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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囚徒,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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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囚徒,囚“徒”

“這就是理由嗎?早就聽聞你很危險,有的人甚至只是走在上班路上都會被你突襲,如今看來真是名不虛傳啊。”她冷嘲熱諷地回應。

看著對方沒有半點緩和的臉色,我又補了一句:“你當真不知琳妮特稱王後會做什麽嗎?”

“滅凡人,盛術士。這我當然知道!但是她要做什麽與我何幹!我只是想要我的族人回來而已,琳妮特答應登上王座就能幫我,那我現在便幫她登上王座,有什麽不對!”

我們交談的地點就在方才的戰鬥區域附近的樹林裏,天淇很會躲,可惜我與阿帕西爾都是靠能量波動來感知環境的好手,他還是瞞不過我們。

此刻阿帕西爾正氣在頭上,雙眼一瞥,戴著紅寶石戒的玉手一揮,一排樹木應聲摧折,她身形微閃,再出現時已經是數十米開外,手裏則提了個人。

我從她身前的空間裂隙中走出來,天淇本來奮力掙紮著,一擡頭卻看見我,便不動了,只是沈默。

幾年沒有這樣好好看過了,這小子似乎又長高了些,但也瘦了不少,頻繁出任務所經歷的風霜,終於也在他的臉上留下了痕跡,一些不顯眼的疤痕在身上隨處可見,我很是心疼,卻無法可說。

可惜蒼藍見不到天淇,這場我與龍王遺女阿帕西爾的談話,不能讓身為放逐之龍的他同來。

阿帕西爾有些不耐煩地拎著他喝道:“放你走你還回來,是非要我動手殺人嗎!”

“沒事,放他下來吧,他不會影響我們的。”我搶在天淇開口前發話,後者沒吭聲,應是默認了這個提議。

阿帕西爾狐疑地在我們之間打量了一圈,大約是出於對自己實力的自信,她哼了一聲,隨手松開了天淇。

“你們最好不要把我當成傻瓜!”她補了一句,我微微一笑,表示不敢。

禁錮被松開,天淇下意識地回到我身後,兩秒後又感覺不對,躊躇了一下,目光落在我並未回頭的側臉,邁步與我並肩站到了一起,但仍舊隔了些距離。

天淇看著我與阿帕西爾侃侃而談,心中百味陳雜。

明明是他有錯在先,明明我才是被拋棄的那一個……可是像這樣正兒八經站在與他平行的位置上,好像還是頭一回。

天淇開始仔細聽我們的對話,這對凈天來說絕對屬於非常機密的情報,但越聽他越覺得不對,不是說燼夜精神狀態有問題嗎?這一條條一句句的理論,讓他想起了凈天開會時的報告,簡直清晰得不得了。

阿帕西爾這次與我的會面屬於私下會面,出手阻止天淇小隊突襲碎片研究地,也只是出於她認為自己第二席的身份“應該”這樣做。

作為龍族遺女,她還是一顆蛋時龍族就已式微,出生後只安穩過了幾年便遇上了我那場王座之戰,眾多龍族隕落,也包括她的族人,當時我也見過她一次,只是沒想到戰後我從神壇崩塌,她則被琳妮特撿了回去。

對琳妮特來說,這只從小親手教大的龍確實是最理想的西盟第二席,阿帕西爾的心智不夠成熟,琳妮特就像她的親媽,說什麽是什麽,唯一的念想不過是幼時相處過幾年的族人罷了。

不過正因為她並不看重許多小事,有自我意識的孩子也會有瞞著父母的時候,我們這場對話,不出意外是不會被琳妮特得知的。

而我與她這場交流的目的很簡單,我告訴她凈天與西盟並不是絕對的對立,當他們成功登上王座,那麽真正到了滅凡人盛術士的那天,凈天同為術士組成的勢力,亦會加入他們。

但這一切的前提都建立在西盟要靠自己的實力取得所有三塊碎片。

有實力者稱王,這是放諸四海都成立的真理,在龍族的觀念中自然也不例外,她很自然地接受了這個說法。而我則趁機告訴她應該盡早考慮該如何應對凈天,如果一開始就把事做得太絕,到最後並不利於合並。

這場談話持續了十幾分鐘,待到結束後目送她離開,此地終於只留下我與天淇二人。

氣氛很尷尬,我轉過身正面看他,想了很久,本來以為自己會有很多話要“狡辯”,卻終究說不出口。

“你還好嗎?”我只能這樣說。

畢竟當年他經歷的一切都太過分了,我並不奢求對方能給予一些感動,只要他能回應我一句話,哪怕是點點頭,我都覺得高興。

但他只是發出了一聲冷笑。

“這就是人們常說你的偽善嗎?還真是恰如其分。”

他的冷笑愈盛。

一種從未有過的失落感迅捷又兇猛地將我吞噬,只是短短三年,於術士長達三百年的壽命而言不過彈指一瞬,他竟變得如此陌生,與我記憶中的那個小子幾乎成了截然不同的兩人。

我忍不住爭辯:“我沒有,我騙誰也不會騙你。”

“是嗎?”天淇目不轉睛地盯著我,就像是要從我的表情裏挖掘出什麽秘辛,“看來當年你留我一人面對刺客,當真只是意外了?”

