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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 西民東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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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七章西民東送

有些訝異於祁然的反應,天淇微微擡頭,似乎正隔著白布註視著他:“你應該有很多想問的。”

“那不重要,畢竟你們現在關系很好,不是嗎?有個人願意聽自己講話,願意接受自己的一切,就已經可遇不可求了。我能理解。”祁然笑了笑,笑得卻很苦,那扯起的嘴角中分明蘊著幾分自嘲的意味。

“說真的,我很羨慕你,如果當初有誰願意像這樣拉我一把,哪怕只是說幾句話安慰我……我或許也不會活成今天這種連我自己都惡心的樣子。”

天淇沈默了一下,並不知道對方言中所指何事,只好勸道:“你喝多了,歇一會兒吧。”

“我沒有,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在說什麽!”

見他激動起來,天淇趕緊閉嘴,決定安分地聽對方自言自語便好。

“對不起,我知道這句道歉來得太遲了,但是,我必須要親自向你說這句對不起,這是我欠你的,也欠燼夜的,對不起……”

祁然自顧自地繼續斟酒,一杯接一杯地咽下,屬於南國的味道蔓延在他的每一寸骨骼中,為他的血、他的肉、他的靈魂都上了一把鎖,他所痛恨的劣性早已鐫刻在骨子裏,在鋪天蓋地的罪惡感中化成了逃不出的牢籠。

……

某片術士街區的小巷裏,冷風將什麽都吹得瑟瑟發抖,空屋的外窗一下下地響,巷子陰暗處牽連的成團電線總讓人覺得搖搖欲墜,這種天氣,連只老鼠都看不到,雪與黑塵攪在一起堆在角落,好像永遠都會在那裏。

“你看,我說過你會來的。”

相貌陰柔的男子穿著身卡其色大衣,端端正正地坐在木桌邊,長發松松束在身後,他不徐不緩地泡著茶,一擡一放的動作間,都寫著從容。

反觀阿帕西爾就要緊張得多,她沒有心思泡什麽茶,直沖沖道:“你說的那些人,可是確認要搬走了?”

“當然,否則我不會找你來。”

阿帕西爾深深吸了一口不算溫暖的空氣:“你們這些人類真是……麻煩死了。”

末心笑了笑,沒有說話。

“行了,我今天來就是告訴你一聲,那些想要搬離西盟的人我會放行,但我只保證讓他們順利離開西國,出去之後是生是死,那我可就管不著了。”

“很好,很好,副席說話一言九鼎,有你這句話就足夠了。”末心的笑意蔓延開來,顯得很是開懷,他擡起手往窗外指了指,“其實他們隨時都做好了出發的準備,就在這附近。來都來了,不如隨我去看看他們?由你親手放一條生路,想必他們會很想當面感謝你的。”

“我才不去……”她剛出口,視線不由得飄向窗外,恰見大小三人站在小巷口,正擡著頭往這邊往,滿臉都是期待與不安。

她忍不住問道:“那就是今天要出發的人?”

“對,一家三口,之前已經被親衛談過話了。”末心的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平和。

阿帕西爾瞪了他一眼,端起了面前的茶杯:“我今日無事,尚有閑暇,倒要隨你去看看所言是否屬實,要是敢弄虛作假,哼!”

她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率先起身往門口走。末心彎了彎眼眉,隨之起身,他知道對方今天還有其他公務要辦,很禮貌地沒有戳破她的借口。

這事提了這麽久,今天終於成功開了個頭,希望凈天那邊也如約做好相應準備了吧。

……

自從傷勢初愈,我實在閑不下去,凈天又不肯給我派活,我便成了成天在凈天閑逛的“游走成員”,說閑逛不太準確,畢竟我可是在幹正事,有誰在哪裏出任務,若是有興致我便跟去瞧瞧。

即使我沒有碎片在手,這一身巔峰狀態的武力亦能保大家周全,加之我本身在凈天的地位就足以知道絕大部分機密,因此他們也都默認了我的閑逛。

今日聽聞朱華和荊哲難得搭檔出差,他們二人各自的實力都足以獨當一面,我十分好奇什麽事需要他們二人一起出手,自然要跟去瞧瞧。

只是這兩位的一身打扮屬實讓我大跌眼鏡,朱華沒穿她最愛的旗袍,荊哲也沒穿他的祖傳背心配拖鞋,各自換了身正裝,一人長裙飄然,一人文質彬彬,正站在街邊等我,老遠看去還以為是要去哪兒表演的一對主持人。

他們瞧見我和肩頭的鸚鵡,朱華大大方方地迎上來,一手拽著拼命遮掩自己的荊哲:“你們終於來了,再讓他在這裏多等一會兒,可得要了他的命了。”

“你好意思說,也不想想是誰出的主意非要穿什麽正裝!”荊哲一只胳膊被拽著,另一只抱著頭,甕聲甕氣地批判朱華。

我看熱鬧可不嫌事大,伸手把他抱頭的胳膊扯開,驚道:“你甚至特地理了個發型?你們今天穿個情侶服到底是要去幹嘛?結婚嗎?”

