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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 我是低等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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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我是低等種

良久,良久。他開口,聲音卻沙啞著:

“你來啦。”

“嗯。”

“你這家夥,剛剛怎麽不說話?”他埋怨道,“我就覺得像你曾教我練劍的動作,果然是你。”

我直言不諱:“我想看你臉紅的樣子了。”

“……”

嘖,言出法隨,我真厲害。

他低著頭,這下不僅是耳朵,連整張臉都紅了。

“剛才為什麽不讓我殺了他們?”我忍不住伸手撫上他的鼻梁,他哆嗦了一下,但沒有躲開。

“他們對我其實還挺好的,還是別動他們了吧。”

“噢?有我對你那麽好嗎?”

指尖沿著臉部輪廓一寸寸游走,滑到他的下巴,輕輕一勾,便在額間落下一吻。

“唔。”他無法提前看見我的小動作,沒料到我會這樣直白,當即把我作亂的手指抓開,我想趁勢再欺負欺負他,卻不料他將手一翻,反扣著我的手,以極快的速度蹭到我肩頭咬了一口。

我吃痛,嘶了一聲,一度懷疑他到底能不能看見:“你小子,剛才打架只能看見我的分身,現在咬我倒是一口一個準。”

他松開嘴,得意地笑起來:“你都主動站在我面前了,我還能抓不住嗎?”

恍惚間,我仿佛又看見了當初那個驕傲不羈的少年。

他笑起來真好看。我愈發移不開眼。

好想帶回家裏,摸摸頭,就能看一輩子。

……

當小隊眾人從領域空間裏被放出來時,他們只看見天淇獨自站在河邊,低頭看著河水——更可能其實什麽也看不見。

“那個人呢?”小隊長急切地問,沖到他身邊上下檢查,“你怎麽樣,受傷沒有?”

“我沒事,他只是個路過的散修,我已經把他勸走了。”天淇轉過身語氣平和,頗為真摯。

小隊長有些狐疑地看看他,又看看周圍,確實沒人再阻撓他們前進,不得不接受了這個說法:“奇了怪了,這年頭真能碰上這種樂子人啊……”

我的確不打算阻撓他們,畢竟面對這種流言,不止西盟有所動作,凈天這邊也派了人去探底,不消多久大家就會發現都是謠言。

但即使這次雙方都保持了克制沒有發生沖突,猜忌的種子業已種下,遲早有一天會發芽。

我本想將天淇帶回去,他現在的身份與琳妮特靠得極近,很難說那個瘋女人會不會對他做什麽,但他堅持要留下,說什麽有不得不做的事,我拗不過,也只能選擇相信他。

待天淇的小隊返回後,其他幾支小隊也相繼傳回情報,證實了流言的確只是流言,而凈天這邊也得出了相同的結論。虛驚一場,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氣。

但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地翻篇,在天淇回去後的第二周,十二席再度發布新任務,派遣了一位調查員和他一起去找散布流言的真兇。

還用找嗎?除了南盟還能有誰?

這是天淇的第一想法,但他也知道,出了這種事西盟哪怕只是做個樣子也得讓人們看見有所作為,只是不知道南盟那邊又會如何應對了,寄居在西盟的地盤上還敢整幺蛾子,確實是膽大包天。

他站在床邊,細細摸索感受著衣物是否整齊得體,今天雖然是作為助手與那位正職調查員同去,但畢竟是代表著西盟去詰問南盟,穿著方面還是要上心些。

自從投靠了西盟,原南盟的術士們也都接連移居到了西國,原南盟十二席更是被西盟要求必須定居在永晝城內,作為一些“友好”的補償,西盟給他們包下了一整片府邸隨意使用。

而今天的會面也定在了這裏。

祁然孤自坐在大堂的茶幾邊,三張沙發圍著茶幾,空的一側對著大門——祁然也正對著大門。

另外還有五人分坐在兩側,面貌年齡各異,但無一不是臉色沈重,時而兩兩私語,眼珠斜斜地向祁然那方一滑,卻連一秒也不願多停,又急急轉回去,擡手掩著臉與身邊同座人竊竊。

南盟激進派在著手散布謠言的時候就想到了這一天,而祁然就是他們給出的答案。

“那些問題該怎麽回答你都記住了嗎?等會兒在調查員面前說話自然點,不要一直垮著你那驢臉!”

一個女人蹙著眉看向祁然,眼神裏盡是不加掩飾的嫌惡,祁然連連點頭,努力揣摩著對方所希望的表情:“都記住了,我會好好表現的。”

另一個男人也冷著臉,訓斥道:“你這是什麽眼神?別以為在無沙進過十二席就以為自己能跟我們平起平坐了,你永遠都是低等種——還把我盯著幹什麽?”

