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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芝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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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芝4

12.

神芝運行山川雲雨,四時五行,陰陽晝夜之精時,一方之地出現異常,造成西南角與東南叫兩極失衡嚴重。

無奈之下,神芝便順著指示,來到了竹林巫山,在調查中漸漸發現——

原來一直都是石巖怪在作祟,改換了氣象,以便控制當地百姓,臣服於自己足下。

神芝為使雲雨,四時,陰陽正常運行,與石巖怪展開了一場惡戰……

石巖怪被擊毀於林間,卻仍堅持著自己沒有錯,一切的災難都是因人類的自私而造成。

是他們更換了四季,是他們那“人定勝天”的思想,讓它幻化成了一個無形怪物。

神芝不懂,她只知完成自己任務,但也在打鬥過程中,被石巖怪灑出的生石灰傷了眼睛。

神芝正待回去覆命時,發覺眼睛看東西越發模糊,直至頃刻失明,耳邊還傳來聲聲停停走走的腳步,直接道。

“你可以走了!不必跟著我的!”

孩童腳步一停,便死死的盯著趔趔趄趄的神芝,沙啞著聲音道:“您……看不見嗎?”

“什麽?”

神芝依著聲音,微扭了一下頭,極力用耳聆聽。

孩童支支吾吾道:“天——馬上要黑了。”

神芝偏頭,溫柔道:“你害怕?”

孩童搖著頭,但記起神芝看不見,便立即停止了,喑啞道:“我——得感謝您,請讓我——暫時做你的眼睛吧……”

神芝楞了一下,許久才動唇詢問道。

“為何?”

孩童目光迷茫飄離的看著自己,全身上下都是傷痕,瘡疤,模樣更是如鬼怪一般,低頭淒慘道。

“我——不能回去。”

“他們打斷了我的雙腿!折損了我的雙手!燙傷了我的喉嚨!毀壞了我的臉!”

“我這般醜陋的模樣!會被所有人當做怪物的!沒有人會憐惜我這樣的一個乞丐。”

“請讓我做您的點燈人吧!”

孩童跪伏在了地上,他知道神芝什麽也看不見,但還是虔誠的懇求著。

孩童跪拜過千千萬萬人,卻無一次真心誠意,他只是需要生活,迫不得已而為之。

當府中老爺莫名其妙的請他吃了一碗陽春面,還希望認他做幹兒子,他狼吞虎咽,大汗淋漓的吃著陽春面。

他以為時來運轉,不想府中老爺只是想要他代替自己兒子獻祭,他不同意,他們便叫他支付陽春面的錢與幾天的開銷。

並增加了幾十倍的價,讓他這個乞丐傾家蕩產也支付不起,他便想著開逃,可他們抓住了他。

他們打斷了他的雙腿!折損了他的雙手!燙傷了他的喉嚨!毀壞了他的臉!直接把奄奄一息的他丟在了巫山。

他們還哈哈大笑著說,誰會在意一個消失的乞丐?

是啊,沒有一個人會在意他這樣一個無名小輩——

神芝聽見了跪拜聲音,慢慢摸索過去,蹲在孩童身邊,伸手撫摸孩童的臉,孩童的臉結了一塊塊疤痕,親切道。

“你叫什麽名字?”

孩童清澈的眼瞳註視著神芝,聲音啞然而堅定道。

“離塵!”

神芝知道孩童是石巖怪的祭品,最終還是動了人間的惻隱之心,收下了孩童……

孩童做了神芝的點燈人,日日夜夜為神芝點燈照明,小心謹慎的照料著神芝的一切起居。

奈何時光怎樣匆匆,初心從未改變——

就這樣一直靜靜的,默默的陪隨著神芝。

由一個七歲孩童,到二十及冠,到三十而立,到四十不惑,到五十天命,到六十花甲……

可神芝永遠不知道的是,人的壽命原來與神的壽命是有如此大的差別。

大到——

滄海變成了桑田。

桑田幻化成了滄海。

孩童同她將近六十載,也耗費的將近六十載的青春,可對神芝而言,卻只是短暫的。

短暫的。

短暫的六十天。

而已。

此間,孩童改變了身高,容顏,聲音,她也未曾註意一處。

因她不曉,孩童總是小心翼翼的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

孩童堅信著,虔誠著神芝是神聖不可侵犯的,能留在她的身邊已是上蒼的恩賜,不敢奢求過多……

後來,不知過了多久,孩童再未出現過一次。

神芝便一直坐於房中,從白日一直等到天黑,依然不曾有一個熟悉的人來敲門,也不曾有一盞燈亮起——

神芝弄不清這是為何,為何過了一天一夜,孩童還不出現。

當她靜靜的坐於破敗的,空蕩蕩的房子裏,一動不動時。

“吱!”

