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蛇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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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蛇3
8.
月明星稀，烏鵲南飛！
路途之上，令金老板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男人步履不停，卻又按原路折返山林，期間一直沈默寡言。
偏性生得懦愚，不敢過問男人這其中緣故，客子清又如死物般的努力茍活著，瑟瑟發顫，木訥至極。
在無人與其拌嘴與高談闊論下，也只得默默不語的朝著山林走去……
過程中，金老板慢慢察覺到，隨著與山林的距離越來越近，耳邊的鼓樂聲越來越強烈。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好似百鼓相擊相穿，富有節奏韻律，若是靜心聆聽，總能令人流連忘返，樂不思蜀。
足踏山林，流螢紛飛，風過林梢，鼓動弦音，似入仙境，不見仙人，但見流水，點點星星，朗朗乾坤。
金老板為著所有意景，大感震驚，充滿困頓的問男人道：“奇怪？怎麽會一下冒出這麽多的流螢？鼓聲也越來越明晰？”
男人食指輕點流螢，目中滿是映照的星火，似潭水映星月，鎮定自若道：“這些不是流螢，是殘靈！”
“殘靈？”金老板盯著飛動的流螢，滿是問號道：“若如大人所說，這些流螢皆是殘靈所幻化而成的話，那麽又是屬何人殘靈？！”
男人微微顰眉，目中潭水微濁，月遮半，星小明，嘆道：“新娘！”
“《柳君曲》！”
久久頹然的客子清，睜圓雙目，突然清醒的大叫一聲，又立即搖頭否定道：“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這不是！不是！”
對於客子清突然的舉動，金老板反被弄得有些泛糊，總覺理不清所有事的前因後果，鬥膽道。
“敢問大人，不知……這是怎般一回事？”
亥時三刻，月初照，星暗沈，憐人相望不相聞，盼人久歸。
霎時間，鼓聲鏘鏘，弦音浮動，林中殘靈騷動，四處騰飛的聚集一方，但聽有人乃歌夫道。
昔時恩怨猶憐傷
暫忘
且聽袖鼓鏗鏘
年年望
還祈自強
安吾鄉
……
聲音悲戚，傷感耐人，聽著悲傷，聞著詠嘆，此情於中，欲語還休。
“跟著殘靈方向走！”男人高聲喚道，便迅速跟上殘靈，如先前般的，眨眼間的消失在了山林，鼓聲也越來越響徹。
客子清受驚的又恍然抖動著，聲音急促道：“是《柳君曲》！是《柳君曲》！對對對對對！是《柳君曲》！”
“沒錯！沒錯！放開我！放開我！你這只癩□□！！！”
金老板本處於三裏霧水，聽得客子清說著癩□□之語，瞬時怒氣沖冠的吼叫道：“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放開我！你這只癩□□！放開我！放開我！”客子清破聲道出，手指狂抓著金老板長舌，想要擺脫出去。
“你這只發了瘋的狗渣子，我可管不著！”金老板一怒，猛然的將客子清狠狠的砸擲樹上。
便一言不發的趕去追男人。
貪得無厭的人，本就不應該贏得他人的尊重，更何況是客子清這樣的人呢！
客子清卻顧不得身上的任何傷口，痛楚，搖搖擺擺的，抓狂的跟著螢火的方向齊奔著。
他之所以毫不在乎，是因為他身體的傷，早已遠遠超過了這次的百次，千次，萬次，萬蟻撓心，已不足掛齒。
當金老板火急火燎的趕至男人所駐足的地方時，莫名的發現林間一時多了好些靈鼓，條條紅線繩也纏於周遭。
只是較為詭怪的一處，偶有風起，繩上鈴鐺卻紋絲不動，讓人詫異不已。
梢動，葉動，繩動，風動，鼓動，唯那鈴鐺輕聲不鳴。
種種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奇幻與擾人。
誰人奏鼓擊鳴，歌詠悲焉，安誰之鄉，還誰之祈，集誰之靈。
