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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留你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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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留你在心上

馬車勻速駛往謝府。

傅睿翹著二郎腿,偏過頭小心翼翼地貼近帷裳,轉了七八個彎才問道:“公子,蘇姑娘好像哭了……”

馬車裏的人噤聲了。

鄭霄用馬鞭作勢要揍傅宸睿,平時被鄭霄嚇唬慣了,傅宸睿下意識往邊上靠,差點摔下馬車。

傅宸睿不滿地嚷著:“幹什麽,幹什麽啊,我就是不想讓蘇姑娘和公子好不容易有緣千裏相會,卻分道揚鑣,不然公子之前做的那些不都是費力不討好嗎?”

懂得都懂,傅宸睿指的是梓辰花一案。

鄭霄也難得一次同意傅宸睿的話:“是啊,公子,要不找機會跟蘇姑娘解釋一下吧,剛才是因為宮門口人多眼雜才…..”

回應他們的是長久的沈默。

馬車快要到謝府時,傅宸睿回頭悄悄地撩開玉珠簾,只有三面冰冷的坐板,裏面的人早就不知去向。

-

京城後山,暗淡月光下,崖邊豎立著兩個男人身影。

“營中細作已移交林羽衛,後面的就交給世子了。”

“此事一出,兵營中定會人心惶惶,這些將士們跟隨蘇將軍征戰多年,最信任的就是蘇將軍,這段時間還需得多加安撫兵心才是。”

簡單的聊過正事後,蘇宥海話鋒一轉,扯到今晚宮門外的‘兒女情長’上。

“謝世子對阿予究竟是何般心意?”

蘇宥海本以為,阿予是對鄭霄有意,那還好說,鄭霄是長公主從戰場撿回來的孤兒,養在謝府長大後加入了林羽衛,雖然是謝瑾川的親信,但是心無城府。

但這個人倘若是是謝瑾川本人就要另當別論了。

二皇子之所以會打敗嫡皇子成為現任儲君,謝瑾川在其中定有作為。

這個人怎麽想都不會簡單。

若不是因為朝中那群懦夫急著上稟要求皇上放棄平曳城,只有謝瑾川與他在堅守平曳城的立場上是一致,他絕不可能與謝瑾川合作。

另一邊,沈硯眼睛打量著在對面的崖壁上那層月光,婉轉問道。

“那年,擺在蘇將軍面前有兩條路,憑借蘇將軍自身的能力以及蘇大人的地位,從文的話在朝中也是舉足輕重的位置。

從武卻要從最基礎的兵卒做起,經歷各種風吹雨打,險象環生。所以,蘇將軍最後為何還是選擇後者?”

蘇宥海微蹙眉,往事撲面而來。蘇宥海十八歲那年,確實面臨了兩個選擇,其中的緣由實在太過覆雜,保家衛國男兒心,自是不用多說,不想被父母的安排困住,按部就班度過一生的叛逆也包含了幾分,但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他始終藏在心裏。

還未等蘇宥海作答,沈硯又長嘆道:“自古以來,若非強無敵國,一國的公主便要背負起和親的命運。身為大公主,子裳是首要人選。”

這下,蘇宥海心服口服,都說謝瑾川深谙人心,他在謝瑾川面前也躲不過有一天抽絲剝繭,將心底的秘密掏個一幹二凈。

蘇宥海艱難坦言:“卑職的確不願見公主被迫和親。當年長公主為自己改寫的命運,卑職也想為公主改變。”

月光下,沈硯表情晦暗不明。

蘇宥海低頭拱手,拉回正題:“但這些事跟阿予無關,她有自己的人生,卑職甘願聽候世子差遣,但求世子不要把她牽扯進來。”

“將軍誤會了。”沈硯輕搖頭,負手轉身,重新望向層巒疊嶂:“我只是想告訴將軍,我對阿予,就如將軍對子裳的這般。所以,還請將軍放下顧慮。”

蘇宥海微怔,若是如此,他還能說什麽。

行了個禮,蘇宥海默默退下了。

沈硯在崖邊站了許久,頭頂上,那輪明月被雲彩遮了又遮,亮了又亮。

他永遠不會傷害她,但也僅能是如。

身處刀尖上的人沒有言愛的資格。

-

三日後,是一年一度的花燈節,夜晚甚是繁鬧。

經歷了三晚的輾轉反側,蘇知予終於提起精神,接受吳姑姑的提議會去花燈節散心。

反正,這個結果對她來說已經很好了,沈硯活著就好。

蘇知予站在院子中間深吸一口氣,花草的芳香撲面而來。

貌似空氣比剛來的時候清新了許多。

薄荷端著一件華服,匆匆跑來:“小姐,這是長寧公主派人送過來的,要您今晚務必穿上它。”

她垂眸看向薄荷手上,目光影影爍爍。

那是一條流光點綴的藍色長裙,京城中的富家子弟都很難能買得到。

蘇知予雖然為難,但為了不辜負公主的一片心意,傍晚的時候,她還是換下幹練的束袖騎裝,換上了長裙。

她穿上這肥肥垮垮的衣服後,渾身難受,猶豫了一會兒,還是背起劍出了門。

街巷燈籠點綴,人來人往,喧囂之極。

蘇知予從前都只看別人去花燈節玩,頭回自己見到花燈節。

各家商販都拿出看家本領,攤子上擺得滿滿得物什兒。

蘇知予滿眼新奇地在每個攤位前看看這個,玩玩那個,好不自在!