門邊忽的出現了絲絲聲響,便可讓她表現得異常興奮,猛的站起來喊道:“是你嗎?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給我點燈的!”

然而。

傳入耳際的卻是一聲驚奇的女音道。

“神芝?你,你這是怎麽了?怎麽傷得這麽嚴重?”

神芝倏的變得有些躁動,淒婉的喊道:“雲芝!怎麽會這樣……為什麽他沒有來?為什麽他不來?”

“咳咳!”

雲芝散了散身邊的蜘蛛網,灰塵,木屑渣,聽得嗡了頭,眼中布滿迷惑道:“嗯?什麽怎麽會這樣?“他”?他又是誰?”

神芝站不穩腳的晃了晃,緊張焦灼道:“你進來時!可曾見到一個孩童?!臉上有些結疤!”

雲芝想了想,又看了看方桌,搖頭回應道:“孩童倒是不曾見著,倒是見著了一堆森森白骨……”

“白骨?”

雲芝見神芝焦慮躁動,慰藉道:“你且放心吧!白骨是一位花甲老人的,與你口中的那位孩童啊!可無半點關系。”

神芝的心口還是感到絲絲的不安,乞求道:“雲芝,你可以幫我找找那個孩童嗎?他叫——離塵!我已經有一天沒見到他了。”

雲芝無所謂道:“可以是可以,不過我得先把你的眼睛治好!否則留你一個人在這裏,我不放心!”

“不用!我可以的!先去找孩童!”

神芝不知為何心口越來越壓抑,種種皆是煩躁,踉踉蹌蹌的往前摸索的走了幾步,結果絆了一腳……

突的“嘩啦”一聲。

放燈的方桌塌了一地,燈瞬間碎了,起了一屋灰塵,蛛網也纏在了神芝指尖。

神芝瞳孔緊縮,猛然一驚,跌倒在了地上。

雲芝急忙攙扶著神芝,神芝楞楞地回憶著孩童剛做好方桌,空氣中都懸浮著新木味,現在卻是一股股腐朽味——

天上一天。

地下一年。

我的阿離啊!

他是人不是神!

等不了這麽久!

神芝極力推開雲芝,再次撲倒於地,立即慌亂的摸著片片玻璃碎渣,直到摸到那物體時,她才停止了一切動作。

孩童那張結疤的臉雖然早已腐蝕殆盡,但神芝卻依然能感覺到那是孩童的“臉”。

原來。

他已經長大。

是她太傻。

從未察覺。

原來。

那個老人的白骨。

已經離落在地。

原來。

孩童從一開始都在啊。

只是累了。

躬著老背。

慢慢的扒在方桌上休息啊。

神芝的淚花瞬間滴落,痛苦嚎哭聲響徹雲霄。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當神芝第一次見著林小公子時,林小公子身體很虛弱,衣服,鞋子破爛,吃完腐爛的祭品,便寒冷的蜷縮在一座破廟角。

雙手緊抱著雙腿,偏頭靠著膝蓋,靜靜的蹲坐著,眼睛卻乜斜的盯望著前方,想睡而不敢睡,白邊布滿血絲。

神芝慢慢蹲下身,開口詢問道。

“你——在找什麽?”

林小公子眼睛直視不變,懵懵圈圈的回答道:“我在找……哮天犬!”

神芝疑問道:“那是什麽?是一個人嗎?”

林小公子停止眺望,殘損的手撓著頭,困頓道:“我……不知道!”

神芝苦澀的笑了笑道:“如果是一個人的話,那可能會有些難找吧,這世塵真的好大,好大啊。”

林小公子又望向前方,面無表情道:“我不知道……他是什麽!但我得找到他!等我找到他了,我會給你答案的!”

