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那盆薔薇花開的時候，我再次見到了燕逢。

這次，他竟然以周國皇帝的身份親自前來議和，我在大殿之上看到他，他已不再同於當初。

那個曾經冷漠的少年，如今變得溫文爾雅，常常露出和煦的笑容。然而，那笑容背後，卻隱藏著比任何刀刃都更為鋒利的算計。

他站在大殿中央，聲音洪亮而堅定：“吾國願與天佑交好，孤願以周國十三座城池為禮，聘成安公主做我周國的皇後。”

此言一出，整個大殿陷入了短暫的寂靜。唐青青、皇兄以及我，都楞住了。我們誰也沒有想到，燕逢會提出這樣的要求。

然而，在這寂靜之中，唯有太後娘娘一人露出得意的笑容。她看著我們，仿佛在欣賞自己精心布局的傑作。

宋衍之望了我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那一刻，我知道，我們都被騙了。

我終於明白，他們議事的那天，燕逢從禦書房出來時給我的笑容。

那是一把長刀，靜候著時機，刺向皇兄，也刺向我自己。

大殿之上靜的出奇，宋衍之緊抿著雙唇，一言不發，他的眼神中透著深深的憂慮和無奈。

一旁的太後卻突然笑了起來，帶著一種嘲諷的意味：“也難怪，先前在皇宮裏你與成安來往甚多，莫不是真生了感情？”

唐青青看了我一眼，眼神中閃過一絲覆雜的情緒。她轉過頭，幽怨地望向那個滿臉笑意的太後，然而那個人卻完全沒有看她，仿佛她根本就不存在。

我知道，宮裏的每一個人都清楚唐青青對燕逢的感情。從燕逢作為天佑的質子開始，他們之間的交往就一直很密切。

唐青青為他承受了宋華陽的無數鞭子，為他擋下了皇宮裏所有的流言蜚語。

我緩緩擡起頭，目光在大殿內的每一個人身上掃過。

他們議論紛紛，似乎在討論著用一個公主去換取十三座城池的合理性。每個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權力的渴望和對利益的追求，仿佛在這個大殿裏，除了權力和利益，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燕逢站起身，向太後敬酒。他的目光轉向我，眼中閃爍著含情脈脈的光芒。

他彎起唇角，輕聲說道：“孤傾慕成安公主已久，望太後娘娘成全。”

他的聲音雖然低沈，但在大殿中卻清晰地回蕩著，仿佛每一個字都充滿了真摯的情感。

我轉頭看向宋衍之，他的雙手緊緊握成拳，搭在腿上。我沖他笑了笑，輕輕地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沖動。

大事未成，宋衍之依舊是太後手中的提線木偶，他沒有拒絕的餘地。

在那個女人眼中，我們從來不是他的子女，而是她獲取權力的籌碼。

日頭升上正中，我跪在慈寧宮門前已經有一個時辰。膝蓋的疼痛逐漸蔓延至全身，但我仍然緊咬牙關，堅持著。

遠遠的，我看見宋衍之向我跑來，他的眼神中充滿了擔憂和焦慮。他只看了我一眼，便急匆匆地進了慈寧宮。

太後雖沒有明確點頭，但意思也很明確。我知道，她是在用我來換取國家的利益，用我來鞏固她的權力。

“哀家待成安如寶貝，讓她做個皇後，的確算得上是個好歸宿…”

我擡頭看向那灼心的烈日，眼前一陣眩暈，身子不由自主地歪向一側。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倒下去的時候，一雙手穩穩地接住了我。我本以為那是宋衍之，但當我擡起頭時，卻發現是燕逢。

“成安公主就如此不願意嫁給孤，做周國的皇後嗎？”燕逢的聲音中帶著一絲疑惑和不甘。

我努力地讓自己保持清醒，然後甩開了他的手。

“你娶的人不該是我。”我堅定地看著他，希望我的話語能夠讓他明白。

“青青她對你那麽好，又心儀於你……”

我搖搖頭，書中的情節歷歷在目。

宴席上，燕逢提出要和親的人是唐青青，大婚後不久，他便帶著鐵騎踏破了天佑的河山。

後來，唐青青從城樓上一躍而下，他們二人落得個生死不見的結局。

可怎麽，他要娶的人就變成了我呢？

“燕逢，你根本不愛我，也不愛青青，你想要的，只有權力。”我冷冷地說道。

燕逢楞住了，他似乎沒有想到我會這樣說。他瞪大眼睛看著我，仿佛在試圖從我的眼中找出一絲絲的動搖和猶豫。但他失望了，他的眼中閃過一絲憤怒和不甘。

“你以為你了解我嗎？”他冷笑一聲，“你太天真了，成安公主。”

我沒有回答他，片刻後，宋衍之終於從慈寧宮走出來，我也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靠在那個熟悉的懷抱裏，我終於安心了幾分。

“燕逢，朕不會饒了你。”

恍惚中，我聽見他說。

那一刻，我多麽希望他是個掌握天下的皇帝，亦或，他不是皇帝。

我，亦不是公主宋華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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