗,對方伸出右手抓住她的手。繁華反擰住蒙面人的胳膊,逼問道:“你是誰?為何要害我?”

早些年宴安教過她些女子保命的招數,如今剛好就派上用場了。

蒙面人胳膊被繁華反擰,身子重心不穩,正踉蹌著,臉上的面紗就被人摘了下來。

今日下午方才見過的臉,此刻正清晰地放大在眼前。

繁華不由攥緊拳頭,聲音裏不由染上一絲,她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害怕:“李嬤嬤……”

李嬤嬤眼神惡毒地盯著繁華,陰惻惻一笑,“賤蹄子,你該死了!”她的手裏不知曉什麽時候,又拿上方才那塊手帕。

“來人啊,走水了,李嬤嬤火燒儲秀宮了!”繁華立即大聲求救,一邊向外跑。同時李嬤嬤也飛撲向她。

窗外吹來的風,將她床頭那盞小小的孤燈吹滅。屋內漆黑一片,繁華驚恐地楞在原處。

她的話剛說完,李嬤嬤手上的手帕也重新捂住了她的口鼻。方才是李嬤嬤掉以輕心以為她睡著了,這才叫她得了手。這會李嬤嬤是拼了命的,想要弄死她。

她被李嬤嬤壓在墻壁上,身子緊貼著冰冷的墻。燈滅了,無數的黑暗與恐懼在此刻一同向她襲來。

五臟六腑因為窒息傳來難以忍受的疼痛,繁華看著李嬤嬤憎惡她的嘴臉,腦海裏閃過許許多多的面孔。

她實在想不明白,她只想活著,只想活著而已!

為什麽這麽難……

她緊握的雙拳松開,內心裏有個聲音在告訴她——不,她有得選擇。

即使沒有選擇的條件,她也要自己創造出機會來!

例如那盞暗室燈!

她的手,疾而有力地揮向眼前的李嬤嬤。

她的命,她自己說的算!

“啪”的一聲巨響,這蓄滿她半生之力的一巴掌,穩穩落在李嬤嬤的臉上,直接將她的一顆老舊的門牙扇落。在對方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她立即擡手掐著李嬤嬤的脖子,用力一握。

李嬤嬤疼得悶哼,局勢瞬間改寫。

繁華死裏逃生,而李嬤嬤這次,必定是死局。

“為什麽殺我?”她用力掐著李嬤嬤的脖子,那張漂亮的臉蛋上,寫滿了殺意。

冷清的雨夜裏,傳來混亂的腳步聲。

“說。”她厲聲呵斥著,已然是亂了思緒。她全都忘記了,此刻她正掐著李嬤嬤的命門,這叫別人如何說話。

李嬤嬤瞪得眼珠翻白,掙紮著要將繁華掐著她脖子的手扒開。

屋外淩亂的腳步聲越來越近了,繁華心跳得越來越快。

砰砰砰的心跳聲中,她的理智難得清醒了些。若是讓人瞧見她如今這般樣子,恐對她名聲不利。

她慌亂地改掐著李嬤嬤的後頸,將李嬤嬤狠狠往墻上一撞。她第一次害人,下手不知輕重,李嬤嬤額角處冒出了血珠。

李嬤嬤驚恐地看向她,繁華嚇得手一哆嗦,松開了扶住李嬤嬤的手,她便直挺挺地倒在地上。

繁華合不上哆嗦的唇,手顫抖著去摸李嬤嬤手上的脈搏。

還好,沒死。她松了一口氣。

雨夜裏的腳步聲越來越近,繁華緊張地撿起地上被打掉的手帕,深深一吸布上沾有的藥粉。藥效片刻便上來了,她眼皮子開始打架。

門被急促地推開,清冷的光線從門縫裏迫不及待地鉆了進來。

躺在地上的繁華看見楊嬤嬤的臉後,終於不再用自己的意志力去抵抗這席卷的困意。

在眼中光芒快要消失殆盡的前,她虛弱地抓緊楊宮正的衣角:“李嬤嬤要殺我……”