因何事而悲，因何人而鳴！
何人又初照這月，何年月又上了枝。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金老板苦思冥想，久久不得解答，苦惱道：“雖說這些流螢是新娘的殘靈化成，但小人愚鈍。”
“還是有些地方弄不明白？請大人不吝解答。”
男人靜靜聽著鼓聲有旋律的浮動著，望著流螢劃過紅繩，淡淡道：“子夜將至，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嗯？儀式？什麽儀式？”金老板又一次的雲裏霧裏，昏頭轉向的也順著男人望向的方向看去。
頃刻間，鈴聲響動，鼓聲悠然，紅線繩也似有織機的推動一般，慢慢的交織著，於似乎要鎖住匯集的殘靈。
金老板被紅繩，鈴鐺的迅速交織，弄得眼花繚亂，卻也震驚於此道：“這！這是怎麽回事？！”
男人依舊的鎮定自若，回應道：“如果我沒有猜想錯誤的話，我想長蛇是想要通過這樣的一種方式。”
“試圖收集新娘的殘靈，以便重新覆活新娘！”
金老板尋思著新娘早已骨化，不禁一陣寒顫，期期艾艾道：“可……為什麽是這個時候？為何不選在新娘去世之際覆活新娘？”
男人推測道：“因為鼓音錯了！”
“鼓音？什麽意思？這與鼓音有何關系？”金老板聽著鼓音，鈴鳴，弦聲相輔相成，簡直理不清。
男人提醒金老板道：“你可還記得進入山林後，客子清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
金老板思索片刻道：“好像是……是《柳君曲》！”
男人點頭又道：“那後一句話又是什麽？”
金老板脫口而出道：“不是《柳君曲》！”
男人平靜如水道：“所以！”
金老板通曉，激動道：“所以是《柳君曲》而又不是《柳君曲》，而我們現在所聽到的一切樂曲。”
“都是以《柳君曲》的曲調來彈奏的，雖說如此，但所聽的也絕非是真正的《柳君曲》！因為新娘已經辭世了。”
男人繼續作答道：“沒錯！而且，可以肯定的是，長蛇在聽到新娘彈奏《柳君曲》時的距離，便如這般長遠。”
“聽聞其音，不知其曲！”
金老板尋思道：“所以，即使長蛇天賦異稟，擁有異於常人的樂曲才能，也還是不會彈奏新娘的《柳君曲》。”
“這也就是為什麽長蛇要去尋找新娘的原因！之所以久久不願離去，除了因為樂曲！還因為新娘！”
“可……那長蛇他人呢？！”金老板四處查找著，不見長蛇任何蹤跡，鼓聲雖說是自鳴，卻也應有其操作者。
男人擡頭道：“上面！”
金老板又是一驚，急忙擡頭仰望，果不其然，長蛇立於頂空，其毛如彘豪，其音如鼓柝，蛇首人身。
手輕擊著鼓面，控制著鼓音，又聽見歌夫道：
昔時恩怨猶憐傷
暫忘
且聽袖鼓鏗鏘
年年望
還祈自強
安吾鄉
……
男人聽著歌音而道：“我為求道信佛之人，敢問人生的羈絆是什麽？”
長蛇未停鼓音，聲音憂嘆道：“人生能有什麽羈絆，那有什麽羈絆，只是選擇自己鐘意的東西罷了。”
男人覆道：“你們一生都游走在九州，不正是為羈絆所困嗎？”
長蛇搖頭，無感於中道：“無羈絆，無羈絆，只是一種“心有不甘”罷了。”
男人微微搖頭道：“錯了！既心有不甘！又不願放過！此不為羈絆又為何？“袖鼓鏗鏘，年年望，還祈自強，安吾鄉”。”
“為鄉羈絆！為音羈絆！”
“心有不甘，是貪戀，是妄想，是不承認自己的懦弱無能，到頭來，也只能是敗得一塌糊塗罷了！”
長蛇的鼓聲漸漸變弱，他知道，幾年下來，新娘的《柳君曲》是他所不能彈奏的。
國家的覆滅，讓他們游走四海八荒，無以為家，他們鳴奏著故裏之樂，試圖癡心妄想的覆國，卻被節節圍剿。
最終，勇士之骨，葬於雜草之中，血肉被雨水沖刷得幹凈，不留一絲歷史。
餘下之人，皆退了膽心，安於現狀，不再談論起故國往事，不再彈奏起故國之樂，不再想起故國之花。
甚至，自甘墮落，奴顏婢膝的去討好，去奉承曾經同仇敵愾的敵人，甘願受盡屈辱。
他不曾恨過任何人，因為他知道，他們需要生活，他們需要自己的丈夫，兒子健康平安。
他依然愛著他的國，願為其赴湯蹈火，“袖鼓鏗鏘，年年望，還祈自強，安吾鄉”，所唱之曲，皆是他的心。
可隨著歷史的沈澱，他也膽小了心，所唱之曲，也只是精神上的自欺欺人罷了。
