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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 因為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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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七章因為我愛你

我身處在一個新成的巨坑裏,顯然正是剛才那顆冰刺石頭所砸,它在能量耗盡後也隨風散掉了,但僅僅是它的餘威也對這裏造成了難以磨滅的影響。

幸好周圍的術士們早早便撤離了,沒人受到波及。只有火系術法點燃的火焰還在持續燒灼躍動,此刻聽著木頭燃燒的劈啪聲,我才能真切地感受到自己還活著。

鼻間充斥著血、泥與煙的混亂氣味,濕木材產生的濃煙向上飄著,白色的,變幻不定,像是剛剛才誕生於此的游魂,卻又不得安息,因為濃煙所飄向的天空尚有一場未完的戰鬥。

藍色的龍咆哮著,上下翻飛,他本可以憑借天生的速度飛得更快,那樣能躲開琳妮特許多攻擊,可他沒用躲,選擇了最蠢的辦法硬抗——一旦他也躲開,就再也沒人能幫我擋下琳妮特的攻擊了。

好在剛才那一擊也耗費了琳妮特頗多力量,否則蒼藍根本無法與之周旋,但還有阿帕西爾,她天生就有龍王血脈加持,即使沒用全力以赴,與琳妮特配合起來也能將蒼藍打得節節敗退。

巨龍的悲鳴和怒吼在風雪中回蕩,唯有森林與風的浪潮與之和鳴。曦照雪山是他出生之地,而今,這座沈默的雪峰或許也終將成為游子的歸宿。

他所追隨的主人卻無能為力。

“我說啊,都這幅樣子了還不考慮考慮我說的事嗎?”

熟悉的聲音再次出現,不用看也知道是系統制造的那個幻影。他將雙臂環在胸前,站在大坑邊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我第一次在這家夥臉上看見無奈。

我搖頭:“就算你再把眼睛摳出來,哪怕遞到我面前我也不會拿的。”

他嗤笑了一聲,豎起一根手指搖了搖:“哦不,請認真審題:是要你‘親手’取得明澈之瞳才算任務完成,懂嗎?‘親手’!”

我擡頭望著他,滿身的裂傷一直在淌血,可我似乎並不能感受到。腳邊的泥土在沖擊波下被壓得很緊實,不少原本在地表的石頭嵌在裏面,還長著青苔。我突然撿起一枚,狠狠地砸向他,手臂上淌著的鮮血也跟著飛出幾滴。

啪嗒。

他只是挑了挑眉,根本動也沒動,任由那石塊穿過宛如實質的身體。

再一次,我忍不住沖他大吼:“為什麽!為什麽要這樣折磨我!你明知我愛他,卻要我親手取了他的眼,為什麽不能都讓我一個人承擔?啊?”

天淇邊咂嘴邊搖頭,面露憐憫之色:“嘖,這幅樣子真可悲啊,不是你自己想救這天下蒼生嗎?要想實現願望,自然要拿東西來換。”

“你放屁!我什麽時候說了要拿他去換蒼生?為了他,我就是殺盡這天下也無妨!”

面對我的怒火,他聳了聳肩,攤手道:“反正你以前可不是這麽說的,契約已成,不容更改。”

“別廢話了,你到底……”話到一半,他的身形忽然閃了閃,下一刻直接出現在我面前,“……做不做這筆交易?”

“我說了……”我真的受不了了,提拳直接往他臉上打去,“我不換!”

天淇藏身在坑邊倒伏的樹幹後,遠遠地看著我獨自在坑底對著空氣揮拳,時而又淌著血淚喊著什麽。剛才的一切他都聽見了,雖然聽不見幻影的聲音,但只從我的講述中也明白了大概。

結合著曾經聽過的夢囈,還有許許多多的異常之處,無數細節在腦海中逐一編織成線,那個真正的故事才第一次浮現在他眼前。

瞞了自己二十年真相,竟是這樣令人無助。

天空中的龍吟還在持續,卻已能明顯聽出虛弱感;不遠處的那個家夥看起來更是生命垂危,還在不停地胡言亂語。

……不,這一次,至少自己擁有足夠的籌碼。

該是做出選擇的時候了。

他合上眼皮,輕輕擡起手,最後一次摸了摸自己這雙眼睛,爾後深吸一口氣,從腰間抽出一支竹笛置於唇邊,凝神吹奏出第一個音節。

在更遠的冷杉林間,正在和易水一起救人的笛師忽然停住了動作,直起頭側耳聽著風裏的聲音。

“怎麽了?”易水不解地問道,手裏還提著兩箱藥劑。

笛師沒理他,自顧自聽著,片刻後才吐出幾個字:“是攝魂曲。”

“什麽?”

