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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打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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竇清幽換了身衣裳,和竇三郎一塊,跟著莊媽媽,就來到抱月酒樓。

幾個人上了樓,就挑個大堂上靠窗的位子坐下,叫了幾個招牌菜,慢慢的吃著。

這個時候已經有不少各地舉子提前趕來,酒樓裏來往吃飯喝酒的,也多是談論著今屆科考之事。誰誰誰上屆成績就十分優異,哪哪家的天才子弟。

一頓飯吃完,聽的也多是些不大有用的。

竇三郎叫了小二結賬。

隔著幾桌上的幾個人喝著喝著就議論起當今的寵臣。

“說的是軍功,宦官做監軍就已經是胡鬧,還掌管了兵權。什麽軍功,就是投機取巧,用將士們廝殺,他們領功!”

“我看,不過就是長了一張妖媚的臉,蒙惑君上,要不然一個閹賊能轉成了帶兵都督!?”

“就是因為這些閹賊,搞的整個朝堂烏煙瘴氣!清流派中又一個骨幹老臣辭官歸隱了!”

“誰叫今上鬼迷心竅,偏偏被一個宦狗迷惑住了。程老大人幾個老臣在禦書房外跪了一天一夜,才求來了今屆主考權!不然連今年的科考,那些宦狗都要插手了!”

同桌的另一個低聲說了兩句,應該是讓他們不要再在外議論,幾個人就端起酒對飲起來。說起他們喝的酒,“這酒還是之前的那個釀果酒皇商的酒呢!之前可是作為貢酒的。皇商被潘家橫刀奪去,這些酒倒是便宜了我們!”

“這算啥!我還喝過更好的呢!”

“難道是那潘家的酒?”

“自古高手在民間!潘家的酒怕是也比不了!”

“那是你自己喜好吧!”

幾個人又說笑著喝起來。

竇清幽和竇三郎付了飯錢出來,對視一眼,“他們口中的這個閹賊……”

竇三郎皺眉道,“是閹黨推出來的,今上對朝臣多疑,寵信宦官,導致宦官專權,這被今上賜名燕麟的副都督,就是一個宦官,因為監軍退敵有功,竟然從掌事太監做成了副都督,掌管軍權。”

竇清幽之前雖然也關註過,但她們家也算是山高皇帝遠,手中事多,也連不上用場。朝局動蕩已經到這個程度?

兩人轉彎,趁著吃了飯,就到雲端書社去看看。

酒樓議論還是小範圍的,雲端書社裏全都是文人士子,甚至還有些便裝的官員。舉子是可以參議朝政的,又正直青年,一腔熱血,說到義憤填膺之處,還有人拽文罵上幾句。

又說今屆科考由程老大人主考,國家有望,杏林士子也有望,進入朝堂,堅決為國為民,對抗宦官專權,肅清朝堂烏煙瘴氣,以正朝野上下,還朝廷以青天朗月。

竇清幽聽著那些寫文章罵閹黨的士子,還有些群起激昂的議論謾罵,微微搖了搖頭。宦官專權是封建社會特有的集權產物,皇帝若寵信宦官,除非真的昏庸到底,無非是兩種情況。皇帝受到朝臣集團的重大威脅,大權旁落無法集權。一個是皇帝集權,個人權利和朝臣權利的平衡拉鋸。

當權皇帝無法用朝臣各方勢力互相平衡制約,而用到宦官來分權牽制,那些朝臣也不能說都為國為民,是清流好官了。

竇三郎看她搖頭,低頭喝茶,也拿起一本書,靠近些,“四妹看出啥了?”

“憤青。”竇清幽低聲回他。

竇三郎忍不住笑起來,想起她一開始解釋憤青的意思。看看那些憤怒的青年,也低下頭翻書。

“這位兄臺!不知敢問這位兄臺笑為何事?”一個二十出頭的青袍男子朝兄妹二人走過來。

竇三郎擡頭,“只是想起晚飯吃什麽了!”

呃……

來人沒想到他這麽回,頓時楞了下,一時間不知道說啥好,好一會才笑道,“兄臺真是……幽默風趣!冒昧問句,不知兄臺晚飯準備吃什麽?”