他早已無了羈絆，他的游走，也只是想為他所愛的人做些事情罷了，為貧寒的他們送上一件暖衣，一雙鞋。
為幼小的孩子奏奏故國之曲，說說它們的故事，讓他們知道，原來還有一個國叫——“鼓樂國”
那個國生得美麗，樂聲融融，民生樸樸，令人愛而不得。
那年，他又開始動身去往下一個目的地，路過山林時，他聽見了新娘彈奏的《柳君曲》，不禁潸然淚下。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一曲終了，他不辭辛勞的奔走各戶人家，最終，從阿青口中得知，所彈奏之人為誰。
當尋找到新娘時，她已在秋風中逝去……
他耗盡最大的努力，也未能將新娘喚醒，現今的他亦是，姑娘的骨也腐化了，可他還是什麽事也做不成，又何來的羈絆。
長蛇望著漸漸成型的新娘，淒然的閉了閉眼，他想，他果然什麽也做不成，鼓聲又要停息了。
新娘終究會離他遠去，如同他的國一樣，變得散亂不堪……
〖二〗
“錯了！”
“錯了！”
“錯了！錯了！錯了！不是這樣彈的！不是這樣彈的……”
客子清從遠方奔至而來，身體顫抖著，面色慘白，慌裏慌張的跑進鼓央，不停的用手敲擊著，口中不停的喊著道。
“錯了！錯了！錯了！不是這樣彈的！不是這樣彈的……”
在金老板的眼中，客子清似群散的鳥類，到處都有其身影存在林間，鼓聲響動著，伴隨著客子清的血。
那血成了“積水”，伴隨著鼓聲的咚咚聲，如鮮活的生命，上上下下的泛起了連連水珠。
客子清瘋狂著，疲憊著，雙手都是沾滿了血跡，口中還是大聲喊著道。
“錯了！錯了！錯了！不是這樣彈的！不是這樣彈的……”
而他又不知疲憊的敲擊著鼓面，忽的有一只纖細的手拍了拍他的脊背，柔聲道。
“嗨！你醒了？”
客子清驀然回首，他望著眼前的紅衣姑娘，雙眼發紅，淚水沾濕了衣衫，雙手上的鮮血緩緩流淌著，衣襟被風狠狠的撕扯著。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去茶樓為姑娘贖身時，姑娘就是這般打趣的對他說道：“嗨！你醒了？”
姑娘望著客子清，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道：“嗯？你怎麽了？又醉了嗎？”
客子清一下放聲痛哭道：“抱歉，姑娘，抱歉，抱歉，抱歉，是我害了你！”
姑娘一聽，咯咯的笑道：“別傻了，是我害了你才對，我給了你希望，卻又帶給你絕望！很抱歉。”
“……可……我……我……”客子清哭得不能自己，逐漸啞了聲，說話似打了結一般的，說不出半句。
長蛇激動得身體直抖，已不知道用什麽表情來表現自己內心的喜悅，他知道，客子清鼓對了幾個音符。
顫顫巍巍的走至新娘跟前，將早已修好的箜篌遞到新娘面前，渴求道：“姑娘！姑娘！可否請姑娘為我彈奏一曲箜篌，拜托了！”
新娘未取過箜篌，撫摸著立柱，笑容可掬道：“你既已學會，還要我這個鄙俗之人教你什麽呢？”
長蛇迷惘道：“……我……我……不懂……”
新娘笑道：“我所彈的，也只不過是你心中所想的，只是你自己不願承認罷了。”
長蛇痛苦道：“我一個孤立之人，能想什麽？”
姑娘溫聲念道：“無家，無家，我亦無家！家於何處？無以為家！”
“你所想的，只是給你的子民一個安穩的家，就像我所追求的一樣。”
“還祈自強，安吾鄉。”
長蛇禁不住的跪了下來，掩面而泣道：“可我……做不到！”
……
新娘的殘靈最終還是消失在了天際，地上也只留下一把箜篌，一堆交織的紅繩與不響的鈴鐺。
長蛇未能學會新娘的《柳君曲》，卻懂得了，故裏不只是用來懷舊與思戀，它將永永遠遠是他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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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途之上，令金老板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男人步履不停，卻又按原路折返山林，期間一直沈默寡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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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無人與其拌嘴與高談闊論下，也只得默默不語的朝著山林走去……
