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雙劍

沈硯沈聲道:"舅父這些年的養育之恩，提攜之恩，瑾川已經還了，請舅父允諾瑾川從此離開京城。"

皇上面容疲倦，嘆了口氣說:"你當真不肯原諒朕了"

沈硯:"臣不敢。臣只是一個微不足道臣子，而皇上......"

"你別給朕來這一套，"皇上咳嗽了兩聲，"你是朕的親外甥，那點兒脾氣真是跟你母親一模一樣。你若是走了，你母親哪天一回來，找我要人，朕該當如何啊"

沈硯還想說什麽，被皇上打斷:這次你立了大功，朕不與你計較，回去吧。"

緊接著，一個官兵帶著平曳的傳信，匆忙來報。

"報——"官兵，"平曳來信說，蘇將軍帶兵圍剿溯軍都城，成功擒住溯王，可溯王的二皇子卻不顧溯王性命，帶兵直逼平曳城，平曳城危亡旦夕。"

皇上:"頂住!叫他們一定頂住!蘇將軍可趕得及!"

此時，另一個官兵又跑進來稟報。

"皇上，蘇將軍被二皇子安排的人困住回平曳的路上 ，吳校尉受了重傷，現下平曳軍群龍無首。"

皇上急忙看向沈硯，現在皇城剛經過一次血洗，死傷慘重，根本無力支援平曳。

沈硯低眉拱手:"皇上，臣願意前往平曳。只是希望，這次之後，皇上能允許臣離開京城那個。"

"你……"皇上氣急，但拿他又沒辦法，現在最重要的是讓他守住葉家的天下。於是皇上道:"行，若是你成功護住平曳，你以後想去哪兒，朕不管了。"

"謝皇上隆恩。"

皇上擺擺手，示意他趕緊出發吧。

"報——"平曳又來信，官兵跑進來，與其他兩個並排著跪下，"溯軍再度攻城，蘇……蘇姑娘請命親自上了戰場。"

在場人皆是一楞。

皇上:"誰你說是誰"

"蘇姑娘，蘇將軍的妹妹。"

話音一落，沈硯像陣風一樣消失在乾坤殿。

很快，泥濘崎嶇的山路上，出現了一匹飛馳的駿馬。

阿予……

-

平曳城下，一位英姿颯爽的姑娘，身著大一號的戰甲，騎在馬背上，獨自面對著溯國二皇子與他身後的十萬大軍。

上一戰，平曳軍傷亡慘重。

二皇子裹著厚衣，捋了把長到胸骨的辮子，滿臉譏諷地笑了笑:"這出來了個什麽玩意兒——女的"

他身後的將軍上前提醒他:"殿下不要輕敵，二十年前，辰江國就出過一位女將軍。"

二皇子回頭瞥了將軍一眼，很是不屑，高聲道:"你也說是將軍，你看看她，鎧甲比她人都大，以為這樣就能嚇住我們。"

將軍想了想，有道理，也不敢吱聲，退了回去。

現下溯軍全在二皇子手裏，他也不敢多招惹。

二皇子想了想稱呼，忍不住發笑:"餵!女……將軍你看看我身後的人有多少，足足十萬啊，你們已經輸了，還不快閃開別擋老子幹大事。"

蘇知予手裏握著韁繩，毫不畏懼地直視他:"你當我拿著劍在這兒，是迎接你呢"她亮出劍，厲聲喊道:"來啊!"

"殿下，小心有詐。"將軍提醒。

二皇子覺得他就是膽小，等他拿下平曳，第一個殺了他。

"滾。"

但他確也不是頑固的人，辰江國那個軍師給他使過好幾次絆子，這次說不定也是幌子。

他可得小心點兒。

二皇子欠不楞地說:"唉……我忽然不不想打了，等什麽時候我想打了再來找你。拜拜。"

說完，他們真的走了。

-

回到軍營。

躺著床上的吳校尉長籲短嘆道:"蘇將軍不會被他們拖住太久，他們今晚勢必會打死進攻，今晚就是決一死戰的時候了。"

蘇知予憂心道:":您可收到京城的消息"

吳校尉搖搖頭:"這半個月只收到謝軍師那一封訊息。"

營帳裏外都是傷員的喊聲，剩下還能作戰的平曳軍不足千人，加上蘇宥海不在，士氣早已被磨去了大半。

已經入了初冬，溯軍一把火燒了糧食和物資，士兵們沒有厚衣服禦寒，這一戰極為艱難。

"若是長公主在就好了。"看著此時此景，蘇知予忽然冒充這麽一句。

當年也是這般敵眾我寡的事態，長公主率領眾將士完勝。

她低頭看了看手中的劍，劍鞘上的那顆藍寶石還在閃著光芒。

她想起，當時比賽時，她喜歡這把劍鞘要更甚於劍，所以她拼勁全力打敗大師兄，奪得了這個劍鞘。

藍寶石處的凹槽部分有修補的痕跡，她晃了晃神，這世上恐怕只有沈硯會如此小心翼翼地照顧她的心緒。

——不守不行嗎

——非守不可。

平曳城上，她終於明白那晚沈硯說得是什麽了。

他寧可失去自由，在皇城處處隱忍也不離開的原因，就是為能護住長公主拼命守住的城池，和這裏的百姓。

負自己而不負天下。

怎麽會有這麽傻的人

蘇知予扔掉劍鞘，徒留光禿禿一把劍。

-

醜時，遠處亮著火光，溯軍養精蓄銳，叫喊著殺向平曳城。

二皇子位居其間，等待坐享其成。

溯國大軍撞城門時，城墻之上忽而跳下一女子，迅速將木頭劈成兩半，而後點著他們的腦袋直逼二皇子坐轎。

那將軍沖出來，阻攔蘇知予。

"麻煩。"蘇知予兩下解決他，而後踢開，用他擋住一排長矛，"這算給吳校尉報仇了。"