“家母帶的小吃食。”竇三郎笑道。

來人自報完家門,刨根問題起來,“在下湖州府舉子關承元,兄臺也是今科舉子吧!相逢即是有緣,我見兄臺年紀甚小,幽默風趣,想與兄臺結為好友,不知兄臺可否?能讓人發笑的家中小吃食,實不相瞞,在下倒也生了好奇之心呢!”

竇三郎起身,也報上家門,“汝寧府舉子竇孝征,兄臺客氣了!”

“這位是……”關承元看向竇清幽。

北方風俗稍開明些,街上也不乏各家小姐出門,隨行帶著丫鬟婆子和侍衛的。竇清幽隨行帶著莊媽媽,也沒有變裝。

“這是舍妹。”竇三郎介紹,眉頭微蹙。

關承元拱手見禮,“小姐有禮了!”

竇清幽也起身見一禮。

話又轉到竇三郎說的小吃食上來。

竇三郎只得說,從家中帶了自制的臘肉,吃不慣京城菜色,準備自己做小吃食。

關承元眼神閃了下,他明明聽見兩人說了憤青,知道他們這是不願意跟他一個不相識的多說,主動邀竇三郎論學。

各地舉子趕來京城,想要高中,也不單單是文章寫得好,還要提前打名聲。所以,像雲端書社或者各大書局等都是各地舉子相聚論學揚名之地。

竇三郎以剛來,小地方人士,不懂朝政時局為由,跟關承元以學論學,又套了一堆關於朝政時局的事。

兩人說到興起,關承元拉著竇三郎到他的住處去,“我那裏有酒有菜,我們邊吃邊說!”

竇三郎以不便笑著婉拒了。

關承元看他還帶著妹妹,他住的也是跟人合租的一個小院子,還有別的人,也的確不方便,只好約定好,改天再聚。

兄妹倆回到住處,竇清幽去準備飯菜,櫻桃已經把湯燉好了,蘿蔔臘鴨湯。

竇三郎坐了會,也跟到廚房來,“四妹!我們明天再去雲端書社吧!”

竇清幽摘著白菜,“好!三哥基礎知識穩固,來早也是為了解朝政時局,內部消息我們沒辦法打探,這些書社書局雖說說的言不盡實,也是一個重要來源。三哥也可趁機揚名。”

“揚名就算了,今科由程老大人主考,會比上屆能輕松些是真的。起碼程居遷是朝廷肱骨老臣,正派清流領袖,選拔士子也肯定更公允公正。”

竇清幽卻不這麽認為,朝廷黨爭激烈,勢必對這次科考大有影響。

竇三郎也蹲下幫著摘菠菜,“若是四妹,有什麽好的想法?”

竇清幽把白菜遞給櫻桃去切,“縱者,合眾弱以攻一強也;橫者,事一強以攻眾弱也。”

竇三郎想了半晌,“怕是今上根本無法把控。”

所以,皇帝即便有心也無力,只能造就朝局動亂。

次一天,兄妹兩人又到雲端書社去坐了半天。

又碰上那關承元,拉了竇三郎一塊圍觀論政,也躍躍欲試。

連著幾天,關承元都跟著他們兄妹,到各書局也轉了一大圈。

竇清幽讓竇三郎回去就見聞,寫兩篇制藝。

竇三郎應下,他也的確有很多想法,就待在住處專心攻寫文章。

讓李走運和大運到三教九流地去打探各種消息。竇清幽帶了莊媽媽和櫻桃繼續在外面轉,各處消息不一,而雲端書社是聚集文人士子最多的,也時有閨秀小姐來,坐在雅間裏喝著茶聽上半天。

關承元又過來,見竇三郎沒來,竇清幽卻一個人過來,過來打招呼,“竇小姐!令兄沒有來,你一個人來的?”