過程中，金老板慢慢察覺到，隨著與山林的距離越來越近，耳邊的鼓樂聲越來越強烈。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好似百鼓相擊相穿，富有節奏韻律，若是靜心聆聽，總能令人流連忘返，樂不思蜀。
足踏山林，流螢紛飛，風過林梢，鼓動弦音，似入仙境，不見仙人，但見流水，點點星星，朗朗乾坤。
金老板為著所有意景，大感震驚，充滿困頓的問男人道：“奇怪？怎麽會一下冒出這麽多的流螢？鼓聲也越來越明晰？”
男人食指輕點流螢，目中滿是映照的星火，似潭水映星月，鎮定自若道：“這些不是流螢，是殘靈！”
“殘靈？”金老板盯著飛動的流螢，滿是問號道：“若如大人所說，這些流螢皆是殘靈所幻化而成的話，那麽又是屬何人殘靈？！”
男人微微顰眉，目中潭水微濁，月遮半，星小明，嘆道：“新娘！”
“《柳君曲》！”
久久頹然的客子清，睜圓雙目，突然清醒的大叫一聲，又立即搖頭否定道：“不對！不對！不對！不對！不對！這不是！不是！”
對於客子清突然的舉動，金老板反被弄得有些泛糊，總覺理不清所有事的前因後果，鬥膽道。
“敢問大人，不知……這是怎般一回事？”
亥時三刻，月初照，星暗沈，憐人相望不相聞，盼人久歸。
霎時間，鼓聲鏘鏘，弦音浮動，林中殘靈騷動，四處騰飛的聚集一方，但聽有人乃歌夫道。
昔時恩怨猶憐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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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年望
還祈自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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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悲戚，傷感耐人，聽著悲傷，聞著詠嘆，此情於中，欲語還休。
“跟著殘靈方向走！”男人高聲喚道，便迅速跟上殘靈，如先前般的，眨眼間的消失在了山林，鼓聲也越來越響徹。
客子清受驚的又恍然抖動著，聲音急促道：“是《柳君曲》！是《柳君曲》！對對對對對！是《柳君曲》！”
“沒錯！沒錯！放開我！放開我！你這只癩□□！！！”
金老板本處於三裏霧水，聽得客子清說著癩□□之語，瞬時怒氣沖冠的吼叫道：“你剛剛說什麽！”
“我說放開我！你這只癩□□！放開我！放開我！”客子清破聲道出，手指狂抓著金老板長舌，想要擺脫出去。
“你這只發了瘋的狗渣子，我可管不著！”金老板一怒，猛然的將客子清狠狠的砸擲樹上。
便一言不發的趕去追男人。
貪得無厭的人，本就不應該贏得他人的尊重，更何況是客子清這樣的人呢！
客子清卻顧不得身上的任何傷口，痛楚，搖搖擺擺的，抓狂的跟著螢火的方向齊奔著。
他之所以毫不在乎，是因為他身體的傷，早已遠遠超過了這次的百次，千次，萬次，萬蟻撓心，已不足掛齒。
當金老板火急火燎的趕至男人所駐足的地方時，莫名的發現林間一時多了好些靈鼓，條條紅線繩也纏於周遭。
只是較為詭怪的一處，偶有風起，繩上鈴鐺卻紋絲不動，讓人詫異不已。
梢動，葉動，繩動，風動，鼓動，唯那鈴鐺輕聲不鳴。
種種的一切都是那麽的奇幻與擾人。
誰人奏鼓擊鳴，歌詠悲焉，安誰之鄉，還誰之祈，集誰之靈。
因何事而悲，因何人而鳴！
何人又初照這月，何年月又上了枝。