我早料到他會來與我當面對質,可給自己做了幾年心理工作,我依然做不到真的與他一刀兩斷。

沈默片刻後,我輕輕點了點頭。

像是見證了一出喜劇的高潮,他抽了抽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大笑,笑得捧腹,笑得流淚,我不言不語,只是靜靜地看著他的臉。

笑夠了,他忽地擡手指著我,表情轉為了離奇的憤怒,變臉像翻書那般快。

“點頭?點頭是什麽意思!你知不知道,那天我被他們摁在地上,你就在前面,只要回個頭、只要你回頭就能看見一切!可直到上車,你也沒再回頭看過一眼!”

“而現在,你還想跟我說那是意外?真是笑死我了,是,我當年是像個玩物一樣,確實被你養得很好,可我不傻!”

“你不就是想讓我躲在凈天安安穩穩地過日子嗎?別以為你們瞞我瞞得很好,我早就知道了!你雇了刺客就是想逼我自己離開,就連凈天的人都能配合你演戲瞞著我,而你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為了去當那出盡風頭的斬首人!”

“你為什麽不說話!以前不是很會教訓我嗎?你說話啊!”

那三個刺客的來路至今沒能查出來,他有這樣的推論也不奇怪,我也不想否認什麽,即使過程有誤,但至少看起來我的目標確實是超額達成了。

我這樣想著,但依舊沈默以對,不是我不想說話,而是不知道說什麽,更怕一開口我會更先按不住情緒。看著他指向我的手指,又順勢看見白凈的手腕上掛著一只晃悠悠的藤鐲,纖細的,黑得均勻,是他當年挑了很久才買到的。

他還戴著啊,真好。

下意識地也摸了摸腕間的藤鐲,我感到眼睛久違地有些酸疼,喉中也有些梗阻,幾乎令人窒息。

我想我終究是愛著他的,一百六十多年來,我在炎涼世事中練就的一身盔甲,在他面前,什麽都不是。

天淇吼得很用力,此刻微微喘息著,並未註意到我的小動作。見我沒有否認,一股怒意再次沖上頭:“行,我就知道,不管我怎麽說你也不會跟我解釋,你一直都是這樣。”

“他們都說你為我做了很多,可你做什麽都背著我,從來如此!從來如此!我知道我很弱,我幫不上什麽忙,可我不想只是蒙在鼓裏接受你的施舍!”

“你以為我生氣的是你當年留我跟那幾個刺客搏命嗎?不是!”

“我氣的是你背著我偷偷安排好了一切!我沒有選擇,這不公平你知道嗎!”

“我弱,我可以兩倍十倍地努力修煉,可你什麽也沒跟我說,只是在你的計劃時機成熟的那一天突然離開。”

“被人把刀架在脖子上,就為了把我送到冷冰冰的凈天,這算什麽?我是個活生生的人、我是有感情的人啊!這就是你的愛嗎!”

“這樣的愛,我消受不起!”

憤怒使他漲紅了臉,一絲濕潤的異樣感從臉頰劃過,他毫不在意地用力一抹,一副桀驁模樣,再不願低頭。

“如果你看不上我這個徒弟的天分,又何苦將我帶在身邊那麽多年呢!”

原來他是這樣想的嗎。我微微垂眸,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又徐徐呼出。眼前出現了第二個天淇,裝扮與他一模一樣,不同的是,第二個他面帶笑意,陽光開朗地喚著我“師父”。

真令人懷念啊。聽著熟悉的聲音,我有些恍惚,情不自禁地勾了勾嘴角。

天淇一皺眉,怒道:“你笑什麽?我的話很好笑嗎?你不要太過分了!”

是嗎……原來又是幻覺啊。

我被他這麽一喝,清醒了幾分,可那幻象就站在天淇身邊,舉手投足,完全一致,好不真實。

一個憤怒失望,一個明朗乖巧,一個真實,一個虛幻。

呵,不愧是系統,給的懲罰也是一如既往的令人痛苦啊。

“……你的明澈之瞳很重要,不能落到西盟手裏。”我想了想,最終選擇用這個理由回應他。

他先是一楞,張了張嘴卻沒能出聲,渾身肉眼可見地顫抖起來,旋即別過頭,低垂著,口中喃喃,我能清楚地聽見他反覆念著“我就知道”。

眼眶酸疼得厲害,我擡手抹了把臉,卻不知該說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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