竇清幽點頭招呼。

關承元看著她沒邀自己同坐,沒有竇三郎在他也不好硬擠過去,就招呼完,去找相識的士子。

竇清幽看下面爭論半天,都是那些,就到書架去選書。

雲端書社也不愧是敢號稱雲端,各類書籍應有盡有。竇清幽發現了幾本外文書籍。

“可認得這是什麽文?哪個族的?”竇清幽翻看了下,問莊媽媽。

莊媽媽笑起來,“小姐這倒是把老奴給問住了!老奴哪認識這些外文!不過這裏的書侍應該認識,老奴叫來他們問問便知。”

不一會,一個五十上下的掌事被叫了過來,看竇清幽拿著那些外文書籍,也只當她沒見過,好奇才問問,隨口給她介紹,“這兩本都是洋文,那本是東瀛文,另外那兩本都是高麗文。這些書都是外交士子勘閱的。”

竇清幽點頭,“現在京中可有洋人在?”

“倒是有個修座鐘的老洋人,沒有回家鄉去,不過前兩年病逝了。”掌事回道。

竇清幽見問不出別的,就讓他去忙,翻看那些洋文書。

那掌事卻不走,提醒她,“小姑娘!這些洋文書都非常珍貴,小姑娘你也看不懂,還是不要翻看的好。”讓她放回去。

竇清幽擡眼看他,“掌事懂的洋文嗎?”

掌事楞了下,“老朽倒是懂的幾句。”

“那正好給我翻譯一下吧!”竇清幽拉了他當教師,這些洋文跟後世的有些差別,很多她也不能確認意思,只能連蒙帶猜。

掌事一聽,臉色就有些不好了,呵呵笑道,“小姑娘又不是洋人,問這些也無濟於事。”覺的竇清幽在刁難他。

莊媽媽眼神冷了下,問你好好回答就是!

竇清幽讓他下去,她已經找到譯本了,隔壁擺放的就是。

看她伸手就拿到了譯本,和那兩本洋文書籍對照起來,掌事神色就變了變,“小姑娘懂的洋文?”

“不懂得,翻一翻。”竇清幽把書借到雅間裏去看。

櫻桃也好奇的趴在桌子旁,“小姐!這些蝌蚪一樣的洋文,那些洋人是咋想出來的啊!看看咱們的字,好歹像字啊!”

“蝌蚪文也是人家的文字!”竇清幽回她一句。

兩本洋文書講的都是異域的風土人情和大山名川一類的,翻譯的還有好幾處錯誤。她那本《奇聞雜談》裏也零星記載的有這些。

樓下突然陣陣叫好聲,伴隨著掌聲。

“去看看!”竇清幽吩咐。

莊媽媽到門口看了會,“小姐!是一個叫沈良辰的舉子,寫了篇文章,批判閹黨領袖汪正和燕麟的十八惡行。”

“十八惡行?”竇清幽挑眉。

莊媽媽應聲出去,不多時,就譽寫了一份拿上來。

竇清幽打開一看,忍不住就笑了起來,“王大娘家的雞不下蛋,白大娘的狗絕育,都是那些閹黨罪過!”

“啊!?連這也寫?”櫻桃一聽,就過來看。

“小姐是諷刺呢!”莊媽媽笑的滿臉。

“宦官專權本就是弊端,但十八大惡行,就有些誇大其詞了。”竇清幽隨手丟在一旁,繼續翻看手裏的譯本,“問問掌事,可能買這幾本書。”

莊媽媽應聲出去,很快就交了錢,買下了這幾本書。

“他們這麽好說話,直接就賣了?”櫻桃奇異道。

“說是珍藏,還有其他的手抄本。”莊媽媽笑著回道。

竇清幽讓拿上書,她們該回去了。

主仆剛下了樓,就被一個方巾男子攔住,“這位小姐!小生有禮了!”

竇清幽疑惑。

方巾男子笑起來,“小姐剛才看了小生的文章,不知以為如何?”

原來是見她讓莊媽媽譽寫了一份他的閹黨十八大惡行,以為她對他有意。竇清幽打量他一眼,“無聊至極!”

方巾男子臉色一僵。

櫻桃也冷眼警惕的看著,護在竇清幽一旁離開。

後面頓時傳來幾聲嘲笑的聲音。

“良辰兄!看那女子穿戴也不像大戶小姐,不過有兩分姿色,她看不上你,是她的損失!”

“是啊!良辰兄!你才貌家世樣樣出色,還怕沒有閨秀垂青不成!?那種的就算了!”