蘇知予靈光一閃，從地上拾起一把掉落的劍，待溯軍包圍她時，她雙手一並出招，左手使出皓江月，右手使出虎吟嘯。

倒真有用!

皓江月與虎吟嘯結合時，果真剛柔並濟，無拘無束。

這或許就是師父和沈硯一直想要修成的招式

二皇子大驚，"怎麽可能!不過是一個女的!"他大喊，鼓舞士氣，"此戰回去，所有人賞銀百兩，封官加爵!你們都是我溯國的功臣!"

"沖啊——"

蘇知予自覺堅持不了多久，但是，只要撐到大哥回來，就還有一線希望。

源源不斷的溯軍湧上，蘇知予逐漸有些力不從心，那坐在一旁悠悠自得的二皇子，像是找準了機會，騰空躍起，向蘇知予刺去。

可就在這一剎，平曳城墻上冒出成千上百拿著弓箭的林羽衛，鄭霄一聲令下:"放箭!"

箭像傾盆大雨一樣紛至沓來，溯軍的弓箭手見大事不妙，連忙放箭對抗林羽衛的箭。

忽而，鄭霄打了一個手勢，林羽衛紛紛停手，傅宸睿用盾牌擋著，往下一看，"噫!"

城墻下，二皇子已經被射成馬蜂窩了。

不遠處，沈硯和蘇知予躲在盾後，完好無損。

四目相視，萬千的思念和擔憂化為心中最堅實的鎧甲。

"去吧，"沈硯扔了盾牌，從蘇知予左手拿過她從地上撿的那把劍，"現在可以專心去用虎吟嘯了。"

有他在了，她便可以心無旁騖地使出虎吟嘯的絕招了。

"好。"

-

兩日後，蘇宥海擺脫溯軍回來的時候，城外一片血河，而那平曳城的城門卻緊緊關著。

他一進城門，吳校尉哭著抱住他:"將軍，我們守住了，軍師和蘇姑娘他們太厲害了……嗚嗚嗚……忍不住根本忍不住。"

歷經這般生死奇跡，論誰哭成這樣都不奇怪。

其他士兵也紛擁而上，抱頭痛哭。

平曳城守住了，蘇將軍也平安回來了，溯國破了，百姓終於能過上太平安穩的日子了。

這天下，還有比這更值得哭的事嗎

說實話，蘇宥海也挺想哭的，尤其是看到沈硯為蘇知予包紮臉上的傷口時。

好好一張白凈的臉，添上一道傷疤。

營帳中，沈硯正給她左臉塗著藥。

"你以後若是當了女先生，姑娘們看到你臉上的疤，肯定覺得特別帥。"

蘇知予聽到這番安慰，點了點頭:"我也這麽覺得。"

見到蘇宥海回來，蘇知予激動地喊了出來:"大哥!你終於回來了!"

沈硯也看過去，與蘇宥海互相點了下頭，轉頭繼續給蘇知予上藥。

蘇知予像等待誇獎的小孩一樣，眼睛亮晶晶地望著蘇宥海。

蘇宥海走去獎勵性地揉了下她的頭頂:"我的妹妹，當真頂天立地。"

聞言，蘇知予開心的笑了。這好像是大哥第一次誇她。

沈硯放下藥罐，叮囑她:"最近傷口不能沾水，不然疤就越來越深。"

蘇知予被他這句話唬住，連忙拿起銅鏡照了照，還不放心地問蘇宥海:"真的很明顯嗎"

問完她就後悔了，大哥最討厭婆婆媽媽的人，她趕緊縮回頭，瞪了瞪沈硯，都怪他。

下一刻，頭頂上卻傳來蘇宥海的聲音:"為兄一點也看不出來，誰要能看出來，我就揍誰。"

沈硯低咳了聲，笑了出來:"看來蘇將軍要先揍我了，你好好休息，待會兒再來找你。"

蘇宥海偏頭看過去:"再來我妹妹還未出嫁，謝軍師這般不合適吧。"

聞言，沈硯露出苦惱的神色。蘇知予連忙道:"合適合適，這個藥一會兒就吸收了，還得再塗。"

"哈哈哈——"沈硯實在憋不住笑，一臉寵溺地看著蘇姑娘急到漲紅的臉。

"……"蘇宥海嘆了聲，一臉無奈地看著自家妹妹。早知道應該告訴她，這種情況下，要學會矜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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