女人還想接著說什麽,忽見其他人都齊齊閉了嘴,轉頭一看,兩個人正在侍從的帶領下從大門進來,各自手上拿著一塊記錄用的設備。

在場的人都站起身,剛剛還面色陰沈的男子瞬間換上笑臉,率先迎上去向為首的調查員握手寒暄,連作為助理的天淇也受到了熱情到浮誇的誇讚。那男子將在座的幾人挨個介紹了一遍,最後才說到祁然的名字。

調查員並未受他那些浮誇辭調影響,他是個久經沙場的中年職員,與南國人打過不少交道,很清楚這些人是什麽個調性。眼看男子還想繼續誇誇其談,當即打斷了他:“行了,事件的來龍去脈我都知道,他就是你們最後查出來的嫌疑人嗎?”

天淇看向祁然,後者也回以一個眼神,但也只是一瞬便自然地撇過。祁然看著調查員,語氣帶著幾分畏懼,咬字清晰:“是我散出的謠言,我認罪。”

周圍的南盟成員都看著他,環境安靜得讓他幾乎喘不過氣,老練的調查員的眼神好似能看穿他心底,但祁然也只能硬著頭皮把罪犯的身份表演好,哪怕這件事跟他沒有一分錢關系。

“你為什麽要這麽做?”調查員示意天淇把設備打開,準備記錄口供。

一圈人註視著祁然的目光都帶著威脅之意,但祁然自始至終都抱持著最高的忠誠,從未想過要胡言:“您或許應該了解南國的等級制度,是的,我是低等種,自幼以來一直受著所有人的白眼,加之我的母親是紅花會的資源之一,她被賣掉後,連其他的低等種也能欺負我。”

天淇的記錄工作只需把錄音鍵打開即可,並不需要文字——他也看不見屏幕上的鍵盤——他全程都在仔細聽祁然的細微語調起伏,可以判斷,無論他剛才這段話的內容有幾分真假,至少那份悲哀的情感尚且摻著真實。

“講重點,我不是來聽你訴苦的。”調查員用筆敲了敲設備邊緣,出言提醒。

祁然頓了頓,話題轉變得十分平和:“我散布謠言,就是為了挑起西盟與凈天的戰爭。有沖突才有機會,我明明有一身實力,憑什麽要一直當個低等種?我不服!我要術士界亂起來!這樣才有機會徹底翻身!”

他的語氣愈發激動,那雙掩在長長劉海下的眸子愈發陰暗,說到最後,竟突然擡手向調查員打出一招!

這一招真是叫人意外,周圍幾個南盟成員連忙出手制服祁然,說時遲那時快,在異變突發的剎那,天淇一劃指間打開裂隙,讓祁然那招落入虛空,而這個動作甚至沒讓他的行動延緩哪怕一瞬,他搶在南盟眾人之前將暴起的祁然撞到一旁,也讓南盟眾人的招式紛紛落了空。

“您沒事吧?”

男子的地位似乎比其他人都高,此刻還是他快步來關心調查員。

中年調查員只是被嚇了一跳,他拍了拍衣領,冷冷掃視一遍眾人,每個人的臉上都掛著關切而真誠的神色,也有人在瞥見祁然時無意皺眉。

“我很好。助理,把嫌疑人帶走,今天的調查先到這裏。”他不再理會這些假惺惺的南盟人,哼了一聲轉身就走,天淇正壓制著祁然,聞言便換了個押送的姿勢將他的雙手鉗制在背後,只是整個過程中祁然絲毫未有表現出一丁點反抗的意圖,仿佛只是在走一個固定的流程。

而那已經走出門的調查員又怎會不知這其中貓膩,只是沒有人想撕破臉,就連他自己,今天也只是來走個過場裝裝樣子而已。

祁然跟著天淇和調查員被送進了西盟總部,只是和他想象中的酷刑不同,他被安排到了一個小房間,裝修談不上精致,但也足夠簡潔舒適,甚至比南盟分給他的屋子都好上許多。

原以為只是暫時擱置,過幾日就會有罪名宣判之類的流程下達,卻不曾想只是傳喚他去警告了一番,根本沒用什麽刑罰。

很奇怪,但仔細想想,以西盟的體量和實力,對現在孱弱的南盟餘黨是碾壓級別的存在,說句不中聽的話,他們懶得跟螞蟻計較,就連凈天那邊也是如此,畢竟處理掉這條流言帶來的影響所需要的精力,甚至比不上與雙方的日常挑釁。

結果只有南盟自己那麽看重這次謠言事件嗎。

他倚在床頭,床邊就是窗戶,今日是個難得晴天,透進窗的天光足以把房間都照亮,即使習慣與陰暗相伴的他也不會拒絕這小小一方陽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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