“攝魂曲,一篇制造幻境的譜子。”她說,臉上的表情有些迷惑,“我只教過桃優和天淇,現在只有天淇不在營地,但是他吹這篇譜子幹什麽。”

易水也屏息凝神聽了聽,可惜他能聽見的只有風聲:“難道對面的人還沒撤走嗎?稍後還是派人再過去看看比較好。”

笛師點點頭,依然冷著臉,重新回到傷員救助中去。

許是失血過多,我忽然感到有些頭暈,恍惚間,我看見天淇還在身邊,是被我罵得說不出話了嗎?他終於沒再毒舌多嘴,而是靜靜地看著我。

我覺得心煩:“你盯著我幹什麽?怎麽?現在不說話了?”

他頓了兩秒,忽然略略一勾嘴角,吐出倆字:“廢物。”

“你也瘋了?”我瞪著他,“你別忘了碎片只是暫時能量枯竭,等會兒恢覆了我照樣能把你驅散!”

他稍稍歪著頭,像是在思考這句話的意思,但說出的話讓我更加火大:“又想趕我走?就憑你現在這副樣子?”

“你這混蛋……”

我雖然氣得咬牙切齒,但這幅身體的確快要走到盡頭,現在就連行動都很難,唯一的好消息就是在地面休整了這一小會兒,與蒼藍的靈魂鏈接已經恢覆了,但他始終不願脫戰,甚至直言除非我死,否則他是不會放棄我的。

“我有個提議,不如你再考慮一下明澈之瞳的事吧,這樣你能得救,蒼藍也能得救,凈天也能保存下來,豈不是皆大歡喜?”他盯著我,我也盯著他,眼前馬上浮現出之前他自攫雙目的場景。

我忍著不適皺起眉,連拳頭也再度攥緊了:“一而再再而三,除了這件事,你真的無話可說了?”

聞言,他楞住了。我覺得實在好笑,他居然好像真的在想,果然是之前罵我罵得太狠了怕我不做任務嗎?

足足過了十多秒,天淇才重新開口,他好像有點猶豫:“那我說……謝謝?”

我的眼皮跳了跳,做了個深呼吸:“你也是真的在發瘋。”

話音落下,一種失落的神色攀上他的臉,但又像是我眼花,因為下一秒他便換上了一副挑釁的表情湊近來,幾乎要貼上我的臉,我不願示弱,站在原地任他靠近,一步也沒有退。

“你都這麽說了,不如……”他突然抓起我的手貼在自己的右眼上,微微用力地按著我的手指,幾乎要陷入眼眶,“……不如試試?權當我在發瘋。”

不,這不對。

為什麽我能觸碰到他?他不是系統的幻象嗎?

我像是觸電一般抽回手,驚疑不定地看著他,難以相信所見的一切。

“你是他?你是天淇?”

“不對,不對,他不該在這裏……”

“他也不會那樣跟我說話……你不是他!你不是!”

怎麽會這樣?我費勁苦心所編織的一切,我想要不遺餘力保護的一切,多像一個可悲的笑話。

在這個節骨眼上,終究沒能逃過宿命。

我踉蹌著往後退開幾步,喊得撕心裂肺,忽地又想起什麽,背過身去死活不願面對他。

襤褸黑袍上沾染著大片泥與血,與體面二字毫不沾邊,雖然我不知道自己的臉上是怎樣的狀況,但能看見我的手臂。我的腰腹,都布滿了長長的裂傷,血肉翻卷,無比猙獰,臉上的劇痛亦在持續,黏稠的觸感出現在體表的每一寸。

我不敢想象自己是以什麽模樣出現在他面前,這幅狼狽落魄的模樣,怎能讓他見著啊!

“別這樣看我!別看我了!”我發瘋似的喊叫逃避現實。

天淇看著我滿是血跡的背影,流著淚,忽然伸手將我轉過身,一把拉進懷裏,言語中再也沒了剛才的腔調:“不看,我不看,就讓我抱一會兒,好嗎?燼夜,我想你了。”

他埋著頭,埋在我的耳邊字字句句地念著,我再也繃不住了,淚水沿著眼角流溢,一滴滴地在傷口中流動:“為什麽、為什麽你要到這裏來?二十年啊,我藏了二十年!你為什麽不能安安心心地好好活著呢!”

他溫柔地在我的額間落下輕吻,哪怕現在的我渾身血漬,染著汙泥。

“因為……我愛你,所以要與你站在一起,你明白嗎?”

布料摩擦在傷口上,很痛很痛,我卻愈發抱緊了他,渾身的傷就像是心臟的延伸,一並疼痛著,與愛意一同泛濫成災。

我能感受到他的體溫透過不算厚實的衣料傳遞而來,也能聽見有力的心跳一聲又一聲,放在腰間的手力度很輕很輕,小心避開了我的傷。

在他這裏,我不是凈天最強的斬首人,也不是叱咤風雲的舊王座,而是一碰就破裂的泡泡,是他心心念念的愛人。

他收起一只手,背到身後,再一次捉著我的手輕輕覆在自己的右眼上,在耳邊喚著我的名字:“燼夜,試試吧,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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