人生代代無窮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金老板苦思冥想，久久不得解答，苦惱道：“雖說這些流螢是新娘的殘靈化成，但小人愚鈍。”
“還是有些地方弄不明白？請大人不吝解答。”
男人靜靜聽著鼓聲有旋律的浮動著，望著流螢劃過紅繩，淡淡道：“子夜將至，儀式馬上就要開始了！”
“嗯？儀式？什麽儀式？”金老板又一次的雲裏霧裏，昏頭轉向的也順著男人望向的方向看去。
頃刻間，鈴聲響動，鼓聲悠然，紅線繩也似有織機的推動一般，慢慢的交織著，於似乎要鎖住匯集的殘靈。
金老板被紅繩，鈴鐺的迅速交織，弄得眼花繚亂，卻也震驚於此道：“這！這是怎麽回事？！”
男人依舊的鎮定自若，回應道：“如果我沒有猜想錯誤的話，我想長蛇是想要通過這樣的一種方式。”
“試圖收集新娘的殘靈，以便重新覆活新娘！”
金老板尋思著新娘早已骨化，不禁一陣寒顫，期期艾艾道：“可……為什麽是這個時候？為何不選在新娘去世之際覆活新娘？”
男人推測道：“因為鼓音錯了！”
“鼓音？什麽意思？這與鼓音有何關系？”金老板聽著鼓音，鈴鳴，弦聲相輔相成，簡直理不清。
男人提醒金老板道：“你可還記得進入山林後，客子清說的第一句話是什麽嗎？”
金老板思索片刻道：“好像是……是《柳君曲》！”
男人點頭又道：“那後一句話又是什麽？”
金老板脫口而出道：“不是《柳君曲》！”
男人平靜如水道：“所以！”
金老板通曉，激動道：“所以是《柳君曲》而又不是《柳君曲》，而我們現在所聽到的一切樂曲。”
“都是以《柳君曲》的曲調來彈奏的，雖說如此，但所聽的也絕非是真正的《柳君曲》！因為新娘已經辭世了。”
男人繼續作答道：“沒錯！而且，可以肯定的是，長蛇在聽到新娘彈奏《柳君曲》時的距離，便如這般長遠。”
“聽聞其音，不知其曲！”
金老板尋思道：“所以，即使長蛇天賦異稟，擁有異於常人的樂曲才能，也還是不會彈奏新娘的《柳君曲》。”
“這也就是為什麽長蛇要去尋找新娘的原因！之所以久久不願離去，除了因為樂曲！還因為新娘！”
“可……那長蛇他人呢？！”金老板四處查找著，不見長蛇任何蹤跡，鼓聲雖說是自鳴，卻也應有其操作者。
男人擡頭道：“上面！”
金老板又是一驚，急忙擡頭仰望，果不其然，長蛇立於頂空，其毛如彘豪，其音如鼓柝，蛇首人身。
手輕擊著鼓面，控制著鼓音，又聽見歌夫道：
昔時恩怨猶憐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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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聽袖鼓鏗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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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祈自強
安吾鄉
……
男人聽著歌音而道：“我為求道信佛之人，敢問人生的羈絆是什麽？”
長蛇未停鼓音，聲音憂嘆道：“人生能有什麽羈絆，那有什麽羈絆，只是選擇自己鐘意的東西罷了。”
男人覆道：“你們一生都游走在九州，不正是為羈絆所困嗎？”
長蛇搖頭，無感於中道：“無羈絆，無羈絆，只是一種“心有不甘”罷了。”
男人微微搖頭道：“錯了！既心有不甘！又不願放過！此不為羈絆又為何？“袖鼓鏗鏘，年年望，還祈自強，安吾鄉”。”
“為鄉羈絆！為音羈絆！”
“心有不甘，是貪戀，是妄想，是不承認自己的懦弱無能，到頭來，也只能是敗得一塌糊塗罷了！”
長蛇的鼓聲漸漸變弱，他知道，幾年下來，新娘的《柳君曲》是他所不能彈奏的。
國家的覆滅，讓他們游走四海八荒，無以為家，他們鳴奏著故裏之樂，試圖癡心妄想的覆國，卻被節節圍剿。
最終，勇士之骨，葬於雜草之中，血肉被雨水沖刷得幹凈，不留一絲歷史。