“不可能!”二人異口同聲。

朱華唾道:“你的審美真是一如既往讓我擔憂,這可是最新款的高定禮服。”

“是啊是啊,高定禮服!要不是兩款綁定銷售,咱能沾您的光嘛。”荊哲陰陽怪氣的功力不減當年,聽得我忍俊不禁。

不得不說,理了頭刮了須的荊哲顏值不比易水那位美公子差,若是早願意捯飭捯飭自己也不至於單身一百多年。

他用力把自己的胳膊從朱華手裏拔出來,沖我忿忿道:“咱們可是過命的兄弟!只是性別不一樣而已,但就我跟她這兄弟情,那可比什麽狗屁愛情牢靠多了!你說是吧!”

他一臉驕傲地用胳膊肘懟了懟朱華的肩膀,後者斜眼瞧著他,懶得多廢話,轉而看向我:“前段時間不是到處都在傳又要開戰的消息嗎,末心趁機在西盟做了些手腳,勸動了一批術士來凈天逃難,今天來的是第一批,首次接應,我們可是代表著凈天的形象,自然要好好整飾一番。”

聽起來很有道理,難怪荊哲會乖乖聽話。

“接頭的地方遠嗎?要不要用折躍門過去?”我提議道。

“挺遠的,畢竟距離太遠消耗也大,凈天給我們都提前訂了機票,沒必要浪費那個精力。”

我點點頭,盤算著一會兒要問問祁然那邊會派誰來交接。

下午三點,我們準時到了約定地點,不出所料,地方很偏僻,是個兩國邊界上的無名小鎮,這個時間點根本沒有行人,就連路邊的商鋪都只零星開著兩三家。

令人意外的是,阿帕西爾竟親自跟著逃難術士前來進行交接,送來的人只有三個,不多,但也在大家的意料之內,只要這三個人得到妥善安置,之後陸陸續續就會有其他人跟著來凈天。

蒼藍是被龍族驅逐之龍,並不想與身為龍王遺女的阿帕西爾面對面,得知她會來的消息之後便先行遠離了,但即使他不在,阿帕西爾看到我之後還是顯得很不自然,畢竟她向來以為自己實力夠強,曦照之戰中卻在我手上栽了大跟頭。

我遙遙向她揮了揮手,大聲招呼道:“好久不見啊,今天怎麽有興致親自來?”

她怒哼了一聲,絲毫不願露怯:“有你在的場合我當然不放心,反倒是你,遮遮掩掩是又幹了什麽見不得人的事?”

自從上次面紗被天淇扯掉之後,我就換成了更不易脫落的口罩,今天的我自然也遮著臉,就連穿的也是能遮蔽手腳的修長風衣,走在阿帕西爾身後的三個術士認不出我是誰,看看我,又看看她,都覺得驚奇,而殿後的末心只是笑。

“嘖嘖,我可是為了你好,免得把你嚇壞咯。”

我笑嘻嘻地調侃她,後者不出所料地愈發生氣,但負面詞匯量顯然有些不足:“你這個……變態!”

這個詞是這樣用的麽?

所有人都沈默了,我也沈默了,兩秒後,我閃身穿過空間裂隙出現在阿帕西爾面前,我的動作很快,她幾乎沒反應過來,我將口罩揭下半面,阿帕西爾看清的一瞬間張了張嘴,卻沒說出話來。

“哈,我是個變態,拜你們所賜。”我只將口罩揭開了片刻便重新戴上,退進空間裂隙回到朱華和荊哲身邊,抱起手挑釁地看著她。

阿帕西爾沒想到我的傷痕竟會那樣猙獰,她是個愛美的年輕龍,這種容貌上的沖擊對她來說著實巨大,於是便覺得自己剛才的言論確乎有點不妥,整個氣勢登時偃旗息鼓了,對我的挑釁也置若罔聞。

末心見她的脾氣終於消減下去,這才上前來開始辦正事。他們不愧是長期在組織裏任職的正式員工,認真模式下的辦公速度極快,幾乎還不到十分鐘就將一切信息交換妥當。

那三位術士看起來也聽得有些雲裏霧裏,但都知道自己的資料已經正式移交到凈天了,這也意味著下次再遇到西盟人員就已經是敵對的立場。

末心溫和地與三人道別,爾後看向我:“難得見一面,我想你應該有事要問我。”

“嗯——嗯,你知道我想問什麽的。”

“哈哈,自然是天淇的事吧,怎麽說呢……他最近幹得不錯,挺受大家歡迎的,你不必太擔心。”末心這麽說似乎是在誇他,我卻皺起眉,明明是被敵對方當人質擄去,怎麽還真幹上活了?

上次想帶他逃,他就說有什麽不得不做的事必須留在西盟,現在末心這麽一說,我更加迫切地想知道他到底要做什麽。

阿帕西爾雖然站得遠,耳朵卻很靈,當即忍不住插嘴:“那個家夥現在可是琳妮特身邊的紅人,要我說,他怕是早就沒想回凈天了,對付你們的人是一點兒也沒留情。”

“你隨口胡謅幾句就能騙到我?”我壓根沒想信她一個字,但她那一臉諷刺卻在側面印證著所言非虛。

我看向末心想要求證,他卻沒有吭聲,眼神躲閃了一瞬,這個小動作被我一點不漏地捕捉進眼底。

朱華眼看氣氛有些不對,及時打斷道:“各位,既然交接已經辦妥,那麽我們便先行一步了,耽誤久了難免可能節外生枝。”

末心順著話頭接道:“所言甚是,那麽我們也告辭了。”

他沖著西盟三人擺了擺手,微笑道別:“諸位,一路順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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