她的註意力全都在花燈節上,絲毫不知道自己也成了一道風景。

一個攤子前擺滿了奇奇怪怪的紅線球,攤主是一位老伯,熱情招呼著每一位客人。

“姑娘,這是姻緣球,是用月老廟裏的紅線織成的,有心上人的話可以買一個試試。”

蘇知予好奇道:“怎麽玩啊這個?”

老伯拿起一團紅線,指著兩端冒出的紅線:“兩個人各自拽一邊,若是最後拉成一條直線,就表示二位是上天賜予的姻緣,可白頭到老。”

蘇知予問:“那若是沒成一條直線呢?”

“沒成一條直線,那就表示二位的姻緣坎坷,需得化解,”老伯遺憾地放下姻緣球,很快指向另一邊放著的同心結,“這同心結,便是用來化解的,寓意百年好合。”

蘇知予微點了點頭,一副明白了的樣子。

“可是老伯,”蘇知予蹲下身,閉起一只眼,另一只眼盯著紅線球,“這裏面為什麽都縫起來了?”

老伯:“……”

周圍正在挑選同心結的客官:“……”

“走走走,去別處去,別在這妨礙我。”老伯不客氣地趕人。

蘇知予嘴裏嘟囔著,自己騙人還怪別人…..一不留神,腦袋撞上前面的人的背。

“對不住,對不住。”蘇知予低著頭,想繞開他,卻被一只折扇擋住了去路。

隨之而來的,是熟悉的檀木香。

“撞了人就想走?”

沈硯穿著普通的藍衫,又戴上了不合適他的鬥笠,站在她面前,豪無正形地跟她說話。

蘇知予先是微楞,隨即抿著唇,一聲不吭地翻著錢袋。

木雕…果子…石頭…就是沒有銀子。

沈硯低咳了聲,“好了好了,我開玩笑的,怎麽會真讓讓你掏錢?”

蘇知予像沒聽到,又繼續摸了個底朝天,好像要把錢袋掏一個洞不可。

身後一個兩個人沒註意到稍微矮一點的蘇知予,不小心推了她一下,蘇知予沒站穩,整個人往被推到沈硯懷裏。

鼻尖是濃烈的檀木香,蘇知予擡頭,對上他漆黑的眸子,瀲灩的桃花眼溫潤如玉。

蘇知予連忙推開他,沈硯的手落了空,停留幾秒,垂了下去。

“這些賠給你算了,我可沒想糾纏你。”蘇知予把錢袋裏的東西一股腦兒塞給沈硯,繞開他要走。

“蘇、蘇姑娘…”沈硯拽住她的胳膊,無奈道:“我有話要同你講。”

蘇知予想了想,一本正經地重新走回他面前,規規矩矩行了個禮,提高了聲音:“謝世子請講。”

“……”

沈硯看了看周圍,這裏人多眼雜,不是個說話的地方。

這時,江上的客船悠悠經過,正好停在兩人邊上。

-

天公作美,船游到了江心,沈硯終於扔了又大又沈的鬥笠,俊俏的臉龐浮上一絲快意。

但這張臉三日之前多麽決絕,她蘇知予可沒忘。

“怎麽不說話?”沈硯倒了兩杯茶。

一只茶杯被推到她面前,冒著騰騰地熱氣。

她沈著臉,語氣平又直:“不想糾纏謝世子。”

沈硯失笑,氣性不小。

這是兩人久別重逢後,第一次坐下來談話。

沈硯看了她一眼問道:“什麽時候離京?”

“明日…..”

他微微點頭,“從京城到羌梧需要半個月,莫要貪戀風景,盡早趕回去。”

他雲淡風輕,絲毫沒有因要分別而難過的神情,這讓蘇知予很失望。

“你不是有話要跟我說?說吧,我很忙。”蘇知予抓起茶杯一飲而盡,杯子磕在桌上,然後……杯子碎了。

……

沈硯將她的杯子換了,收拾著殘餘道碎片,“許久不見,蘇姑娘更漂亮了。”

“……”蘇知予,”沒了?”

“沒了。”

這時,另一只船與他們的船擦肩而過,裏面歌舞升平,梁從雲陶醉著欣賞歌舞,梁從清一副生人勿近的模樣,望著船外,從他的角度剛好看到蘇知予的側臉,而對面的人被擋住了。

梁從清伸手敲敲船桿,引起蘇知予註意,蘇知予看過去後,他笑道:“我是不是還欠姑娘一頓佳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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