隨即她眼前終歸於黑暗當中。

——

這是一個註定不得安寧的雨夜,秀女們在儲秀宮的第一日便發生了如此命案。

繁華再次醒來的時候,屋內點著許多盞燈,照得屋子亮堂堂的。窗外的雨依舊在下,劈裏啪啦打在外頭的樹葉上。

“選侍醒了。”屋內響起一道陌生男子的聲音。

繁華從床上起來,看著一身姿頎長挺拔之人背對著她,站在屋內的如意圓桌旁。

“你是……”她疑惑開口,不知為何看向他的第一眼,即使只是一個背影,她都覺得有些熟悉。

背對著她的男子,手持著一盞油燈,緩緩轉過身來。他戴了一張黑色蝴蝶面具,遮去了上半張臉的容貌,只露出半張輪廓分明的臉。

一張即使戴著面具,也難掩帥氣的臉。

“太醫院的醫侍太監,特地前來替選侍上藥。”他將油燈放置在圓桌上,彎腰拿起藥箱,“選侍過來上藥吧。”

如今太監都長得這般好容貌嗎?

繁華從床上起身,垂眸確認自己衣裳完整後,這才坐在桌旁的矮椅上。

眼前的醫侍正從藥箱裏拿出瓶瓶罐罐,修長白皙的手指捏著瓶塞,慢條斯理一拔,打開了藥罐。

繁華看著他的動作:“醫侍為何戴著面具?醫女呢?”

醫侍手停頓了一瞬:“這是陛下的命令,所有進入儲秀宮的醫侍必須佩戴面具。宮裏並無醫女。”

醫侍畢竟是男者,儲秀宮全是女子,陛下出此規定,也並無什麽不妥之處。繁華如此想著,醫侍已經來到她面前。

可她還是覺得眼前的醫侍像一個人。

她看向面具下的那雙深邃的雙眸,有著不屬於他這個年紀的深沈神秘。

“我剛醒來,你可知李嬤嬤的傷勢如何?”

“沒死。”醫侍將一瓶白色瓷罐放在圓桌上,“去疤用的。”

“多謝。”繁華道了句謝,盡量問些醫侍身份能夠知曉的信息,“是楊宮正讓你來的嗎?”

醫侍又拿出一瓷罐,用手沾了點白色剔透的藥膏,答非所問:“姑娘腦後有傷,麻煩選侍轉過身去,我要替選侍上藥了。”

“好。”繁華應聲,按照他的指示轉過身去,身後有熱源慢慢靠近,有人俯下身來。

她看不見身後的景象,只感覺修長的手指,一點點挑撥開濃密的發絲。屋內燭火搖曳,在墻壁上勾勒出兩人身形交疊的影子。

繁華看著影子,感覺著脖頸處呼出的氣息,冰冷的手指輕輕在她後腦勺的傷勢處,替她塗散開藥。

她有些不適地避開,另外一只手卻捏住她的肩膀,強硬地將她拉回來,不讓她躲避。

繁華:“我自己來上藥。”

醫侍拒絕,手上動作沒停:“選侍眼睛可真厲害,竟然能夠看見腦後的傷口。”

繁華垂眸,反正他是太監,算不上男人。

“是陛下讓我來的。”見她安分了,醫侍接上了方才的話題,“李嬤嬤插手儲秀宮之事惹怒了陛下,陛下下令將她趕出宮去。”

“陛下給她臉,允她明日再出宮,未曾將她被逐出宮的事情宣揚。她卻惱羞成怒,借著夜色混入儲秀宮裏。”醫侍後來的話就沒說了,後面發生了什麽,繁華比他更清楚。

“選侍真聰慧,知曉喊走水,而不是行兇。”他語調平緩地說出誇讚她的話。

人是最自私的,若是喊行兇,未必見得會有人出手幫她,那麽她今日估計已經下黃泉見地府老爺了。

繁華越想越覺得一陣後怕,醫侍也收回了手,對她說了句:“好了。”

她轉回身去,心裏頭還是想不明白李嬤嬤為什麽要殺她。且總覺得惱羞成怒這個理由,不足以成立李嬤嬤殺她的緣由。

醫侍提醒著繁華:“每日戌時我會來替姑娘上藥。”

“多謝。”她道謝,醫侍卻突然俯下身,往她跟前湊近,黑色蝴蝶面具就在她眼前。

擺在正中央的那盞油燈照亮著兩人,讓雙方都清晰地看見對方眼中的神色。

她看著他完美的唇形微微上揚,語氣裏帶有些乖戾的不懷好意:

“宮門之內,全是殺機。”

“姑娘你怕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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