“也不一定啊!說不定人小姐害羞,故作姿態,想另擇佳期跟良辰兄會面呢!”

櫻桃聽見,氣的不行,“還文人士子,簡直齷蹉下流!能考中才怪!”

關承元站起來,“幾位兄臺所言,有失正人君子風範了!”

有人反駁風流才子配佳人,本就是雅事。

關承元強詞一番,直把反駁之人說的不敢再吭聲,這才出來,想追竇清幽。她要了一份那針對閹黨的十八惡行肯定是為她兄長。

竇清幽已經出了街口,坐上馬車離開。

回到家,櫻桃還有些憤憤不平。

竇三郎知道,皺著眉不讓竇清幽再這麽出門去跑,“你要想出去,等我一塊,我陪著你再出門!”

“有櫻桃和莊媽媽跟著,那點小事也不足為懼!”竇清幽換了衣裳去下廚。

竇三郎看她買回來的書,洋文書籍和譯本,眸光微轉,翻著看看,只是講異域風土之事,知道她喜歡看這些雜書,見那書也沒什麽,又放了回去。

吃完晌午飯,竇清幽就不再出門,在家裏看書。

下晌有人敲門來,大運過來通稟,“少爺!是沈公子來了!”

竇三郎一聽是熟人,忙出來接待。

“竇兄!”

“沈兄!”

櫻桃出來準備茶水點心,見來人,頓時臉色不好,“咋是他啊!?”

來人不是別人,正是沈良辰,和竇三郎在河東府大比時認識的。

竇三郎聽櫻桃這神色,頓時也明白過來,“沈兄上午可在雲端書社批判閹黨十八大惡行?”

看他臉色不好,沈良辰疑惑道,“是啊!竇兄你來的時日也不短,一定也是對閹黨深惡痛絕的吧!我特意收集了閹黨為首的汪正和燕麟的十八大惡行,我還帶過來,給你看看,我們也一塊論論!”

正說著,竇清幽出來。

看到她,沈良辰驚疑的上前幾步,“原來是你!?上午我有心結交小姐,你卻說我文章無聊至極!你……你不會就是竇兄的妹妹吧!?”

竇三郎聽著臉色更是有些不好,“舍妹頑劣,讓沈兄見笑了!”

“那倒不是!”沈良辰還一副大方的樣子,“既是竇兄的妹妹,想必也是熟讀詩書的,既然說我文章有缺憾,竇小姐想必有更獨到的見解?也可說出來,與我們一聽啊!”

“上茶!”竇清幽吩咐一聲,她是準備出去買菜了。

櫻桃臉色不好的上了茶水和點心。

沈良辰看竇清幽並不多理會,還在跟竇三郎說那十八大惡行的事,讓竇三郎也幫他看看。

櫻桃回到屋,小聲嘀咕,“這種人是咋考過秋闈的!?”

“大浪淘沙,總要多淘幾遍!”竇清幽換了衣裳,帶莊媽媽出門買菜。

沈良辰看她出去,“你們兄妹倆住在這一個獨院裏,倒是舒適!你妹妹跟你過來,就是照顧你吃食的吧!?”

竇三郎嗯了聲,不想跟他多說這些私事,更後悔跟他說了住處,當初結識的時候覺的他為人不刻板死板,文章也寫的獨到。沒想到見了四妹是這樣!

沈良辰看他似乎神色不太好,想他可能從竇清幽那裏聽到了書社裏其他學子說的那些話,覺的冒犯了他妹妹,忙又跟他解釋一番。

竇清幽逛了一圈,買了些菜,又買了些早發的野菜,買了條魚,和莊媽媽趕回去。

沈良辰還沒有走,見竇清幽回來,特意上來又賠罪一番。

“無妨。”竇清幽客氣的回他一句。

見他留下吃飯,竇清幽讓莊媽媽和櫻桃準備飯菜。

沈良辰一邊跟竇三郎說著話,一邊想著竇清幽親自去了廚房。嗯!她果然是青眼與他的!不然也不會不認識他的情況,聽了他的文章就讓人譽寫了一份拿走!見他來了,還親自買菜準備飯菜招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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