神芝瞳孔一下緊縮,死死的瞧著林小公子道:“答案?什麽答案?”

林小公子睜著眼,不曾一眨,淡淡道:“告訴你哮天犬是什麽,告訴你塵世不大,因為我總能感覺到自己離他的距離越來越近。”

“或許再跨一步就可以找到他了,或許一個轉身,就瞧見他了,或許他就在我的身邊,只是我還沒有認出他……”

神芝註視著林小公子的臉,痛苦的輕嘆道。

“是嘛!”

“抱歉,我不能同你聊了,腳已經不疼了,肚子也飽了,我該走了,我消磨的時間太多了……”

林小公子站起身,請咳了幾聲,便搖搖擺擺的走出了寺廟,僅僅留下神芝一人。

……

當神芝第二次遇見到林小公子,是因為聽見了作為殘魂的哮天犬的哀嚎之音,特來查詢此事。

見著林小公子時,林小公子已是瘦骨嶙峋,寒氣紛紛入體,肌膚潰瘍糜爛,不得動彈,氣息奄奄微弱的躺於林中。

畢竟有一面之緣,神芝想幫助林小公子,自己雖為神,卻也感自身的無能為力,因支撐著林小公子活下去的是信念,而非肉/體。

林小公子每時每刻都能感覺到,渾身徹骨痛苦的想要閉上眼睛,卻又不敢閉,因為他還未找到哮天犬。

可神芝知道,哮天犬正如他所說,一直都在他的身邊,只是他看不見罷了,就像她當初看不見孩童一般。

她伸手撫摸著林小公子的臉,她想知道林小公子信念的來源,卻不想熟悉的臉,讓她看到了——

記憶像潮水似地向她湧來的過去,那個小小木屋,孩童小小的身影,細心的打理著花,削著家具,做著燭光。

隨著孩童慢慢長大,一件破舊的衣服加身,弓著背,靜靜伴在她的身邊,直至消亡,也未遠離……

她眼睛發疼,淚花打轉,交流著一種從未用語言表達過的隱秘而又痛苦的感情,親昵的詢問道。

“做我的點燈人吧!”

林小公子艱難的喘著氣,身子痛苦地扭動著,眼睛疼痛得快要閉上道:“什麽?”

神芝緩緩搖著頭,他不想破壞林小公子的信念,不想讓林小公子繼續痛苦著,淚水滴落道:“沒!沒什麽!”

……

林小公子死了,依然沒有找到哮天犬,神芝為他搭起了一座墳,她本想在墓碑上刻下“離塵”二字。

但她沒有,因為她忘記問林小公子的名字了——

所以,她需要等一個人,等一個能告訴她林小公子名字的人。

她深情款款的看著客子清道:“公子,我可以問你一個問題嗎?”

客子清正經道:“如果是我知道的,絕不隱瞞姑娘。”

她哀傷的微笑道:“可以,可以告訴我——你口中林小公子的名字嗎?我真傻,既然忘記問他要名字了。”

“林君思!”

“林君思,真好聽,也很適合他,謝謝你!如果你們想出去,請對著前面的林子走吧!哪裏是盡頭,亦是出口。”

……

拂曉時分,客子清們離開了神芝設立的籠,出來就站立在林峰頂,山麓西角的木屋盡收眼底。

金老板猛吸一氣道:“呼,還是真實的世界的空氣好聞啊,清新舒暢!”

男人眼睛眺望著浣女房屋,浣女與孩童早已開門,靜靜的坐於欄邊,眼睛瞧望著北方,等著人兒歸來。

昔我往矣。

楊柳依依。

今我來思。

雨雪霏霏。

行道遲遲。

載渴載饑。

我心傷悲。

莫知我哀!

……

客子清懶羊羊的聳肩,摸著包袱麻衣道:“需要去向浣女告辭一聲嗎?時間好像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麽趕。”

男人直接轉身,朝著山下走道:“不用了,或許她也已經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

“他們不需要答案,他們需要的是尋找答案。”

波淩千濟。

濤濯芝語。

彤衣笑踏千潮。

揮袖水激。

揚燈焰起。

巫山此去迢迢。

……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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