餘下之人，皆退了膽心，安於現狀，不再談論起故國往事，不再彈奏起故國之樂，不再想起故國之花。
甚至，自甘墮落，奴顏婢膝的去討好，去奉承曾經同仇敵愾的敵人，甘願受盡屈辱。
他不曾恨過任何人，因為他知道，他們需要生活，他們需要自己的丈夫，兒子健康平安。
他依然愛著他的國，願為其赴湯蹈火，“袖鼓鏗鏘，年年望，還祈自強，安吾鄉”，所唱之曲，皆是他的心。
可隨著歷史的沈澱，他也膽小了心，所唱之曲，也只是精神上的自欺欺人罷了。
他早已無了羈絆，他的游走，也只是想為他所愛的人做些事情罷了，為貧寒的他們送上一件暖衣，一雙鞋。
為幼小的孩子奏奏故國之曲，說說它們的故事，讓他們知道，原來還有一個國叫——“鼓樂國”
那個國生得美麗，樂聲融融，民生樸樸，令人愛而不得。
那年，他又開始動身去往下一個目的地，路過山林時，他聽見了新娘彈奏的《柳君曲》，不禁潸然淚下。
“羌笛何須怨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一曲終了，他不辭辛勞的奔走各戶人家，最終，從阿青口中得知，所彈奏之人為誰。
當尋找到新娘時，她已在秋風中逝去……
他耗盡最大的努力，也未能將新娘喚醒，現今的他亦是，姑娘的骨也腐化了，可他還是什麽事也做不成，又何來的羈絆。
長蛇望著漸漸成型的新娘，淒然的閉了閉眼，他想，他果然什麽也做不成，鼓聲又要停息了。
新娘終究會離他遠去，如同他的國一樣，變得散亂不堪……
〖二〗
“錯了！”
“錯了！”
“錯了！錯了！錯了！不是這樣彈的！不是這樣彈的……”
客子清從遠方奔至而來，身體顫抖著，面色慘白，慌裏慌張的跑進鼓央，不停的用手敲擊著，口中不停的喊著道。
“錯了！錯了！錯了！不是這樣彈的！不是這樣彈的……”
在金老板的眼中，客子清似群散的鳥類，到處都有其身影存在林間，鼓聲響動著，伴隨著客子清的血。
那血成了“積水”，伴隨著鼓聲的咚咚聲，如鮮活的生命，上上下下的泛起了連連水珠。
客子清瘋狂著，疲憊著，雙手都是沾滿了血跡，口中還是大聲喊著道。
“錯了！錯了！錯了！不是這樣彈的！不是這樣彈的……”
而他又不知疲憊的敲擊著鼓面，忽的有一只纖細的手拍了拍他的脊背，柔聲道。
“嗨！你醒了？”
客子清驀然回首，他望著眼前的紅衣姑娘，雙眼發紅，淚水沾濕了衣衫，雙手上的鮮血緩緩流淌著，衣襟被風狠狠的撕扯著。
他清楚的記得，自己去茶樓為姑娘贖身時，姑娘就是這般打趣的對他說道：“嗨！你醒了？”
姑娘望著客子清，顯得有些手足無措道：“嗯？你怎麽了？又醉了嗎？”
客子清一下放聲痛哭道：“抱歉，姑娘，抱歉，抱歉，抱歉，是我害了你！”
姑娘一聽，咯咯的笑道：“別傻了，是我害了你才對，我給了你希望，卻又帶給你絕望！很抱歉。”
“……可……我……我……”客子清哭得不能自己，逐漸啞了聲，說話似打了結一般的，說不出半句。
長蛇激動得身體直抖，已不知道用什麽表情來表現自己內心的喜悅，他知道，客子清鼓對了幾個音符。
顫顫巍巍的走至新娘跟前，將早已修好的箜篌遞到新娘面前，渴求道：“姑娘！姑娘！可否請姑娘為我彈奏一曲箜篌，拜托了！”
新娘未取過箜篌，撫摸著立柱，笑容可掬道：“你既已學會，還要我這個鄙俗之人教你什麽呢？”
長蛇迷惘道：“……我……我……不懂……”
新娘笑道：“我所彈的，也只不過是你心中所想的，只是你自己不願承認罷了。”
長蛇痛苦道：“我一個孤立之人，能想什麽？”
姑娘溫聲念道：“無家，無家，我亦無家！家於何處？無以為家！”
“你所想的，只是給你的子民一個安穩的家，就像我所追求的一樣。”
“還祈自強，安吾鄉。”
長蛇禁不住的跪了下來，掩面而泣道：“可我……做不到！”
……
新娘的殘靈最終還是消失在了天際，地上也只留下一把箜篌，一堆交織的紅繩與不響的鈴鐺。
長蛇未能學會新娘的《柳君曲》，卻懂得了，故裏不只是用來懷舊與思戀，它將永永遠遠是他的羈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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